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胃鏡
第16章 胃鏡
“不是,我說句實話,咱也是不知道你是經歷了什麽重大挫折,審美下降到這種地步了。”高澤陽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擡頭望着黑着臉來領人的傅知越,轉着手裏的簽字筆,“放着溫醫生那樣鳳毛麟角的不好好對人家,非要這麽個……只會咋咋呼呼人身攻擊的……”
高澤陽想說“垃圾”,礙于自己身上這身制服,到底沒說出口。
傅知越捕捉到了關鍵詞,“人身攻擊”
“昂,”高澤陽嗤笑,“我們趕到的時候,正聽見你這個小律師,一口一個老男人地罵人家,罵的可歡了,我還以為這丫活不到三十三呢,激動成這樣……”
“……”
這樣,倒是能解釋溫楚淮為什麽會這麽堅決地不出諒解書了。
傅知越閉上眼,捏了捏眉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高澤陽坐不住了,離開椅背,手肘撐在黑色的辦公桌上,“不是,傅知越,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意思你上大學的時候那麽喜歡溫楚淮,現在說不愛就不愛了那你當年那些傻逼事算什麽”
“我……”傅知越回答不上來,他慢慢睜開了眼,“我媽的命橫在我跟溫楚淮中間,你告訴我我怎麽愛”
“……”
“他當年作出那樣的事,沒有導師還敢收他做學生。是我媽收下他,讓他能順利進入課題組。可他是怎麽做的!”
傅知越的聲聲诘問,高澤陽也回答不上來。
同宿舍的人都知道,傅知越的母親,本來是一位優秀的大學老師。
傅知越從小家境殷實,直到傅知越母親去世的那一年,家道中落,原本翹着尾巴的傅少爺也得夾着尾巴做人。
好在他身邊還有溫楚淮。
可這一切的起因,也就壞在有溫楚淮。
世間因因果果,似乎都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高澤陽放棄了這個話題,敲着手上的簽字筆,“那這事兒現在怎麽辦沒有當事人的諒解書,人我肯定是不能放。你這小情人兒就得留案底,私闖民宅,可不是件小事兒,換國外當場給你擊斃了也沒說的。”
“……我知道了,”傅知越起身,似是賭氣,“我去找溫楚淮要諒解書。”
“哎哎哎”高澤陽緊跟着站起來,也只能對着他離去的背影叮囑,“你态度好點兒!溫楚淮這人吃軟不吃硬!”
溫楚淮這人吃軟不吃硬好像是個公開的秘密。
體現在跟人兩軍對峙的陣前。
還體現在別人想要照顧他的場合。
溫楚淮沒想到姜修遠在外面轉了一圈又回到了診室門口。
更沒想到他自己是個麻藥不敏感的體質。
冷汗在操作臺上落了一層,負責麻醉的醫生注意到溫楚淮繃緊的肌肉線條,有點納悶,“不是,你這個麻藥代謝這麽快嗎正常人這種時候都睡的不省人事了。”
溫楚淮閉上眼睛,沒說話,只是睫毛顫了顫,随着儀器在胃裏蠕動,眉心不易察覺地抽搐了幾下。
“不是,這不能再給麻藥了,”麻醉師停了手,神情堅決地把剩下的麻藥收了起來,“再打就容易影響神經了。”
“那就別繼續打了,”操作的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醫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還不忘跟溫楚淮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溫醫生酒量應該也挺好的吧”
代謝快的人,酒量一般也不差。
這種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溫楚淮平時也用過,所以也不太起作用。
好在操作的李醫生動作很快,沒幾下就找到了病竈,兩條粗壯的眉毛糾結在一起,啧啧兩聲,“小溫啊,你這情況,在你這個年紀可不樂觀。吶,你看這,潰瘍,現在已經有點想要病變了。還有這裏、這裏、這也是……”
李醫生痛心疾首,嚴肅到把本來坐在旁邊樂呵呵等下一位的麻醉醫生也招了過去,兩個人一起對着醫院電腦唉聲嘆氣。
“你說你年紀輕輕的,平時醫院裏團建你也不喝酒,怎麽這胃跟個幾十年的老酒鬼似的,到處都是創傷”
“我之前聽精神科的王主任說你是不是還吃什麽抗抑郁的藥那玩意兒吃多了胃更不好,你還動不動去給你手下的實習生出頭,萬一哪天要是人家跟你動手了,就你這個胃,外力稍微碰一下,你可能就得來住院了。”
“開點藥自己好好回去養着吧,注意飲食和休息,保持心情愉悅,胃就是個情緒器官,你越不高興它越惡化。”
李醫生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加重了語氣,“別不當回事,人家好多沒你嚴重的最後都發展成胃癌了,你……”
“什麽胃癌!”
診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姜修遠闖進來。
“……”
“……”
李醫生和麻醉師面面相觑,一時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溫楚淮放下了捂着胃的手,從操作臺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襯衫上的褶皺,“不是跟你說讓你回去了嗎”
“我……”姜修遠語塞,“李醫生,您剛才說的是溫老師嗎”
“我……”
“不是,”溫楚淮回答的比李醫生還快,“剛剛我們在讨論其他人的病情,你沒聽完整。”
“那溫老師是……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都沒有。”溫楚淮淡漠地往外走,“別自己吓唬自己。”
“……”
姜修遠覺得哪裏不對。
但李醫生轉向了電腦屏幕,按了報名器通知了下一個病人進來。
麻醉師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小凳子上。
沒人準備回答他這個問題。
姜修遠抿了抿唇,只能掉頭跟上了溫楚淮的腳步。
“我自己能回去,”溫楚淮不要他送,“你趕緊回家。”
“不行,”姜修遠也很堅持,“是我把老師接過來的,當然應該我把老師送回去。”
“……”
溫楚淮吐出一口氣,想說他固執,但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這兩個字就硬是沒說出口。
最後還是上了姜修遠的車。
溫楚淮坐在副駕駛,依舊端正而筆直,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胃裏針紮一樣疼。
姜修遠從儲物盒裏翻出一小包紅棗,塞進溫楚淮手裏。
“你這是”
溫楚淮側目,姜修遠正專心致志開着車,“補血的,比糖果對胃的刺激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