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 49
Chapter 49
12區軍部,特勤一組。
“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以後就是你們的新同事,白榆。”
“哇……破天荒啊,竟然來了位Omega?”白榆被一群Alpha團團圍住。
“我話先擱在這兒。上邊特地交代了,工作歸工作,其他的事甭想,不然腿都給你們打斷,聽到沒!”
白榆目光從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掃過,忽然對上一雙熟悉的墨綠色眼睛。
蕭尹撥開人群大步走來,對他露齒一笑:“白榆,我們又見面了。”
“小蕭,你們認識?這樣也好,那你帶他辦理一下手續,盡快進入工作狀态”。
“得嘞,交給我。”蕭尹沖白榆眨眨眼,在衆人羨慕嫉妒恨的神情中一把拉過白榆胳膊,“我先帶他熟悉熟悉環境。”
“——呼!”白榆被他飛快地半拉半拽下樓,剛要喘口氣,就見蕭尹上下打量道:“我前段時間出去執行了個任務,剛想着回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倒自己來了。”
“怎麽樣?都恢複好了嗎?”他借着明晃晃的日光把白榆轉了個圈兒,“組長他唬你呢,要是哪裏不舒服,再歇一段時間也行,我去跟他說。”
“不用”,白榆性子清冷慣了,淡道:“我已經準備好,可以接任務了。”
蕭尹皺着眉撇了撇嘴,“哥,你好冷淡哦,真看不出來你也是個工作狂。好吧好吧,我這就帶你去辦手續。”
白榆保持着一兩步的距離跟在蕭尹後面,聽他絮絮叨叨地介紹。
“咱們特勤部一共有八個組,負責情報收集、要人保護、危機應對、特種作戰和秘密調查,其實各組職責邊界也沒那麽清楚,很多都有交叉重合。但要論實力,我們一組那是當仁不讓,組裏大部分人都經過基因強化改造,其他組跟我們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點。”
蕭尹年輕氣盛,陽光、朝氣和自信在他身上顯露無疑。
相比之下,白榆則低調沉默得多。他是軍部高層安插在特勤組的眼線和影子,是軍方犧牲、花費高額代價創造出的“零號”實驗體,代號“蜂後”。
他潛入一組的真正目的,是監視、剿滅其他失控實驗體。根據觀察,在早期實驗體中,已經潛移默化出現了一種極端主義傾向——基因優越論。
突如其來的強大力量往往使人盲目。越來越多的實驗體表現出自我優越感,他們逐漸迷失,出現失控、違抗命令的行為,甚至暗中集結、煽動反抗情緒。
這是一項極度危險、也極度挑戰人性的任務,白榆那一年也只有22歲。
他很年輕,和蕭尹一樣,有一腔未經世俗玷污的熱血與純淨。他們一起執行過很多次任務,秘密的、危險的、荒唐詭異的......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白榆漸漸融入一組,成為他們生死相依的夥伴。而蕭尹也從一個毛頭小子,蛻變得愈發成熟、強大。
紛紛揚揚的雪夜裏,屋內暖黃色的光暈将玻璃上的雪花照得晶瑩剔透。一夥人執行完任務、難得休假,聚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死裏逃生的經歷讓白榆心有餘悸,平日裏很少飲酒的他也喝了兩杯,不多時,一股輕盈的眩暈感和燥熱悄然襲來。他站起身,決定去陽臺吹吹風。
街道上杳無人煙,雪花斑駁的光影在夜幕中緩緩展開,濕潤清冷的空氣帶走臉頰上的微熱,透過皮膚,滲入心底。
白榆倚在陽臺欄杆上吹了一會兒,享受着來之不易的平和與寧靜。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環抱住他。
白榆驀然一驚,剛想掙開,肩頭卻沉甸甸壓過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
蕭尹半醉半醒,用額頭使勁蹭着白榆肩窩,喃喃道:“白榆,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
濃重的酒意中,他雙眼閃爍着迷離的光芒,酒精給他勇氣,也模糊了他的理智。感受到懷裏人的掙紮,蕭尹雙手更加用力,死死圈住白榆。
白榆瞬間酒醒了。
“小尹,你喝多了,放開。”他聲音冷了下來,“你現在不清醒,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蕭尹一愣,聲線委屈得像是要哭出來,“別,我……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行嗎?”
“松手。”白榆聲音冷硬。
蕭尹不甘心地松開懷抱,但右手還是固執地扯住白榆衣角,低聲道:“別走。”
白榆嘆了一口氣,架住站得搖搖晃晃的蕭尹,扶他躺在裏屋的沙發上。
“別走。”蕭尹半眯着眼睛,反複嘟囔。他手勁很大,拉住白榆的手把人拽坐下來,“留下陪我一會兒吧。”
他蜷起身體,把頭枕在白榆腿上,用那微卷的棕發拱了拱,在葡萄柚信息素的安撫氣息下,沉沉睡去。
那個雪夜是白榆記憶中揮之不去的片段。蕭尹在昏黃的燈光下睡顏沉靜,帶着毫不設防的天真與柔軟。客廳裏隊友們杯盞交錯,哄笑着,豪情萬丈。
白榆真心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相處下去。
但人生總是事與願違。
毀滅性的力量、血腥與暴力的不斷刺激終于在這些年輕人中滋生出嚴重的暴戾與極端情緒。強行基因改造造成的身體和精神上的副作用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揭開最猙獰可怖的面目。
有人瘋了,在失控中毀滅;而活下來的人,也在掙紮中變得冷硬、殘酷,連蕭尹也不例外。
蕭尹的基因改造很成功,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強大,伴随而生的,是那不可一世的優越感。他漸漸陷入了狂熱的優勝劣汰理論中,與白榆的分歧日漸激烈。
直到有一天,曾經親密無間的兩人,在瀕臨崩潰的絕望下動了手。
單論身手,白榆很快落了下風。
“你究竟是誰?”蕭尹一遍遍逼問無果,臉上神情越發狠厲。
他一拳砸向白榆,在對方側身躲閃的剎那,出手如電,抓住領口把他轟然撞向牆壁。
蕭尹瞬間爆發的速度與力量讓白榆避無可避,疼痛順着脊髓湧上腦部神經,他被撞得頭暈眼花,視線模糊中對上一雙憤怒、絕望、殺紅了的眼睛。
“成旭和吳皓是不是你殺的?你說啊!”蕭尹低吼着。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多少次生死一線都一起走過來,你都忘了嗎!”他的聲音帶着撕裂的痛苦,每一個字都飽含血氣。
“白榆,你也是實驗體。”蕭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咆哮道:“你忘了被綁在手術臺上冰冷的滋味了嗎!忘了那些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排異反應了嗎!我們才是同類!你他媽清醒一點!”
“清醒……”,白榆被勒得胸口發緊,啞聲道:“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
“蕭尹,你忘了為什麽要成為實驗體嗎?”
白榆渾身戰栗起來,他一改往日的淡然與平靜,聲線激動起來:“制造實驗體、成為實驗體,是為了給掙紮在這末世裏艱難求生的人,帶來守護與希望。”
“世界已經面目全非,可總有一種東西,會亘古不變。”
“人類從兩百萬年前一步步走到今天,是無數守護者接續拼搏、來之不易的成就,是一代代薪火相傳、不死不滅的精神在支撐!”
“蕭尹,你必須記住,你永遠是人類的一員,你的命運與其他所有人的命運緊密相連。”
蕭尹發出一陣瘋狂的低笑。
他一手抵住白榆,一手捂住臉,半晌才從牙縫中冷冰冰擠出幾個字:“你真是被洗腦得徹底。”
蕭尹把手掌從白榆的胸口移上咽喉,五指收緊。“你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不過我真有點好奇,你是怎麽殺了他倆的。雖然你很強,但他們也不弱。”
他俯身湊近,舔了舔齒間溢出的鮮血,把臉埋進牆角的陰影裏,沉聲道:“讓我猜一猜,你該不會是用了美人計吧?”
“放……手……”,白榆在愈發強烈的窒息中掙紮着,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可蕭尹五指如鐵鉗般桎梏着他,讓他面色漲紅、呼吸不能,額角的青筋爆了出來。
那一刻,白榆第一次覺得,蕭尹是真的想殺了他。
在催動壓迫信息素釋放的瞬間,卡住他脖頸的力道驟然一松。
白榆想要收回信息素,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針紮一般的疼痛如萬千鋼釘紮入蕭尹全身,連腦髓都像被生生穿透、攪爛,發出尖銳的轟鳴。頸後的腺體急劇充血腫脹,蕭尹猛然栽倒在地,痛得抽搐起來。
他眼睛瞪大布滿血絲,難以置信地看向白榆。
白榆的面上看不出表情,他半靠着牆,垂眸盯着在地上痛苦翻滾的人,看着那頭柔軟微卷的頭發沾上一地泥灰,看着那雙墨綠色眼睛控制不住地湧出生理性的淚水,視線最終停留在他頸部一道猙獰的傷疤上。
那道傷口很深,差一點就割斷了氣管,那是曾經蕭尹飛撲而來,為白榆擋下的一刀。
白榆眼眶發紅,他握緊鋒利的匕首,直到蕭尹發不出聲音,也不再動彈,那雪亮的鋒刃也沒能插下去。
他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