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撫
安撫
李秉初離開後, 雲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外面又開始下雨,她想着要去收陽臺上的衣服,剛站起來就忘了自己要幹嘛, 于是她複而又坐下。
李秉初走的時候, 說給她時間考慮, 她如果有任何問題, 再随時發消息問他。
說實話, 雲黎現在的大腦異常混亂。
李秉初對他提結婚, 這件事的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荒唐的,但她冷靜下來, 一個人思索自己目前的處境,她在孤立無援, 衆叛親離之後, 這似乎真的是一條相對不錯的出路。
她不把這個當做真的結婚, 她當做一場協議。
分析利弊, 她會在這場協議中得到的利益更多。
可她要考慮的僅僅只是這些嗎?
協議之外的人生呢?
任何決定都需要付出代價。
下午港港給她打來視頻電話。
她真切的看到雲黎安然無恙, 懸着的心才落下來,雖然已經确認她安全, 她還是想立馬從澳洲飛回來,想馬上抱一抱雲黎,想面對面的安慰她。
她們認識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二次見到雲黎的心情這麽糟糕。
第一次是她媽媽去世的時候。
距離上一次過去那麽多年, 她也很少再有那樣的難過了。
港港心疼的看着她。
“是我高估了他作為父親對我的愛。”雲黎提到最近發生的事,她就算看得明白, 難過的情緒依舊不可避免。
鐘義康作為她的父親,曾經給予過她父愛, 也組成了一個曾經幸福的家,那些來自父親的愛,是真切沒有半點虛假的。
她正因為感受過,才知道自己現在是真正的被爸爸抛棄了。
被她唯一的親人抛棄了。
她手裏有着公司最多的股份,那時她還沒有成年,鐘義康情真意切的和她談了一次話,他說爸爸會幫你打理好公司,你只要好好讀書,自由快樂的活着。
雲黎曾經是相信的。
但她的信任從某一時刻開始也變得越來越少。
“對了,我小叔連夜從美國飛回來了。”港港嘆了口氣,有些自責,“因為我跟他說你不見了,他肯定是看我太擔心,扔下了手頭上所有的工作。”
港港當時的情緒确實有些失控,雲黎對她來說,已經是親人一樣最重要的人,對于她突然消失這件事,在港港這裏已經處于極端情況。
“他連夜從美國飛回來?”雲黎怔住。
飛越一個大洋的距離,難怪看他神情憔悴,一副明顯非常倦怠的模樣。
他難道真的是特地飛回來就為了找她?
雲黎心裏開始湧起許多的猜測。
他僅僅因為港港的擔心,就親自飛回來找她嗎?
可除了這個她又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甚至她不敢用自己亵渎的想法對他去猜測更多。
她又想起李秉初離開前那句平淡的話——
“就當是長輩對你的照拂。”
“港港,你小叔現在會很迫切要結婚嗎?”雲黎試探的問她。
“他不迫切啊,我爺爺迫切。”港港回答:“你也知道,我小叔這樣的性格,很難真的和誰結婚。”
雖然不知道雲黎為什麽突然問她這個,港港還是認真的回答。
爺爺還找過算命的,說她小叔注定餘生孤寡。
不說李秉初信不信這些,他本身也不在乎。
他可能真的會孤寡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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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雲黎回所謂的家中收拾東西。
她到的時候鐘義康不在,家裏只有梁姨,正在喂金魚,看到雲黎,她明顯愣了下,然後立馬笑了起來,起身來迎她。
“你爸爸剛出門,公司最近事情多,他忙得不可開交。”
雲黎消失這兩天,鐘義康和梁姨都給她打了電話,也發了消息,但雲黎沒回消息,更沒回電話。
雲黎這樣溫和的性格,鐘義康始終認為她不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所以并沒有很擔心她。
他只是覺得她現在的想法越來越難以捉摸透了。
昨天晚上鐘義康還在和梁姨說,雲黎這是軟的不吃非要吃硬的,她作為女兒不聽話,他也用不着一直慣着她。
這麽大的人,一點都不懂事,也不懂家長的難處。
甚至別扭的不知道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他這樣說的時候梁姨笑着打圓場,說雲黎還是比梁佩聽話,雲黎自己開工作室,至少穩定,不像梁佩,非要去混什麽娛樂圈,總不在家裏不說,還天天都熬大夜。
梁姨這樣說的時候,鐘義康冷着臉,說小佩至少顧家裏,不像雲黎,完全不考慮家裏人的感受。
雲黎淡淡應了聲,“我收拾東西就走。”
她這些年雖然很少回來,也畢竟在這個家住了将近二十年,她的房間裏還有很多她的東西,她準備一次都帶走。
不管以後怎麽樣,至少短時間內,她不願意再回這個家。
梁姨臉色變了。
她跟在雲黎後面,不知道能說什麽,停在樓梯口,拿手機給梁佩發了條消息過去。
雲黎只準備帶走一些小物件,像她從小到大的相冊,房間裏陪伴她很久的擺件,還有她藏在櫃子裏的,從小的生日禮物。
她收拾的差不多的時候,鐘義康回來了。
他面色鐵青,站在門口,看着雲黎收拾了一箱子的東西,他的怒氣呼之欲出。
“你這是幹什麽?準備和家裏決裂嗎?”
鐘義康冷聲呵斥,“就因為這幾件小事,你反複鬧脾氣,玩消失,這也就算了,現在還鬧這一出,雲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懂事了?!”
他的女兒一向聽話,這幾年卻和家裏逐漸生疏,到現在還要鬧離家出走這一出,鐘義康簡直完全怒氣上頭。
雲黎手握緊,她也冷冷看向鐘義康,反問道:“您覺得我要怎麽做才叫做懂事?”
“乖乖聽你的話,把股份都給你,讓你架空雲氏,還是順從你的意思,把自己賣給沈家,好讓你發展自己的事業?”
雲黎短短幾句話完全戳中鐘義康的命門,他此時更像是氣急敗壞,難以置信這是一向乖巧的雲黎能說出來的話。
雲黎冷臉時,這雙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神色,簡直像極了雲婉華。
雲婉華是個溫柔似水的女人,她漂亮又能幹,在經營事業這方面遠比鐘義康厲害,而他現在,竟然在雲黎身上看到了當初雲婉華的影子。
果然是她的女兒......
鐘義康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女兒有一天會變成他的眼中釘,他印象裏的乖巧女兒說不出這樣冰冷難聽的話。
可就算這樣,鐘義康也沒有把雲黎的話真的聽進去。
在他眼裏,雲黎始終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她态度再不好,始終都只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
“好,你要和家裏決裂是吧?”鐘義康冷着臉,“要決裂就再徹底一點。”
他也是被雲黎的話激到,哪怕梁姨在旁邊拉着勸他都沒用,正好桌子上擺着的是他生日那天雲黎送他的那套茶具,他看着來氣,拿起直接扔地上。
全部摔了個稀碎。
雲黎看着這一地的碎片。
比起說它金錢上的價值,她把它當做生日禮物的心意才難以估量,為了尋到這一套茶具,她花費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她是真心祝爸爸生日快樂的。
雲黎眼眶有些紅。
她緩緩了吸了口氣,腦子裏閃過許多的畫面,這些畫面在不停盤旋,回放,最後落在地上,變成一灘碎片。
就像此時掉落地上的瓷片。
它們曾經那麽漂亮和完整。
氣氛就這樣僵持住,雲黎平靜下自己的情緒,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變得異常冷靜,于是依舊冷漠的看着鐘義康。
鐘義康:“你心裏沒這個家,以後最好永遠也別回來。”
雲黎淡聲:“好。”
她提起箱子往門外走。
門口的這條石子路她從未覺得這麽難走過,梁姨還要來攔她,被鐘義康攔住,說她喜歡滾蛋讓她自己麻溜的滾。
他站在門口,冷漠看着自己的女兒。
“你說你和孩子有什麽好計較的,哪至于發這麽大火。”梁姨低聲說鐘義康,說歸說,卻也沒有再上前攔雲黎。
人的私心就是這樣,她心底裏是希望雲黎離開這個家的。
雲黎走到門口,一輛車在她面前停下。
車窗搖下,車裏的人擡眼朝她看了過來。
他手握在方向盤上,目光一如既往的漆黑冰冷,在這樣的情緒下,眸中隐隐夾雜了一絲怒氣,他盯着院內的鐘義康看了兩秒,那股莫名的威懾力,竟讓他後背發涼。
鐘義康驚訝于李秉初此時出現在這裏。
看着他下車,從雲黎手裏提過箱子。
“上車。”他低聲對她說。
雲黎此時很想快速離開這裏,無論是什麽方式。
她于是跟着李秉初坐進了車裏。
他什麽都沒說,門關上後,車開始啓動。
車一直往前開,雲黎坐在副駕駛,安安靜靜的待着,并沒有注意車是開向哪裏。
直到最後進了車庫,車停下來。
車庫裏很暗,空氣安靜得詭異,雲黎擡眼時,一只寬厚的手落在了她頭頂。
手心的溫度在昏暗中傳來,他輕輕的拍了拍,手掌落下很輕,又帶有一種厚重的安慰,沉默的,安靜的,像一塊密不透風的毛毯,在她危險時将她包裹。
他一句話也沒說,手掌依舊停在她後腦勺,掌心微微的摩挲過她的發絲,絲絲的溫熱傳來。
是沉默的安撫。
雲黎擡眼,對上他的視線。
他眼睛像一彎平靜的湖泊,幽深卻安靜,那瞬間給雲黎的感覺是,即使她覺得自己已經被衆叛親離,但眼前李秉初的存在,竟然會讓她多幾分安心。
就好像她還是有後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