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
第 86 章
對于這些嚼舌根子的話, 蘇家是一概不承認的,但關起門來,一家人卻是緊鑼密鼓地商量起來。
陳愛娣:“一定是小三子那有錢的親爹媽找上門來了,這大好事, 可不能給他占了便宜。”
在一家人震驚的目光中, 陳愛娣說出了當年的往事。
當初她确實是懷了孩子, 鄉下人嘛, 沒那麽嬌氣,別說懷個孩子, 就算是快臨盆了,也得下地幹活的。
那時候她的肚子也就八個月多吧,按理還得一個多月才能生,所以便挑了擔子去鎮上賣菜。
誰知道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肚子就疼了起來, 然後亂糟糟的不知咋回事, 就被人送到醫院了,還難産, 大出血,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 才把孩子給生了出來。
那孩子生出來只有巴掌大,小貓崽似的, 哭得也像個小貓崽,有氣無力, 一看就是養不活的。
陳愛娣當時就嫌棄上了, 覺得這孩子生來就是克她的, 差點害得她沒了命,還害她花了那麽多錢, 将來還不一定能養得活,讓她男人幹脆把這孩子抱去扔了算了。
結果男人抱出去轉了一圈,抱回來一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孩子,雖然個頭也挺小,但哭得宏亮有力,腿腳蹬得也有勁兒,看着是個能養得活的。
而且這孩子身上的衣服包被一看就是好東西,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陳愛娣不明白地問她男人,幹嘛把別人家的孩子給抱回來。
她男人說,村裏人都知道她大了肚子,要是回去說生了個死孩子,那多不吉利,別人會說他們家風水不好,瞧不起他們家,所以他瞅着別人家的孩子好,就給偷偷換了,就說是他們自己生的,多好。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找上來,蘇老頭不顧醫生叮囑說陳愛娣剛剛大出血,要多住幾天院養身體,當天就偷偷帶着她抱着孩子出院了,連住院費都沒交,省錢。
回到村裏就跟別人說,那孩子是他們在鎮上生出來的,村裏也沒人懷疑過什麽。
這孩子就這麽給養大了。
只是他到底不是陳愛娣身上掉下來的肉,以她那樣自私自利的性子,怎麽可能對他好,沒讓他餓死就已經不容易了。
最後陳愛娣神神秘秘地拿出來一個小銀鎖,說是當年挂在那孩子身上的,她一直留着,沒舍得賣,就是為了防着那家人來認親呢!
她辛辛苦苦幫他們家把孩子養這麽大,那不得給她一大筆錢,她才能把孩子給還回去啊?
她大兒媳婦是個憨憨:“那孩子不是當初你們偷換的嗎?咋還好意思認親呢?”
陳愛娣翻了個白眼:“那能承認是偷換的嗎?咬死了也得說是醫院給換錯了啊!”“可是那小三子現在翅膀硬了,真讓他認了親,他肯給咱們錢?”
“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肯定不能指望他,所以這事兒不能讓他知道,就讓……”陳愛娣的目光在倆兒子臉上轉了一圈,“就讓二子去認親,咱們一口咬死了二子就是當年從鎮醫院抱回來的孩子,由不得他們不認。”
這時候大兒媳婦不樂意了,誰不知道認了有錢的爸媽以後就可以享福了啊:“憑啥是二子去啊,都是兄弟,咋就不能讓我男人去呢!”
陳愛娣撇撇嘴:“瞧你男人那一臉褶子,說他才二十五歲,誰信?”
大兒子蘇明金今年已經三十二了,本來長得就顯老,看起來就是說是四十多都有人信的,倒是老二蘇明富只比蘇明川大三歲,今年二十八,平日裏游手好閑不幹活,倒是不怎麽顯老。
就是經常喝酒賭博,整個身子都被掏空了,瘦巴巴的身材佝偻着,一張臉蠟黃蠟黃的,沒有絲毫年輕人的朝氣,不過這倒也可以說成是鄉下日子過得艱難,說不定還能贏得幾分同情分。
二兒媳婦得意地說:“可不是,我男人長得俊,他去才合适。”
老大蘇明金也不樂意:“你們當人眼瞎呢,小三子長那個模樣,一看就知道那家人長得不差,人家能信他長成老二這個樣子?”
真要讓老二去的話,他倒寧願讓蘇明川自己去了,小三子現在雖然翅膀長硬飛了,但到底是個孝順的孩子,現在都還一個月給老娘八十塊錢呢,要換成老二,那就是個自己享福,不管別人受罪的主兒。
真要讓他認了有錢的爹媽,想要從他手裏得到好處,門兒都沒有。
眼看兄弟倆就要因為利益分配不均吵起來,陳愛娣趕緊說:“都別吵了,這事兒只能老二去,但老二拿回來的錢,得分成三份,一份給我養老,一份給你哥,就這麽說定了。”
“那也不公平啊!”大兒媳婦說,“到時候老二他們一家人在城裏吃香喝辣,他拿多少錢,咱也不知道,就算真的平均分三份,那他過的日子也比咱們好多了。”
二兒媳婦:“那誰叫你們沒本事呢,有本事你們自己去啊,問題是人家認嗎?”
又是一輪新的争吵,直到最後老二答應,等他在城裏安頓下來,就把自家兩個孩子留在鄉下,而把老大家的兩個孩子接到城裏享福,然後再想辦法把一家人全都弄到城裏去,這事兒才算這麽定了下來。
就在老二摩拳擦掌準備進城認親的時候,問題又來了:“可那人都走了,咱們也不知道去找誰,上哪兒認親去啊!”
陳愛娣嘿嘿笑:“我要是沒法子,能找你們來說這個事嗎?”
她認識當時那婦産科的主任,是她娘家一個遠房一個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親戚,她明兒就去好好打聽打聽,當年跟她一塊兒生孩子的産婦是誰。
聽到這個,兩個兒子跟媳婦們都有些失望,還以為那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了呢,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鎮醫院裏,一天生孩子的人有多少啊,哪有那麽容易打聽出來。
沒想到陳愛娣還真的就打聽出來了。
一來是因為前不久剛有人去鎮醫院打聽過當年的事,當初是幾乎同時送過來的兩個産婦,都是才八個月就受到刺激早産,并且都是難産,好不容易才生了下來,居然兩個不足月的孩子都活下來了。
而且一個産婦家裏特有錢,産後護理什麽都要最好的,另一個卻是窮得連醫藥費都交不起,身體還沒養好,就偷偷跑了。
二來當初那産婦也比較特殊。
她男人是抗洪救災的英雄,剛剛犧牲,因為受了刺激,有了早産的跡象才被送過來的,她家裏人也匆匆忙忙趕過來,居然是京市來的首長,官兒特別大。
當時那産婦難産,那老爺子都拔槍了,聲稱要是他閨女不能好好地出來,他轟了這醫院,把當時的醫生護士們都吓得夠嗆。
正因為這些原因,所以醫院裏不少人對當年的事印象深刻,陳愛娣還真打聽出來了,那産婦叫做傅明薇,家裏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家。
其實她心裏也有些發抖,當年她家老頭子,居然偷換了這樣人家的孩子,要是早知道,他哪敢下手啊,要是被發現了,幾條命都不夠賠進去的。
說起來當年那蘇老頭也是走了狗屎運了,是在傅家老爺子把那孩子給了那農戶之後,才偷換的孩子,而那農戶當時心慌意亂的,一心想要快點把孩子抱走,根本就沒仔細看,這才沒發現孩子被人調換過。
但凡傅家并不想送走孩子,但凡只要認真看一眼,就能看出來孩子被調換過,哪怕他們走得再快,也肯定會被找回來,至于傅家人震怒之下,會做出什麽,還真不好說。
這個時候,蘇家兄弟倆和陳愛娣都被那潑天的富貴沖昏了頭,自然也想不到那傅家人一旦發現當年的事實真相會怎麽樣,一心要去城裏認親。
蘇家老二蘇明富第二天被拎着包袱出門了,那認親的小銀鎖,也被他藏在了褲衩頭的暗兜裏,鞋底下還藏着一家人所有的積蓄。
鄉下人去一趟京市不容易,但為了那大富貴,他們豁出去了,連陳愛娣都把自己攢的棺材本拿了出來,只要事成了,這點兒錢算得了什麽!
對外就說他這是進城打工去了。
村裏人還說呢,這蘇老二怎麽突然就轉了性子,居然肯去打工了。
蘇老二媳婦喜氣洋洋的,那眼睛都長到額頭上去了,叫你們以前瞧不起我家男人,以後等我家男人飛黃騰達了,你們都高攀不起!
這些事情,蘇明川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這天晚上,他們一家人去赴宴,陳志傑的升學宴,他考上大學了,以全省理科狀元的成績,考上了全國頂尖的華清大學。
沒錯,就是那所全國的小朋友在很小的時候都曾經糾結過要不要考的華清大學。
林秋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驚呆了,還特地去找了林躍彬求證:“是我過日子過糊塗了嗎?我怎麽記得,他去年才上高中的啊?”
林躍彬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沒錯啊,還是我幫他找的高中校長通融,才讓他上的,我還送了禮呢!”
想想覺得挺吃虧:“要早知道這小子這麽牛,我還送什麽禮啊,應該是各個高中的校長争着給咱們送禮搶人才對啊!”
省狀元啊,一所高中出了個省狀元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它要出名了啊,以後再也不愁生源,高分考生随便挑啊,良性循環,升學率越來越高,報的人越來越多啊!
林躍彬覺得,他可真是那所高中校長的貴人啊!
當然,在陳志傑的心目中,他跟林秋靜,都是他的貴人。
要不是他們,他現在還在走街串巷,偷偷摸摸地賣黃色錄像帶,說不定已經被小混混們打斷了一條腿;他媽還在垃圾場旁邊的窩棚裏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
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過。
林秋靜看到陳志傑的時候,還有點兒心疼:“傻孩子,這麽着急幹嘛,一輩子那麽長,能待在學校裏的時間多難得啊,按部就班慢慢學就好了,何必趕得那麽急呢,多辛苦啊!這一年肯定累壞了吧,好好休息一下,以後不許這麽着急了。”
陳志傑鼻子有點酸,眼眶暖暖的,那是有眼淚要出來。
當別人知道他在離開了學校那麽久之後,重新回到校園,只花了一年的時間,就學完了高中三年的功課,并且還在高考中考出這麽好的成績的時候,對他都是誇獎、稱贊、大肆宣揚他是一個天才。
他們把所有的榮譽都往他的身上堆,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問過他累不累。
“姐,我不累。”陳志傑說,他怎麽能不着急呢,他想早點考上大學,早點出來為他的恩人工作,早點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累肯定是累的,盡管他的腦瓜子比一般人确實聰明了一些,但一年之內要學完別人學三年的東西,他還是必須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放在學習上。
把別人所有用來聊天、玩樂,休息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在同學們的眼中,他就是個怪胎,一個只會學習的機器。
不過沒關系,他做到了,他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他考上了大學,向他們證明了,他們投資自己,是一個正确的選擇。
林秋靜他們哪知道他小小年紀,心裏想了這麽多的事呢!
今天這場升學宴,是林秋靜提議辦的,她就喜歡熱鬧,遇上高興的事,當然要大家一起高高興興地慶祝一場。
原本也說好了是她出錢,可是陳志傑他媽徐壽英不同意。
她病好之後,就一直在書店裏幹活,還在宋蘭香的幫助下學會了認字,現在已經是連鎖書店總部的後勤主管了。
一個月工資有不少呢!
她平時節約慣了,吃住又都在店裏,一個月花不了多少錢,便全都攢了起來,她不但想着以後供兒子上大學,還打算将來攢了錢買房子給兒子娶媳婦呢!
這次的升學宴她說什麽也不讓別人幫忙出錢,她自己出得起!
而且陳志傑考了個全省理科狀元,學校,政府,還有一些知名大企業,都給他發了獎學金,加起來足夠他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家裏一下子就不窮了。
簡直是書中自有黃金屋的最好寫照。
而且還有好多企業想找他拍廣告,不過陳志傑全都拒絕了,他是這樣對林秋靜和林躍彬說的:“我是你們的人,要拍廣告,我也只給你們拍,拍書店或者是服裝的廣告都行。”
林秋靜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給書店代言聽起來不錯,可問題是,他們這是出租小說的書店啊,那你難道還能說,就因為他看多了小說,所以能考這麽好嗎?
至于服裝,不是林秋靜瞧不起他哈,主要是,這外形也實在是夠不上條件啊!
不過林秋靜還是認為陳志傑現在不接拍廣告是好的,他們現在又不缺那個錢,何必呢,萬一那些産品質量不行,以後要是出了點什麽問題,他作為代言人,也是要受到影響的。
他一個華清大學高材生,将來有的是大好前途,犯不着去掙這點錢。
升學宴結束之後,林秋靜拿出他們當初簽的合同。
“本來呢,說好了我們負擔你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的學費,等你畢業以後,為我們公司工作至少十年以上的,不過現在實際上我們只負擔了你高中一年的學費,以後你也不需要了,所以這份合同就作廢吧,往後你想幹嘛就幹嘛,繼續求學深造也好,去做你自己喜歡的工作也好,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志傑,你一定會有一個美好的将來的。”
林秋靜承認,她當初跟陳志傑簽那個合同,其實是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她有上輩子的記憶,知道這是一個天才少年,看起來是他們在幫他,實際上能得到他死心塌地為他們工作,他們才是占了大便宜。
但是現在,她卻不太想了,用這樣的恩惠來綁住一個天才,她覺得有點卑鄙。
以陳志傑的天賦,他不應該只做一個財務總監,他應該不受束縛地走得更高更遠才對。
沒想到她這番話說完,陳志傑的眼眶居然紅了:“姐,你們這是不要我了嗎?”
林秋靜哭笑不得:“怎麽會,你這麽優秀,如果你以後願意來給我們工作,我們當然是再高興不過了啊,可是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這麽輕易地就把你的前途給綁定了,你值得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不就是當初的醫藥費跟你高中的學費嘛,你還給我們就好了啊,再說了,你媽媽過去這一年一直在幫我們打理書店,她幫了我們也足夠多了。”
小小少年卻是很倔強:“不,我畢業以後就要去你們公司工作。”
林秋靜無奈:“也行啊,只要你願意來,我們當然是随時歡迎的。”
算了,距離他大學畢業還有四年呢,四年後,說不定他的想法就改變了。
而且到時候她還可以說他們只收高學歷的人才,至少要碩士畢業,好歹讓他再學三年。
不過……
林秋靜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上大學不僅僅是學習文化知識,為人處世、結交人脈,通過參加各種活動來提升個人各方面的能力,都很重要。所以,我對你上大學這四年有一個要求。”
陳志傑連忙說:“姐姐,有什麽要求您只管提,我一定按照您說的去做。”
“我的要求就是,這四年你一定要按部就班地好好學習,積極參加大學裏的各種社團活動,好好地享受大學生活的每一天,不許提前畢業。”
陳志傑有些發愣,其實他找人打聽過,大學裏只要修夠學分,是可以提前畢業的。
他覺得以他的能力,他應該可以把四年的課程壓縮在兩年內學完,這樣,他就可以提前兩年畢業參加工作了。
他就是這樣打算的。
誰知道林秋靜已經提前預判了他的想法,并且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我……”
“記住了哈,我們公司只要一個經歷過完完整整四年大學教育的人才,不要速成出來的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陳志傑想說他不是書呆子,可是他高中的同學就是這樣說他的,他們都說他是個只會讀書的讀書機器人,也許,林姐姐他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人吧!
他垂下頭,有些喪氣:“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上大學的。”
林秋靜滿意了:“那就好,對了,徐嬸你也沒有去過京市吧,我給你放半個月的假,你送志傑去上學,順便在那邊玩玩,爬爬長城,看看升旗什麽的,回來也可以跟別人說,你也是去過京市的人了。”
徐壽英又是驚喜又是慌張:“這,這不太好吧,我,我也沒出過遠門……”
去這麽遠的地方,就她跟兒子兩個人去,她還真有點心裏沒底。
蘇明川忽然說:“正巧,我下個星期也有點事要到那邊出差,正好可以跟他們一起過去,你要不要也過去看看?”
林秋靜想了想,好像還真可以,如果順利的話,她那個美食節目的拍攝,正好可以告一個段落。
那美食節目,她已經拍了兩期了,其中第一期已經在電視上播放,連書也已經發售,并且取得不錯的成績。
這第二期還在制作當中,如果順利的話,還有幾天就能全部拍完,至于這第二期的文集,她也已經寫好,交給了出版社那邊,只等着節目出來之後,在順勢推出了。
所以如果順利的話,她倒是能有一段時間空閑的假期,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也好。
對于爬長城看升旗什麽的她是沒有什麽興趣,不過還是很想去見識一下這個時代的京市美食的,看看有沒有什麽她上輩子沒見過的東西。
于是便點點頭:“也好。”
她跟蘇明川夫妻倆好像也沒有就倆人一起單獨出去玩過,就當去度個蜜月,鞏固一下感情也挺好的,省得他一天到晚被那些莺莺燕燕圍着,一不小心有了花花心思。
沒想到身旁突然響起一個脆生生的嗓音:“我也要去!”
蘇朵朵小朋友一直在跟陳越安玩兒呢,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這些話給聽到的。
林秋靜:“不行,你得上學。”
“我可以請假的,我們上次去毛子國,我就請假了。”蘇朵朵振振有詞,“安安哥哥也要去。”
陳越安有些遲疑,但還是說:“我……不能請假。”
“但是我可以,我媽媽說的,幼兒園學的東西又不重要,還不如多到外面看看,長長見識呢!”
林秋靜:突然有一種搬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