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人分隔
第16章 二人分隔
豔陽初升,第二日是個很好的天氣,宋蕪是被門外的亂七八糟的聲音吵醒的。
“阿榮。”
叫了一聲,宋蕪從容不迫地起床穿衣,看看門外的天,早已經過了時辰了,玉霄應該已經送到楊府去了。
“殿下。”阿榮很快進來,主動跟他解釋起外面的情況,“範公子昨天晚上打暈了侍衛,潛入書房,把您畫的構建圖給拿走了。”
“還真是鬧騰。”宋蕪揉了揉太陽穴,“不過也好,他鬧得越狠,我越有時間讓玉霄去準備。讓範雲瑾在前面打掩護,身後的事情,就交給玉霄。不怕他鬧,就怕他不鬧呢。”
宋蕪站起身坐到梳妝鏡前,任阿榮來給他束發:“去讓人盯着,我正愁目前沒錢修繕酒樓呢,他鬧一處,你們砸一處。順便讓人偷偷去榮國公府請夫人來賠償。”
阿榮笑得很邪:“殿下高見。”
“再與母妃通個氣,就說……榮國公夫人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總得讓她吃點虧。”
“是。”
如此,不出半天,範雲瑾就毫不留情地‘拆’了兩處院子。
範雲瑾被帶到宋蕪面前的時候欲言又止。
宋蕪笑着解釋:“夫人馬上就到了,放心,賠償一點不少。”
“那不是我拆的!”範雲瑾氣急敗壞,怒瞪着宋蕪,“你耍手段坑害我!還有,你把阿霄帶到哪裏去了?!”
宋蕪眉毛一擡:“呀,範夫人這麽早就來了。”
範雲瑾臉色一變,猛地回頭,才知被耍了。
“宋青梧!”
宋蕪掏了掏耳朵:“別那麽沖動。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玉霄的事情。”
“他人呢?”
“不見了。”宋蕪漫不經心,“昨天晚上就不見了,本來本世子是想讓他伺候的,誰知道他偷偷給你遞消息,偷了我的設計圖不說,還拿匕首想要刺殺我。”
範雲瑾突然安靜下來。
他一字一句地聽着宋蕪說着玉霄的下落,對于宋蕪來說,玉霄的安危和性命簡直不值一提。
可那是他深愛五年的人啊。
一時絕望、不知所措、恨意和怒氣充斥胸腔,憋得他喘不過氣。
“宋青梧……宋青梧!!”範雲瑾猛撲過來,試圖跟他拼命,可卻在抓住他衣角的一瞬間,被人控制住了身子。
範雲瑾是個世家公子,讀書之人,縷縷被他逼得發瘋,不惜命地沖上來打架。
宋蕪不為所動。
他就看着範雲瑾掙紮,不知道從哪裏摸出的匕首,朝着身邊的侍衛狠狠刺去。
看着戲的宋蕪眉頭一皺。
還真是一對,兩個刺猬,随身帶匕首。
“抓住他!”冷着臉嚴肅下令。
在那句話說出來之前,範雲瑾不管不顧地刺傷了一個侍衛,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這群人,紅着眼,舉着匕首對準脖子。
世人誰不知旗王小世子手段狠劣,什麽事情沒做過,玉霄拿着匕首刺殺他的事情他當然早就知道。
按宋蕪的性格,玉霄這樣惹怒他,還能有命嗎?
不見了,失蹤?這是什麽劣質的借口。
五年堅守,本來以為這一切總有一天能夠撥開雲霧見晴天,可這一天到來之前,他們先不幸地遇到了宋蕪。
玉霄不在,他的心死了,再留在這兒,被逼着娶不喜歡的人,被逼着獨活,那還有什麽意思?
“快攔住他!”宋蕪黑了臉色。
古代人就是這點麻煩,受不得一點委屈,一言不合就要自殺。
看樣子,還得給範雲瑾做做心理疏導。
可惜下令太慢,匕首冰冷地刺破範雲瑾的皮膚,千鈞一發,靠他最近的也無法抓住他。
場面陷入一陣寂靜。
“範雲瑾!”
忽地一聲怒喝,手上的匕首一頓,給了侍衛反應時間,一步上前奪過匕首。
可脖子上的鮮血還在淋淋下。
範雲瑾木讷地扭過頭去,遠遠的,淚水模糊過的視線中,看見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雍容華貴的婦人朝他走來。
頭暈、脖子疼,他渾身都像是被抽去了生機。
“你……滿意了吧。”範雲瑾跌坐在地上,哭得絕望,“你現在開心了!他死了,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給我娶妻!我不能阻止,不能反抗,不能生氣!否則就是不孝!”
範雲瑾發洩似的,哭着朝她大喊:“你開心了!你掌控了我!你成功了!”
範夫人呆愣在原地。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迎面就聽見範雲瑾這番痛苦的大喊聲。
宋蕪抿唇,沒插話,大腦正在快速運轉,想着此情此景是不是能夠利用到。
“來人,帶範公子回去休息,請府醫來看!”宋蕪很快回神,事情暫時還需要解決,不管有沒有用處,先讓範雲瑾活下來再說。
“是!”一兩侍衛上前,走到範雲瑾面前,又不敢動他。
範雲瑾大腦一片空白。
脖子疼得厲害,連帶着情緒波動之下的頭也開始疼,不用人靠近他,就閉上眼暈過去。
眼淚從眼角滑落,張張嘴,像是在念什麽。
阿霄……
夢中不安穩,玉霄猛地睜開眼睛,滿頭大汗。
他好像夢見範雲瑾滿身是血倒在他面前,在叫他的名字。
心慌,心髒不規律地極速跳動着。
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回過神,看了看。
這是哪兒?
玉霄掙紮着坐起來,一動手,忽地發現雙手手腕之上被鎖了兩條鏈子。
猛地一驚,下床想要離開,雙手雙腳被鏈子束縛着,讓他無法離開那個床。
“來人……來人!這是哪兒!放我出去!”
那個宋蕪,到底幹了什麽!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刺得玉霄睜不開眼。
但有個男人站在門口,背對着目光,他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臉。
“打開鎖鏈。”他沉沉開口。
“是。”
身邊有人動了,上前拿鑰匙打開了鎖鏈,正這會兒,男人踏進屋子裏,高大森冷的氣場,逼得玉霄咽了咽口水,下意識退後一步。
走近前,才看清了那人的臉。
唰得一下,玉霄的心瞬間猛地一顫,身子不由控制,本能地跪下來。
咕咚。還能聽見他咽口水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楊執受了宋蕪的拜托,所以特意穿着官服來的,玉霄一見就知道是大官,但不知道是哪一位。
“有人将你送給本官。”楊執冷冷地開口,“可惜你這一副柔弱的樣子,本官着實想不到你有什麽用處。”
玉霄聽着這話,心下下意識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對他有什麽想法,不管要做什麽都好……只要不是要對他做那種事……
“給他一頓飯,待本官換好衣物之後,帶上他,去野獵場。”
“是,大人。”
那人只是來看他一眼,氣場強到讓玉霄起了一身冷汗,人一走,他才後知後覺感覺到膝蓋的痛。
坐在地上,掀開衣服一看,上面的紅已經好了些。
有人給他上過藥。
難道是宋蕪?那為什麽要把他送到這兒來?
剛剛那個人到底是誰?看起來比宋蕪難相處多了,氣場太強了。
玉霄暗自松了口氣。
剛剛大喘氣,門忽地被打開,吓得玉霄一抖,下意識後退。
進來一個小厮,笑着端着一套衣服來,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對他說道:“公子,大人吩咐了,請公子換上這一身衣服,出去不要随便開口。已經給公子準備好了湯池,請用吧。”
聽起來還算禮貌,但那個男人的氣勢讓他忍不住打寒戰,實在不敢想這群人把他收拾得這麽好,是要幹什麽。
一個時辰之後,楊執帶着玉霄到了郊外野獵場,看着那重兵把守的大門,楊執漫不經心地走前面,玉霄跟在身後。
“大人。”守門侍衛上前拱手行禮,“今日一人來的嗎?”
楊執擡起下巴,淡淡道:“今日本官想要一個人野獵,将七雪帶出來。”
“是。”
讓開了路,楊執走進去,身後的仆人都沒上前,猶豫片刻,玉霄駐足也沒動。
楊執猛一回頭,冷冷地瞪着玉霄:“跟上。”
玉霄一驚,立馬垂下頭去,老老實實跟上。
野獵場,是楊執私人建立的野獵場,但這個地方卻不是他專屬,皇帝也知道。
皇帝打獵有皇家獵場,但卻遠沒有這個野獵場有趣,只要不是大型活動,皇帝都會跟着楊執一起來這個野獵場。
裏面空間很大,很大一片獨立的林子,楊執徒步走到林子深處,身後跟着玉霄。
走了許久,忽然腳步停下,楊執轉過頭來。
從手中袖子裏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遞到玉霄手上。
“你唯一的武器。在這林子裏待上五天,之後,我就送你回淬鳶樓。”
玉霄一愣:“你知道我是……”
楊執冷眼瞥過來,想要問出口的話立馬憋了回去,玉霄深吸一口氣,擡起手接過匕首。
野獵場,裏面分不清到底有一些什麽兇獸,能不能活着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但無論如何,為了範雲瑾,他也要活下來。
玉霄握緊了匕首,眼中有了一些從前未見的堅定。
楊執靜靜地看着他,沒有猶豫太久,玉霄轉身鑽進林子裏去。
看起來,跟宋蕪說的那個軟弱只會做飯的玉霄有些不一樣。
接下來,就是宋蕪的事情了。
*
“範夫人,範公子的事情,着實是我的失察。”
等範雲瑾被帶回房間,請府醫看過之後,确認他安然無恙,宋蕪才跟範夫人解釋。
範夫人失神,好像在想什麽,久久未回神。
“夫人?”宋蕪又叫。
“哦,不好意思。”範夫人臉色不太好看,勉強回神笑笑,“瑾兒是個死心眼的,要不然也不會我們勸了這麽多年也沒用了。世子殿下不必自責,人無大礙就好。”
宋蕪回頭看看昏迷的範雲瑾,又做了個請的手勢,邀着範夫人去了前廳。
“夫人,範公子此事本來就急不得,這才幾日而已。而且,我剛剛派人去查了,說是範公子那位心上人不見了,這才讓他心存死志。放心,等他醒過來,我會跟他說說的。這段日子在府中一切皆好,今日夫人恰好趕上了。”
說着,他還一臉懊惱的表情,嘆了口氣:“早知如此,我也就不急着去請夫人來了,本想讓夫人看看如今公子情況還不錯,誰料見了這一幕。”
範夫人一聽,心裏憋屈的情緒有所緩解,連連搖頭:“此事也怪不得世子,瑾兒只要無恙便好。對了,你說……瑾兒的心上人失蹤,是怎麽回事?”
宋蕪搖頭:“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剛剛聽說,還未來得及查。不過失蹤也好,好早些讓公子斷了念想,區區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人,不足挂齒。”
範夫人贊同地點點頭:“那此事便全權交給世子殿下了,瑾兒如今……恐怕不太想見着我,我也不多留了。還不如啊,回家多燒兩炷香,替瑾兒求求神佛,保佑他。”
宋蕪一聽,這不是正中下懷?
到時候紅緣樓建成,必定忽悠她去,說不定會有一點效果。
“公子會懂夫人的苦心的。”
宋蕪淡淡說了一句,送着範夫人朝門口走去,路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
大多說的都是範雲瑾的事情,包括他開始不樂意娶妻等等,好像一切都是這些年的事情。
原來範夫人并不知道範雲瑾跟玉霄在一起五年了啊。
“世子殿下,還有一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