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蠃魚祝壽
第085章 蠃魚祝壽
蔚藍深海, 浟湙潋滟。天光毫無阻礙穿透海水,照亮海底三座城池。
八月初一是蝾螈首領降風的兩千歲壽辰,整個蝾螈族上下忙碌大半年, 為了這場盛大的壽宴, 他們甚至尋找到生活在五百裏之外的蠃魚族, 苦苦熬了一個月才打動他們為蝾螈首領獻舞。
蠃魚是個很奇特的種族,他們明明生活在深海, 但卻有着飛鳥一樣的五彩翅膀。
蠃魚族不喜與外族接觸,萬年來他們都沒有走出過五百裏之外的藍光城,這一次蝾螈族眼巴巴過去, 他們起初不打算理會,可奈何天生性子軟, 看不得別人苦苦哀求。
星知三兄妹是第一次見蠃魚族,以前他們只在典籍裏看過關于蠃魚的相關記載, 只知道他們魚身,背上有着五彩斑斓的雙翅,速度極快且擅舞。薄如蟬翼的雙翅在清透蔚藍海水裏翩翩煽動時, 猶如絕美的彩蝶, 是深海中難得一見的景色。
蠃魚族雖不如鲛人族那般貌美,但獨一份的彩翅, 也是深海十分神秘的存在。他們久居藍光城不出,廣袤無垠的海底只有他們的傳說。
這一次, 蝾螈族衆長老也是煞費苦心,才請來了蠃魚最年輕一輩的出城。
太月古城結界大開, 星耀、星言兄弟倆帶領幾千蝾螈族親自在結界入口迎接為祝壽而來的十名蠃魚族。
星知拉着子霄悄悄躲在角落, 在看到閃着流光溢彩的蠃魚時,她還是不受控制一把抓住身旁親侍的袖袍。
“子霄, 你快看他們的翅膀,真的是薄如蟬翼,幾近透明,若不是那雙翅有着五彩流光,怕是肉眼都看不到的。”
“三少主,我在看。”子霄眼神寵溺,任由身旁少女拉住自己袖袍激動晃動,嘴角噙着笑意柔聲回應着。
隐約聽到後方角落裏的對話聲,兄弟倆同時轉頭去看。
察覺到熟悉視線,星知立時抿緊嘴巴,噤聲躲到高大的子霄背後。
子霄語氣幽幽提醒:“三少主,你何必多此一舉,大少主二少主看到我,自然會聯想到你。”
… … …
星知也是本能反應,被這麽一提醒,她莫名覺得自己很蠢。尴尬眨巴幾下眼睛,默默回到先前的位置,對着遠處兩位兄長咧嘴一笑。
星耀、星言忙着招待蠃魚族,暫時沒空搭理她,只是雙雙用眼神警告一番。
眼見着兄長陪着幾個蠃魚行遠,星知暗暗松了口氣。
今日是八月初一,蝾螈首領的壽宴在酉時準時開始,而距離酉時還有三個時辰。
兄弟倆将蠃魚族迎入廣隐宮回來,恰巧鲛皇鲛後帶着兩位鲛族将軍、幾大長老以及一衆貴族也來了。
星知看到樊爾的父母樊胤和白婼,拉上子霄擺動尾鳍便擠了出去,她先是對鲛皇鲛後行了一禮,轉而閃身到白婼身邊,親切挽住她的手臂,矯揉造作撒着嬌。
“幾年不見,我真的好想好想您… … ”
“行了,沒臉沒皮也要有個度!”星言打斷她,毫不留情揶揄。
不悅瞪了兄長一眼,星知面露窘态噘起嘴巴。
三百年來,白婼早就知曉星知對樊爾的心思,礙于種族有別,她一直沒有表态,但也未曾阻止。含笑拍拍身旁少女手背,她莞爾一笑:“說起來,四五年不見,小少主似乎更加明豔了。”
被心儀之人的母親誇贊,星知頓時樂開了花,歪頭在白婼肩頭蹭了蹭,笑得眉眼彎彎。
鲛皇半截身子探出銮輿,笑容和藹道:“小阿知,聽說你這幾年都與阿璃樊爾在一起,他們而今如何了?”
依照禮制,鲛皇不可過問繼承者的陸地歷練,琉年這話一出口,楹婳面色凝重按住他置于膝頭的手,用眼神提醒。
琉年一向溺愛琉璃,看到撒嬌的星知,他也是沒忍住才問出口的,回頭對妻子溫柔一笑,不動聲色反握住她的手。
兩側這麽多蝾螈族看着,一貫嚴肅的楹婳面上一熱,掙脫那只粗粝大掌。
星知松開白婼手臂,閃身過去,趴在銮輿上,對着鲛皇調皮一笑。
“我若告知您,可有好處?”
她這故作嬌憨的模樣逗的琉年輕笑出聲,反問:“你想要何好處?”
星知眼眸轉了幾轉,湊到鲛皇耳邊,低聲道:“把樊爾送給我做夫君。”
琉年假裝思忖片刻,面露為難:“種族有別,況且樊爾将來是要繼任鲛族将軍之位的,倘若将他送給你,鲛族豈不是會失去下一任将領。”
“我可以嫁過去,只要您答應。”
“本皇答應與否都無用,關鍵還是看你君父如何抉擇。”
“… … … ”
星知失望噘嘴,就是君父遲遲不答應,她才想到這麽一個主意的,看來想要嫁給樊爾這件事情,任重而道遠。她皺皺鼻子道:“那您就別想知道琉璃的狀況了。”
鲛皇失笑:“也罷,那本皇便再等上三十五年,等她回來親自說于本皇聽。”
輕哼一聲,星知才不情不願道:“她想要淨水術的法訣,麻煩您準備好,我走前會去取。”
琉年想起女兒幼時因不願修習淨水術,而跑到自己面前狀告大長老的情形,唇角不由浮現笑意,點頭說了一聲“好”。
星知不甘心扯住鲛皇的袖子,想要撒嬌祈求他幫忙勸說父母。
星耀和星言無臉直視自家妹妹的做派,兄弟倆上前拉開妹妹,對鲛皇鲛後的銮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鲛皇,鲛後,請。”
琉年和楹婳微微颔首,揮手示意前方驅使銮輿的幾名男鲛前往廣隐宮。
星知緊緊跟在白婼身後,一張嘴巴唠唠叨叨個沒完,三句不離樊爾。
白婼與丈夫樊胤對望一眼,沒有打斷少女喋喋不休的熱情。
後面一衆鲛人裏有一位高大挺拔身着灰藍色鲛绡紗的俊美男鲛,不時瞅一眼星知,欲言又止,可又不好意思近前。
廣隐宮是蝾螈首領所居宮殿,約有六百畝,殿宇三十二座。
鲛皇鲛後所乘銮輿浩浩蕩蕩駛入廣隐宮,引得無數普通蝾螈族伸長腦袋張望,都想瞧一瞧貌美絕色的鲛人,他們普通蝾螈平時是沒有機會見到鲛人的,也只有在首領壽宴的時候遠遠湊個熱鬧。
廣隐宮內,各處殿宇游廊,甚至是嶙峋山石全都鑲嵌了各色水晶石,乍一入宮門,亮晶晶的,差點能閃瞎眼睛,這奇特華麗的景象,倒是能與鲛族建造部一拼。
這片深海之中盛産水晶石以及各色寶石,起初兩族都未在意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後來有一位鲛族建造部的匠師心血來潮把那些水晶石頭鑲嵌在了殿宇上。
當時那位匠師其實是有格調的,審美也不錯,他所建造修葺的殿宇幾乎都很精美壯觀。後來,不知從何時起,兩族之間的匠師有了攀比心思,似乎是想較量誰收集的水晶寶石多一般,而他們較量的方式就是頻繁在宮殿上添加五顏六色得水晶寶石。久而久之,原本好端端的殿宇越修葺越俗,每一代匠師們都會受上一代匠師的影響,審美不但沒改變,反而更差了。
對此,兩族領導者亦是無能為力,琉年和降風也分別試圖與宮裏的匠師們溝通過,多次無果後,他們也別無他法,只能妥協接受,總不能自己動手拆了重新修繕。
下了銮輿,巡視一圈那些俗到閃瞎眼的建造,琉年欣慰點頭,好像比百年前更加難看了,知道降風依舊跟自己一樣還在煎熬,他放心不少。
星耀看清鲛皇眼神,尴尬笑笑,擡起手臂指路:“鲛皇,鲛後,這邊請。”
夫妻倆同時含笑颔首。
酉時,壽宴準時開始。
偌大殿宇內,擺了數百張案幾。以往壽宴,從來都只邀請鲛族,今年多了蠃魚族,倒是多了許多新鮮感。不止蝾螈,就連前來參加壽宴的鲛人也對那蠃魚充滿好奇。
在兩族首領落座後,一衆蝾螈和鲛人紛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先前宮外總是瞅星知的男鲛恰巧坐在她身旁,察覺到來自左側的視線,她轉頭看去,對上一雙神秘莫測的墨藍眸子,那幽藍似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有一種似有若無的蠱惑。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恢複清醒,面色凝重問:“你這般瞧着我做甚?”
男鲛粲然而笑,笑容清澈純粹,原本深沉氣質蕩然無存。
對方過于俊美的外表讓星知呼吸停頓須臾,她再次在手臂狠掐一把,在心裏暗暗提醒自己莫要忘記樊爾。
待恢複鎮定後,她又問:“為何這般瞧着我?”
那男鲛先是做了自我介紹:“我叫南榮舟。”
“???”
星知滿臉不解,不明白他這所答非所問是何意思。
南榮舟微微側身,用手背擋住半張臉,壓低聲音問:“不知能否向你打聽一些事情?”
對方這神秘兮兮的模樣,瞬間勾起星知的興趣,她也微微側身,低身反問:“何事?”
南榮舟腼腆一笑,才說出目的:“先前在宮外聽你與我們鲛皇談論少主的事情,我想知道少主近來可好,歷練可還順利,她可還習慣陸地上的生活。”
星知噗嗤笑出聲來,她本還以為對方對自己一見鐘情了,沒想到竟是鲛族少主的傾慕者。她雖然不喜歡那個琉璃,但不得不承認她那張臉是無可挑剔的,迷惑一些男鲛也算在情理之中。
而她這一笑,對方霎時紅了臉,垂在一側的藍色鲛尾局促擺動兩下,餘光瞥見那不自在的鲛尾,她眉眼更加彎。
“她很好,現在是一位人族君王的師父,歷練也十分順利,在陸地待了十五年,就算起初不習慣,現在應該也習慣了。”
“那便好… … 那便好… … ”
南榮舟呢喃重複幾遍,坐直身子,不準備再交談。
星知的好奇心還沒有消散,她湊過去一些,“你是不是喜歡琉璃?”
若說喜歡倒是談不上,南榮舟只是對那久居王宮裏的少主很好奇,幼時父母便告知他,說他将來是要與那鲛皇繼承者成婚的,他從未入過浮碧王宮,故而沒有與琉璃正式見過面。十五年前的成人禮,他隔着肩摩袂接的鲛人遠遠看到過她的側影一次,在那之前,他只是聽說王宮裏那位少主容貌上乘,氣質非凡,那日不過一個模糊側影,便令他久久難以忘懷,傳言還是謙虛了。
“不回答,是害羞了?”星知笑意更甚。
南榮舟收起思緒,淺然淡笑:“三少主說笑了,作為堂堂男兒,理應坦坦蕩蕩。”
“如此說來,你是承認了?”
面對對方地追問,南榮舟只是淡笑不語。
星知黑亮眼眸轉了幾轉,心裏有了主意,她婉轉蠱惑:“你想不想見她?我明日要回陸地找她,你想不想一起去?她現在與樊爾朝夕相處,還有她那個人族徒弟,也是長得氣宇不凡,頗為俊朗,比之樊爾都不遜色,你難道就不怕她對別人動了心?”
南榮舟自然明白她什麽意思,蝾螈小少主心儀鲛族一個親侍之事不是秘密,她兩次提及樊爾,真正心思昭然若揭。
“你放心,鲛族有規定,少主與親侍不可以有感情糾葛,縱使他們朝夕相處生出情愫,也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話雖如此… … ”星知停頓稍許,繼續蠱惑:“可他們心裏若裝着彼此,我們夾在中間豈不是很尴尬。況且那還有一位人族君王呢,我可聽宮裏有傳言說他心儀琉璃。你平時待在無邊城也無事,還不如跟我一起去陸地見見世面,你若是能俘獲你們少主的芳心,日後可是能入住浮碧王宮的,難道你就不想争取一次?”
南榮舟想說自己不争取也是要入住浮碧王宮的,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鲛人是不可以随意出入無邊城結界的,沒有鲛皇同意,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去陸地。”
聽他如此說,星知看向上首主位上坐在君父旁側案幾前的鲛皇,心裏暗自打定主意,明日去鲛族拿淨水術法訣時,順便跟鲛皇絮叨絮叨這件事情。
壽宴開始一刻後,蠃魚族煽動雙翅井然有序自殿外進來。
千年一次的壽宴要大辦,否則負責操辦的幾個長老也不會想到請來蠃魚族的點子。
泛着五彩熒光的蠃魚整齊排列,降落地面,對着主位上兩族首領輯禮,幾句恭賀壽辰的祝詞結束後,十名蠃魚翩翩起飛,或快或慢旋轉着飛舞着,小巧身姿在碩大羽翅的帶動下更加輕盈,流光溢彩間仿若夜空上的璀璨星光,使得大殿那琳琅滿目的水晶石都黯然失色。
鲛族和蝾螈族均都聚精會神注視着那游刃有餘的舞姿,在場年齡最大的也就數蝾螈的大長老了,三千二百歲,縱使活了三千多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蠃魚的舞姿。
一舞之後,掌聲雷動,拍的最起勁的要數星知,她平時就愛湊熱鬧。
幾名蠃魚降落地面,行了一禮,便退到左側後排的十個空位前坐了下來。
降風起身,舉起白玉酒樽,朗聲道:“感謝諸位今日能來參加這場壽宴,我敬諸位。”
一時間,祝賀之聲此起彼伏,大都是祝福蝾螈首領千秋萬歲的賀詞。
若是上古時期的蝾螈的确可以千秋萬歲,自從萬年前蝾螈族傷了元氣,已經沒有蝾螈可以活過上萬年了,四千歲已算是長壽。
觥籌交錯,一場壽宴差不多持續三個時辰才結束,不勝酒力的已經倒下。
夜幕下,深海暗沉。
鲛皇鲛後與降風客氣幾句,才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