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某鬼王尚不具備高瞻遠矚的目光,預見太過久遠的未來。
此時他的想法簡單至極——
怎樣順利完成任務,拿到獎勵。
對于系統要求“建立跟随者考核體系”,甚至沒如何思考,掩藏在這一任務背後的真正目的與深層意義。
直到他問起宿桢的建議。
對着自家男人,系統的存在縱是不好直說,可任務要求與提示,乃至相關道具毫無隐瞞。
宿桢聽罷,先是針對考核體系的建立,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議。
是的,一系列。
以其言簡意赅的表述,字數也達到了上千不止。
聽得傻白甜的鬼王大人暈暈乎乎。
一臉茫然。
原想着任務提示,參考自身的經驗,無非就是筆試與實戰,考慮到跟随者不一定都會讀寫,或者在戰鬥力上有所不足,甚至想着兩種考核方式只選其一即可。
哪料按照這男人的說法……
筆試與實戰太過随意,僅僅以此作為考核指标,有失妥當。
甚至在對方看來,理論知識也好、實戰能力也罷,絕非衡量一個跟随者是否合格的标準。
跟随者首先得通過“政審”。
這個時代當然沒“政審”的概念,不過是針對男人的說辭,某鬼王簡單粗暴總結成這兩個字罷了。
考慮異類天性各異,陰間秩序與陽世律法有所不同,只要不違背天道規則,品格與秉性不能苛求太多,故而……
“思想政治教育”是重中之重,不僅僅局限在一次兩次考核,得落實到日常,“學習教育”得形成常态化與制度化。
傅藏舟面無表情,盯着他家桢哥寫着“威嚴剛正”幾個大字的臉孔。
暗想,這男人該不會是我黨潛入在異時空的卧底吧?
“所以,”榆木腦袋的鬼王大人木着一張臉,問,“搞這麽一套有什麽用?”
宿桢說明:“政貴有恒,治須有常。”
傅藏舟:???
他不過是收幾個幫手,連“草臺班子”都稱不上……怎麽扯上“政”“治”一套?
男人看出了青年的疑惑,問:“小舟可思考過,跟随者既有牙牌,路引的意義何在?”
這回的任務道具,是四份路引及路引煉制法。
傅藏舟理所當然回答:“路引是給跟随者收跟随者用的。”
宿桢不置可否,再問一聲:“為什麽是四份路引?”
“大概是……”略過“系統”的稱呼,傅藏舟回,“給黑白常春、瑜娘加上白兄準備的。”
“按照任務要求,得考核通過才能成為跟随者,所以暫時不好給他們牙牌,先給路引,等考核過了,路引再升級成牙牌。”
男人搖頭,提了另外四個“人”:“郭氏夫婦,仲修與白氏。”
傅藏舟愣了愣。
仲修與白氏女魂魄交纏的問題還沒徹底解決,所以一直待在玲珑百納奁……桢哥不提,他差點沒想起來這二位的存在。
“桢哥的意思?”
宿桢道:“高氏等便是不經由考核,小舟有權直接贈予牙牌,何需路引多此一舉?”
傅藏舟想了想。
只要有材料,他直接煉制牙牌,讓幾人煉化了,他們就能跟長風與殷修竹一樣,可以接任務,也可以連接幽冥百貨……确實無需勞什子路引。
宿桢又說:“大昱律法明文規定,凡人離居所百裏者,需得出具公驗才能通行,是為路引。”
傅藏舟點頭:“所以?”
“包括路引在內,有諸多公驗,目的在于管控戶籍與人員流動,既穩定時局,且便宜賦稅或徭役兵役。”
男人語氣淡淡:“生存在世,當有規矩,陽世如此,陰間也當如是。既同名‘路引’,用途自也大同小異。”
傅藏舟有些囧。
桢哥說的每一句話都聽懂了,然而他不知對方說這些……
跟正在讨論的話題有幾毛錢關系。
宿桢很有耐心,慢慢與某鬼王分析路引的用途,與系統的“圖謀”。
路引制作手法與材料也不繁複,一次性可大量煉制,且自帶“防僞”标識,目的極可能是,給此間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一個“身份”。
路引的約束性看似不強,異類接受起來比較容易。
宿桢以郭氏夫婦為例,道郭瑜其人內藏高傲,不可能屈服在鬼王手下做個跟随者。
但是,哪怕為了其妻青兒,對方應當會欣然接受路引,一方面算是向傅藏舟這樣一個強者“示好”,另一方面有需要時,可在殷修竹的私人商鋪買賣一些商品。
等越來越多的異類擁有路引,自然而然便建立起一個以路引為連接點的龐大的組織結構。
傅藏舟漸漸體會了男人言下之意,便是語氣微訝:“所以路引是個引子,目的在于……将異類統一管理?”
也即系統的目的,是建立一套獨立于陽世的秩序。
直白地說,打造一個陰間“王國”。
不由得瞪眼:“我根本沒想過……這也太擡舉我了吧?”
盡管總以鬼王自居,可也是系統一直這樣稱呼,在意識上從沒真的想過當“王”。
宿桢撫着青年的發絲:“強者為王,無論在陽世或陰間,乃通行的道理。”
傅藏舟一點兒也沒被安慰到:“可我也不一定是最強的那個呀!”
沒想到系統“野心”那麽大,一下子有些慌了。
把緊張兮兮的青年抱在懷裏親親,男人低聲說着:“治國以政以刑,束民以德以禮,約官以律以情,馭人在于誘之以利、脅之以威……”
見鬼王大人一臉蒙圈,宿桢戛然止住了話頭,片刻,才開口:“是吾操之過急,此非一時之功,小舟莫須煩惱。”
不給某人繼續糾結的功夫,轉而問:“小舟可是苦惱如何安置傅白?”
輕而易舉被轉移了話題的傅藏舟趕忙點頭:“先不說怎麽考核跟随者吧,就算白兄通過了……總覺得不放心。”
“跟随者的用途,何必局限在生死簿的任務。”宿桢說,“既有一套考核準則,再有跟随者,毋需小舟親自接洽。”
按照這男人的說法,上位者得有上位者的威儀與矜持。
不光是震懾,天長日久,跟随者越來越多,人事必将越發繁瑣,哪能由鬼王大人親自處理所有的繁雜瑣事?
因此,根據跟随者的能力、性格等,因人設崗是為必要;
往後還得考慮因崗設人、分崗設權,乃至分事行權、分級授權……
扯遠了。
宿桢将延展的話題拉回,說起傅白的安置。
道,傅秀才确實敏而好學、且在教導學問一道頗有天賦,便是其天生鬼力不強,實戰能力有闕,可以專注于鬼類修行的理論知識,然後去“教書育人”。
轉而說起長風,長風口拙,教人不行,但配合傅秀才,做個“教頭”兼實戰考核的考官,綽綽有餘。
同時也提及了其餘人。
比如黑白常春,二人實力還不錯,如果通過考核,确保二人可靠,以白衣常春的狡辯天賦,他們可以做“說客”與“引導者”——
說服異類臣服鬼王大人,引導新跟随者如何遵章守制,說不準還能兼任洗腦……咳,說錯了,是兼起“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再如殷修竹,善用其經商天賦,與異類建立利益交換關系,潛移默化讓“人”依賴路引的便利;
所謂“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利之所及,力之所至,漸漸便建立起權威。
還有瑜娘,能言善道,接洽人事最适合不過了。
至于險些被鬼王大人疏漏的仲修與白氏女,鑒于他們短時間不能獨立行動,就是“試驗品”了——試驗人事晉升考核制度。
按照宿桢的說法,一旦跟随者多了,必然得分級,分級就有升遷。
升遷得有一整套規章制度。
傅藏舟聽着聽着,不由得入迷。
半晌,忍不住慨嘆:“果然應該由桢哥當這個鬼王吧?”
系統肯定可惜,桢哥不是鬼類。
至于為什麽挑中自己成為“鬼王養成系統”的宿主……
他也不是那麽自我感覺良好的。
想起俯身顧清池的“神尊”所言,他本是勞什子“冥靈王族”,不免覺得有些貓膩。
然而“神尊”渣都不剩,再多的猜測也沒處求證。
反正早被趕鴨子上架,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咯。
盡管被桢哥一開始那一套“征服天下”的謀劃給吓得有些慌,好在鬼王大人一向心大得很,太過遙遠的事想想也就抛之腦後了。
照男人說的,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
當前還是專注于,初步建立系統認可的考核體系。
在考核幾位準跟随者之前,他先要做“老師”,每天一邊揪着頭發,絞盡腦汁出考題,一邊歸納總結系統道具書與講義上的理論,摸索着一套标準化的修煉體系……
只有定好标準、建立體系,才能規範考核制度。
摸索的過程漫長而曲折,建立的修煉體系越來越龐大,“考試大綱”涵蓋的範圍越來越廣。
等到七月,傅藏舟發現不知不覺“教材”已經編纂到了一千多頁……咳。
不由得小小心虛。
轉而想到自己修煉的,翻也翻不完的《春秋冥書》,頓時理直氣壯了。
他也是為了跟随者們好嘛!
異類的世界多弱肉強食。
學的越多,掌握的術法越高深,實力也就越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