第14章
第14章 第 14 章
昭安青巷街臨江,夜晚,河道拉起兩排燈光,點點連接成線,燈紅酒綠的夜景,霓虹燈映得江面金光粼粼。
車廂內兩側風景飛速後移,林景年乘車來到繁華都市外圍,金馬街。
還是上次那個靠窗位置,林少川已經等了他很久。
林景年接到他的信息時并沒有着急趕來。
孟策舟對他的信任度高了很多,白天幾乎都要守在身邊,他想打個盹都難。
所以他是打了個盹才過來的。
林少川擡手,身旁秘書立刻放上一個絲絨盒子,打開,是一條平安扣。
“帶上。”他仍到林景年面前。
林景年不情不願地拿起來,悄摸觀察一番。
嘶,該不會有什麽針孔攝像頭或者GPS什麽的吧……
“最近有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
開口直接了當,林景年內心默默吐槽。
這原主哥莫不是什麽被觸發什麽關鍵詞的NPC。
“孟氏的所有行程都是公開的。”他打官腔。
林少川忽略,又問:“跟孟策舟進展到哪一步了?”
“……”
林景年輕輕抿一下嘴唇,對于那天的親親,其實是有點小害羞的。
反派哥平時跟大閨女似的,一逗就害羞,但關鍵時刻是真猛啊。
OuO
“還是生活助理啊,再進一步……情.人,我現在是他身邊唯一一個小情.人。”
林景年砸吧砸吧嘴。
這句是胡謅的,原著裏也沒提孟策舟到底有多少床伴。
回頭問問車太田。
“林景年。”
林少川咬字加重,似乎是在警告他,那張從容的臉龐此刻也落了不虞:“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林景年吸了一口氣:“是。”
林少川掌心圈着杯清茶,不動聲色地來回旋轉幾圈,“孟策舟身邊的特助給我遞消息,說最近孟氏有打壓林家的計劃,想來,應該是臨雲市那邊的地産。”
臨雲市的地産。
林景年回憶一下原著,林家沒接觸過臨雲地産,反而是孟策舟負責的工程,耗時半年,也算是大項目了。可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工程臨交付前一天突遇泥石流,半年的項目直接化成泡影。
上次林家沒從孟策舟手裏撈到好處,而導致蝴蝶效應,讓林家跟臨雲扯上了關系。
茶水碧波微蕩,映着鎏金繁複的天花板。林少川将放涼的茶水推給他:
“孟策舟既然收你當床伴,不論是看中你的臉,或者暫時玩一玩也好,你務必把握住這個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林景年盯着白釉幾秒,繼而擡眼。入眼簾的便是林少川那張陰寒的臉龐。
像那天在商場裏的那條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連落在身上的視線都是滑膩冰涼的。
“弟弟,媽媽最近總跟我提起你,她很想你。只要你完成,就能和媽媽見面了,咱們一家也算真正團圓了。”
林少川說話時是帶笑的,可眼底卻沒有幾分笑意達到眼底。
他松開胸口緊固的領帶,悠悠走到林景年身邊,微微俯身,幾乎是貼着耳廓:
“以後我們林家能爬到什麽位置,就全靠你了。”
“……”
“好、弟、弟、”
林景年背後陡然升騰一股寒意,握緊桌下的手,側臉躲開他,“你想讓我做什麽?”
“不用做什麽。”林少川愛惜地撫摸他柔軟的發絲,語氣陰森森的:“我會有我自己的安排,沒接到任務你只要按兵不動即可。別被我發現你背地裏在偷偷耍什麽花招,或者說,它——”
那只手一路滑至胸膛,摁着劇烈跳動的位置。
“歸順了不該歸順的人。明白嗎?”
林景年垂眸,斂去大半驚駭:
“知道了。”
雖說林少川與“林景年”是一個爹生出來的,但在性格方面則更多像母親一點。
林少川生性多疑,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又善于拿捏和利用對方弱點,收別人為己所用。
他幾次三番阻礙林家,想必這次恐怕是開始對他疑心了。
出了門,林景年安撫了一下狂跳的心髒,看着手腕綁的根紅色“狗鏈子”,“希望反派哥再多信任我多一點。”
我真的不會害你的,我是要拯救你的!
他心想。
林家萬萬不能多待,他需要盡快撇清關系,而唯一能拽他出泥潭的,就只有反派哥了。
花店。
他越過五彩雲團似的的花簇,進到店裏買了幾張包花的彩紙和彩帶。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上身套了個白背心,勁瘦的古銅色肌肉,嘴裏叼着煙,低頭抱出來一大摞讓他挑。
“喲,這是談對象了,春光滿面的。怎麽,追了很久的那女孩同意了”
林景年羞赧低頭:“要送病人的,不過也确實要送對象。”
這家花店離公司不遠,是他經常來摸魚路過的地方,一來二去,他跟老板就熟了。
聞言,老板起了點八卦的心思:“還真有!誰啊,女孩咋樣?”
“男的。”林景年掏手機付錢,“沒誰,就是我老板,不過估計還得再等等。”
付完錢,他拿走挑好的彩紙走了,沒幾步又歪頭道:
“他啊,害羞。”
老板翻了個白眼。
拎着彩紙,他還在想等會去見江眠該怎麽感謝人家,正失神着,迎面便撞上一個人。
是一個女人,披肩發,蓮華纖維純手工高定裙子,整個人散發着一股高不可攀的貴族感,就像……
孟策舟。
他連忙道歉。
“沒關系的。”孟沁說:“林助理。”
林景年擡頭,喊了一句:“孟小姐。”
孟策舟的姐姐,怪不得很像。
“這是——”孟沁粗略掃過一眼,問道:“送策舟的?”
“呃、還沒想好包什麽花。”
孟沁嘴角笑的輕柔,聲音輕輕的:“沒關系,這方面他沒有硬性要求的,只要是喜歡人送的,他都會喜歡。”
“謝謝孟小姐。”林景年欠身離開。
“林助理。”
她喊道:
“你和策舟……你和他的感情很好,希望你能一直留在他身邊陪伴他。”
林景年眸中露出遲疑。
咦?
姐姐是好人?
原著裏對姐姐的描寫也就百來字,跟孟坤和宋憐配套出場幾次就被孟策舟一并收拾了了事。
不過沒細想,一個炮灰也算不上的角色掀不起大浪。
“我是這麽希望的。”他想了想,沒忍住笑了。
白虹貫日,微風吹過,掀起一片花香浪潮,幹淨的臉龐在晝光下幾乎白皙到透明。他削瘦的身影立在陽光下,肩膀扛着枝葉下的光圈,青年身上的那股“少年蓬勃”栩栩如生。
“我只能肯定的是,我喜歡孟策舟這件事。”
-
去醫院探望了江眠,看着他送來的花,江眠表情不自然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摔到腦子的緣故,他說話時,江眠總是支支吾吾的。
……看來財務總監不擅長社交。
回來的路上,他又經過那家咖啡店,剛好看到那棵塔樹開花了,朵朵拳頭大的雞蛋花開得特別好。
他跟老板打了聲招呼,撸起休息爬上去挑開得最好的摘了一捧。
把花枝放在樹下咖啡桌面,彩紙用完了,他趴下來用彩帶給孟策舟綁個花束。
他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其實反而覺得包個彩紙太正式華麗。
既然是送給喜歡的人,那當然是挑最新鮮的時候送啊。
在他心情最好的時候,劉在陽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不耐煩的語氣:“你又——”
“對,我在偷懶、摸魚、不務正業。”林景年低頭把修整好的花束合成一捧。
劉在陽被噎了一下,僵硬道:“嘁,早看出來了。”
林景年繼續忙活手裏的花,把花束調整得好看一點。
“喂!今天我去……看見你從餐廳出來拉着個臉。”劉在陽說的模模糊糊,“怎麽,你挨你哥訓了?”
林景年擡了一眼,“偶遇我?”
“對、對啊,很稀奇嗎?我可不是什麽窮小子流浪漢,你們這群有錢的我見得多了。”
他眯眼:“不怕孟總發現你叛變嗎!”
劉在陽聳肩:“那是林氏的地盤,強龍難壓地頭蛇,只要你哥不想,那咱倆去跟他會面的證據誰也弄不到。”
林景年低頭,繼續弄手裏的花枝:“我不會背叛孟總的。”
“糊弄鬼呢。”劉在陽顯然不信。
不過他信或不信,都跟林景年沒關系。整理好雞蛋花,漂漂亮亮地塞了滿懷,他“騰”地起身。
“幹嘛去!”劉在陽喊他。
林景年歪頭:“背叛孟氏沒有什麽好下場,我勸你謹慎,一頓飽和頓頓飽是要分清楚的。”
劉在陽嗤笑:“別告訴我,你這是關心我呢。”
頓了頓,他眸子微動,抿出了點不對勁:“你別告訴我,你忠心的是孟氏。”
“我才不會告訴你,省得你再跑去他那告狀。”林景年撇嘴,摟着花扭身走了。
“我沒說。”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劉在陽說完回頭,餘光瞥到對面桌沿有一枝遺留的雞蛋花,他“切”一聲扭頭,氣沖沖離開了。
半分鐘後。
他再氣沖沖折回來,奪走那條花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頂樓辦公室。
那張偌大的金絲楠木辦公桌前擺了一把椅子,孟坤規整地坐着,臉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份黑色logon牛皮紙袋被藍煙呈給孟策舟,孟策舟也沒拒絕,拿起來來回翻面,裏邊文件一眼沒看,反而把文件袋看了個仔細。
孟坤眯眼,額角抽動:“看看文件吧。”
明淨的地板磚锃亮倒人影,連孟策舟臉上劃過的那一絲冷笑也沒漏錯。
“不急,只要肯給,地皮早晚會收下的。只是……”他佯裝為難:“臨雲那邊的項目出了些問題,我還在想辦法,這些小事就先放一放。”
“臨雲市?”孟坤順着思考。
如今市場,金融、股票、地皮、車産這幾樣最暴利,近些年國.家又大力扶持補助,推動國內中高端産業滲入海外市場。
屬于每個公司擠破頭也想吃一波紅利的。
“合作公司遲遲定不下來,而且最近淡季,公司資金流動不樂觀,我想轉走這個項目,但是……”
孟策舟說了一半,孟坤聽得仔細,半天等不下來下一句,沒忍住:“但是什麽?”
“沒什麽。”
看孟坤眼睛關切,孟策舟老神在在地朝靠背一倚,挑眉:“你好像很關心。”
“只是想來你接手孟氏沒多久,在這種事上難免遇到絆子,我這個當爹的,是打心底想幫幫你的。”孟坤說:“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有空了,去看看你媽,她昨天剛醒。”
他兩只深邃的眼底,仿佛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深潭,幽深烏黑,悠悠望來時,哪怕是親爹孟坤也會被壓得有點喘不上來氣。
“回去的,等我處理了臨雲的項目。”
“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孟策舟沒說話,嘴角笑容晦暗不明。
“對了,還有另一件事。”孟坤突然想起:“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齡,遲遲不結婚也不是事,不如這樣,你去探望你媽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安排人過去,這樣也不耽誤時間。”
孟策舟斂了點笑意:“安排‘人’?”
“小姑娘嘛。”孟坤笑道:“你忙,這樣省事。雖說你手下精英心腹有的是,但人心都是肉做的,難保有幾個不三不四的,要是沒有你信任還好,萬一是個實打實相信的……還是身邊有個能掏心窩的自己人好啊。”
“是嗎。”
孟策舟随口敷衍一句,眼底已經徹底沒了笑意。
不管孟坤這一趟的目的如果僅僅是來惡心他的,那可以說他做的非常成功。
相信一個上一世害過自己的殺人兇手這件事,本身就很瘋狂,而他自己的心裏也确實沒底。
林景年……
孟坤離開後,辦公室內更加空蕩。
孟策舟若有所思地翻手裏的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臨近傍晚,餘晖燒紅,橘色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鋪地板。
“孟策舟!!!”
一聲開朗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
孟策舟書還沒放下,一張笑的明媚的臉“騰”一下出現了,林景年歪頭一笑,眼波燦燦。
“看!”
他把懷裏鋪的好看的雞蛋花舉在眼前,像是在貢獻什麽稀世珍寶似的。
孟策舟抿嘴,默默拉開了距離。
林景年皺眉:“幹嘛啊。”
“潔癖。”
“……”
他吸了一口氣,臉埋進花束裏一會,然後一把扔了,抱着孟策舟來回使勁蹭。
那件八位數高定奢侈品襯衫瞬間被他蹭的花粉東一塊、西一塊,跟掉進顏料桶裏似的。
“……”
看着林景年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孟策舟欲言又止。
“外面的雞蛋花開啦,我第一個拿來給你看的!”林景年興奮之餘,不忘嘟囔:“往年都是先送給我媽,只是今年不能了。”
孟策舟擡眼:“林家?”
“啊?”林景年還反應了一會,他說的是原主的那個“林家”,含糊地點點頭。
“啧!”
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孟策舟的雷點,身後桌面文件嘩啦啦地被推落,他感到眼前場景一陣翻轉,接着腰間被一雙手托起,整個人被锢在桌面。
下一秒,嘴唇被嚴嚴實實地堵住。
一時間,辦公室內旖旎瞬間升溫。
藍煙捂着眼睛退出辦公室,并且關上門。
似乎是上次有了經驗,孟策舟這次的吻既缱绻又激烈,把林景年親的迷迷糊糊的,連自己什麽時候被抱到休息室床上都不知道。
“怎麽多了張床?”林景年一臉茫然。
孟策舟單膝壓在床墊,單手抽開領帶,脫了西裝,一雙虎視眈眈的眼神似乎叢林裏餓極了,對着腳下弱小動物冒綠光的野獸。
“等會就知道了。”
被親過的林景年一雙眼睛水波粼粼,眼圈與眼尾爬起一層紅蔓,細膩的皮膚裏都透着粉,跟剛開的粉色花苞似的。
沒等他反應,密密麻麻的吻便又落在身上,襯衫跟紙翼般被兩只手輕輕一扯就碎了,半挂不挂地搭在臂彎。
林景年被花刺紮進皮肉非常痛,尤其是刺進去的那一瞬間,鮮血滲出口子,他疼的渾身都在顫。
這次被紮也是那般,林景年疼的緊攥床單。
也似乎是吃了上次的虧,孟策舟抱得緊,他根本找不到借口逃掉,只會被再次抓來。
反複幾次,他攥單子的指尖已經磨得像充了血似的,到後面汗淋淋的手指已經沒力氣再抓了。
夜,已深。
兩張床均已淩亂不堪,滿地狼藉。林景年瑟縮在絲綢被裏,眉頭緊蹙睡得不安穩,嘴裏還斷斷續續呓語着求饒和哭泣。
孟策舟從浴室出來,身上披了件浴袍,走到床頭拿起遙控器調高了溫度。
窗外夜色濃重,距離方才日落傍晚約莫過來有六七個小時。
走過狼藉,他掀開被子躺下,床墊瞬間凹陷下去,林景年順着絲綢滑倒他懷裏。
裸.露在外的脖頸與手腕已經遍布駭人的痕跡斑駁,手腕還有幾個殘餘未消的牙印。
孟策舟揉眉,把林景年挪到一邊,再劉在陽發信息讓他備點藥膏送上來。
突然,林景年似乎夢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感覺到孟策舟的存在迅速圍來,抱着他的手掌瑟縮在他懷裏。
孟策舟:“……”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空氣中,有人繳械投降般地嘆了口氣。
罷了,用人不疑。
林景年縮得掩飾,只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頸,細白皮肉包裹青色脈絡,孟策舟的手放上去,寬大的掌心仿佛下一秒就能掐斷似的。
他眼波微動,拇指遞上溫熱脖間跳動的經脈,輕輕來回摩挲,那雙眼睛在黑天燈光下顯得更深谙。
“林景年,別讓我失望。”
再背叛一次,絕不會再放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