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日宴
生日宴
雲氏早該改名姓鐘了。
這是遲早的事。
雲婉華去世後,雲氏都是鐘義康在打理,她生前創立的品牌如今在逐年走下坡裏,以鐘義康的手段,早就将重心轉到了自己的生意上。
今天這場生日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熱鬧盛大。
這是鐘義康以自己的名義舉辦的生日會,而不是以雲氏的名義。
沈兆書同樣為鐘義康送來了壽禮。
他特意從家中帶來的朗姆酒,保留傳統的釀造方法,是特別釀制,其收藏價值遠遠不可估量。
鐘義康愛酒,好收藏,這禮物算是送到他心坎上。
沈兆書為人行事一向得體,他說比起酒的價值,他更希望得到鐘叔叔的青睐。
沈兆書坐到雲黎身邊。
“我唐突前來,應該沒有讓你為難吧?”沈兆書很在意雲黎的意見和感受,他是被鐘義康邀請前來生日宴,事先沒有和雲黎說。
雲黎搖頭:“不會。”
沈兆書和鐘義康的來往是他們之間的事,她也知道沈兆書是因為她才做這些,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保持體面都是她應該做的事。
“最近還在忙論文?”沈兆書禮貌的詢問她。
雲黎點頭。
“已經交了初稿了。”
沈兆書一直在國外生活,也是在國外讀的大學,他對雲黎的專業不是很懂,這一方面上,即使想幫她的忙也有心而無力。
他知道她因為這個很傷腦筋,能做的只是少打擾她。
席上,鐘義康在向大家介紹梁姨和梁佩。
他的夫人和二女兒。
沈兆書再婚,周圍朋友當然知道,不過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向大家介紹,還把完全和他沒有血緣關系的梁佩說是二女兒。
這舉動很明顯,席上任何一個人都懂鐘義康的意思。
公開的身份等于偏愛。
雲黎笑了笑,拿起杯子,朝沈兆書做了個幹杯的動作。
“喝兩杯吧。”
她面前的酒也是沈兆書帶來的他家族品牌的烈酒,非常猛烈的威士忌,雲黎酒量一般,沈兆書勸她,不要多喝。
他的語氣非常溫柔。
雲黎也只喝了兩口。
過分嗆口的液體流入口腔,辣得她眼眶微涼。
雲黎于是放下了杯子。
沈兆書給她遞了一張紙巾過來。
“謝謝。”雲黎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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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後,雲黎依舊是和梁佩坐一輛車回去。
中午參加在酒店的宴席,晚上還有家宴。
雲黎中午喝了那兩口,已經覺得腦袋昏昏沉沉,于是她回房間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得久,醒來的時候已經傍晚。
雲黎腦袋重得厲害。
她下樓,想倒杯水喝。
果然人該聽勸的時候還是要聽勸,她喝點啤酒葡萄酒也就算了,那麽烈的酒不是她能碰的,不過兩口就後勁那麽大。
書房裏,鐘義康正在和李秉初談事。
鐘義康愛喝茶,最好普洱,前段時間有朋友送了他一盒古樹茶餅,他特地拿出來,請李秉初嘗嘗。
李秉初一身黑色西裝,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內斂,他眸間沉着霧霭的墨色,目光落在書桌的那張合照上。
那是一張家庭合照,拍攝時間應該是兩年內,照片裏是鐘義康和梁姨,還有他的“兩個女兒”。
她的那雙眼睛看起來在朝着鏡頭笑,嘴角卻只是很淡的弧度,像一朵潔白卻被孤立的栀子花。
鐘義康确實是難得才以生日的名義請到李秉初。
他在計劃品牌轉型,希望得到一些資金支持,其中,最迫切希望得到的,就是來自于李秉初的支持。
他的态度非常重要。
鐘義康架空雲氏,發展自己的生意線,首先就要瓦解雲氏這麽多年來的經營根基,另外迅速讓自己能立住腳。
他現在已經能完全自由做自己想做的,唯一就是,他嫌這樣太慢,或者說,得到眼前的這些,他還覺得遠遠不夠。
李秉初掌握着寧城大量的資金以及資源,有着無人可比拟的雄厚實力。
另外,就算不說這些,李秉初的面子在整個寧城都坐得住。
鐘義康給李秉初倒了杯茶。
他試圖從他的神色中探查出他的想法。
然而李秉初的面色毫無波瀾。
鐘義康無法從中看出他在想什麽。
這時候書房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家裏這時候沒有其它外人,兩人談事,李秉初也只是普通的客人,書房門關着,自然沒鎖。
而此時雲黎站在門口,恍惚中看到李秉初,她愣了下,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甚至不确定的往後看了一眼,确定這是在她家裏。
眼前這個也确實是李秉初。
“小黎?”鐘義康神色倒是慌了下,但他随即問道:“你找爸爸?”
雲黎懵懵的搖頭。
她口渴,想找水喝,下樓時暈乎乎的弄反了方向,本來想去廚房的誰知道到書房來了。
談話被打斷鐘義康當然不悅,他板下了臉,說:“爸爸在談事情,你先出去。”
李秉初的視線淡淡從雲黎身上掃過一眼,冷漠平淡的視線,卻讓雲黎昏沉的腦袋都清醒了大半。
她不由的挺直了腰背。
這種嚴肅的氛圍讓雲黎打心底裏生出恐懼,恐懼面前不茍言笑的李秉初,更恐懼她在門口不小心聽到的那句話。
一句不小心溜到她耳邊的話,她不确定她有沒有聽清楚,但她實實在在聽到了“雲氏”兩個字。
她手捏着門把,手指不由得握緊。
直到鐘義康再次催促她:“雲黎。”
鐘義康臉色更不好。
這次是連名帶姓的喊全名。
“不好意思,我馬上出去。”雲黎輕聲道歉,往後退了一步,把門關上。
書房內恢複片刻的平靜。
李秉初喝了口茶,眸光微垂,沒有說話。
對于鐘義康說的投資,他始終沒有表明态度。
他的性格整個寧城都知道,看起來是個平淡溫和的人,實際上為人處世極其冷漠,見着手裏的利益,也從來不會對誰心軟,十多年裏,少有人能從他手裏得到好處。
空長了一副好的皮相,實際骨子裏和這皮相太不符。
書房外,梁佩下樓來拿東西,看見雲黎愣在那不動,她出聲喊道:“姐?”
雲黎應了聲,回過頭,這才察覺,她後背在這短短幾十秒裏都繃僵直住了。
梁佩下一秒就想起來,下午的時候鐘義康和她說過,家裏要來一位重要的客人,讓她們千萬注意。
于是梁佩壓低聲音,喊雲黎過來。
梁佩今天心情不錯,從宴席上回來後,她還發了一條微博,說祝爸爸生日快樂。
梁佩大小也有點名氣,微博一百多萬粉絲,當然其中不乏大部分公司買的水軍。
她很早之前的采訪說過自己年幼喪父,這次發這條微博,有她早期的粉絲在評論下問,梁佩也大方的回答。
她說雖然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愛,但生活還是沒有對她“趕盡殺絕”,她要感謝她的母親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不僅對她媽媽,對她這個女兒同樣很好。
她從現在開始是真正有父親的人了。
這條微博被推送到了雲黎主頁,她看了一眼,沒點進去仔細看。
“姐,爸爸說下個月初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朝山泡溫泉,到時候你要不要喊上沈先生也一起?”
梁佩笑着問她。
家裏人确實有意撮合雲黎和沈兆書,梁佩也是順着鐘義康的意思。
雲黎沒回答她這句話。
她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工作室有點事,先回去了。”
雲黎說:“你幫我和爸說一聲,我先走了,生日禮物我放在他房間了。”
梁佩點頭:“不吃晚飯了嗎?”
雲黎:“不吃了。”
雲黎一向是這樣的性格,和家裏人也沒有走得很近,她說要回去,梁佩沒再說什麽。
生日禮物是雲黎輾轉多處尋來的一套茶具,青色煙雨,白瓷為底,青山水墨畫的釉面,器物溫潤有度,是鐘義康會喜歡的上品。
鐘義康愛喝茶,自然也愛收集茶具,家中不乏多套,只不過他總說,覺得這些都缺些意境。
意境這東西,從來不好言明。
雲黎不會說自己找這套茶具花了多少心思,甚至沒有親口說一句“生日快樂”,她現在連禮物都沒有親自送出去。
梁姨在廚房做飯,她聽見雲黎說要回去,拿着鍋鏟就出來喊住她:“飯馬上就好了,吃了飯再走。”
梁姨晚上做了不少的菜,其中還有雲黎喜歡的糖醋小排,是專門給她準備的。
她好酸甜口。
“謝謝梁姨,我真的有事。”雲黎禮貌的笑了笑,拿上外套,就出門了。
她出門的時候正好李秉初和鐘義康從書房出來。
她察覺到那道冷冽的視線,從她離開的方向停了半秒,雲黎不敢擡頭看,她迅速離開。
外面的風吹得她腦袋像繃緊了的長線。
雲黎站在路燈等車。
她在這裏住了十多年,每次回家都要經過這個路口,細想起來,她也五六年沒在這個地方長住過了。
近兩年更是,幾乎沒有。
雲黎突然想到什麽,低頭在包裏翻找,找了一圈沒找到,她皺眉回想。
下一秒她轉身準備返回。
回頭就看見李秉初站在身後。
雲黎瞬間僵住。
李秉初手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他冷靜的看着她,把外套遞過去。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