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合一
第027章 三合一
顧九黎變成人形, 随手折斷樹枝,順着綠葉之間的縫隙戳進紅泥,猛地用力, 樹枝受到極大的阻力, 幾乎寸步難行。
他低頭看了眼被樹枝末端戳紅的手心,換了只手變成緩慢用力,樹枝的移動速度反而有顯著的提升。
然後他用同樣的方式将樹枝拽出來,仔細觀察挂在樹枝上的紅泥。
确實像獅白說的那樣,沒有臭味, 反而有種......顧九黎好奇的打量長在紅泥中的植物,香味清淡,很好聞。
“可以嗎?”
白獅湊頭過來,側坐的姿勢, 幾乎完全将顧九黎籠罩在他的前爪和後爪之間。
顧九黎用手指揩下塊紅泥, 盡量均勻的塗抹在腳邊的草葉表面,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獠牙若隐若現, “看上去還不錯, 應該能用。我打算在池子邊緣留個角落,順便挖幾顆這種有香味的植物種在裏面。”
“清香說不定能壓下水獸的腥氣,你喜歡嗎?”他指向站在紅泥中的植物。
冰藍的眼睛裏浮現明顯的笑意, 白色獅尾惬意晃動, “喜歡。”
選定用來搭池子的材料, 後續的事都不用顧九黎再操心。
獅白和獅壯商量着,準備挖幾個木桶将紅泥帶回部落。這樣的話, 木桶還能留着用,正好方便打水。
總共三個獸人, 除了棕獅過得糙,怎麽樣都可以,獅白和顧九黎或多或少都有不願意妥協的怪癖。
獅白已經決定,搭池子的同時再挖幾個儲水的石缸。
獸皮小包總共有三層。
兩側比較平整的位置,裏面各自有個隔層,中間是更加寬裕的空間。
其中一個隔層,放着咕咕鳥鋒利的短羽。另一個的隔層,有五根色彩絢麗的紅色羽毛,分別代表顧九黎計劃中要做的事。
尋找搭池子的泥、尋找香味濃郁的果子、尋找可以移植的植物、尋找可能試毒的工具獸、挖個陷阱試試效果。
顧九黎舉着五根紅羽思考片刻,最終只取出一枚,放進中間。其餘四枚紅羽,依舊單獨放在隔層裏。
時間這麽早,說不定他還能找到其他香味濃郁的果子。如果能看見草藥,無論是否成熟,肯定也要帶回部落。
挖桶取泥的事,暫時不急。
木頭想要用的時間長,肯定不能現用現砍。
獅白打算先回部落,看誰有合适的幹木,不急着用,他可以用現砍的樹幹加上獸肉做交換。
生出這個念頭,他就想去狩獵。
顧九黎身邊有獅壯,獅白不至于擔心。
他對獅壯最大的信任就是不會懷疑獅壯的膽小,危險還沒來得及找到正确的方向,獅壯就會提前帶顧九黎離開。
然而轉頭對上顧九黎偷偷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到嘴邊的話卻變成,“現在做什麽?我陪你。”
上次小貓擔驚受怕的時刻,他沒能陪在小貓身邊。這次就當是補償,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離開。
至于為什麽是由他補償小貓......獅白根本就不會想這個問題。
“我想做個陷阱!”
顧九黎從獸皮小包,正中間的隔層,拿出個樹葉包。
割斷獸筋,打開樹葉,裏面全是已經修剪整齊的尖羽。
這種尖羽來自長牙尖嘴獸,不僅在中型野獸裏體型不占優勢,哪怕是與小型野獸相比也能稱得上嬌小。
可是神山部落的獸人卻将長牙尖羽獸,歸類為中型野獸,正是因為覆蓋在長牙尖羽獸脊背的尖羽,讓長牙尖羽獸具有與體型不相符的危險。
只有獸人手掌長的尖羽,鋒利不輸咕咕鳥的短羽,能夠輕而易舉的劃開厚重的皮毛。邊緣位置,隔段距離就有密密麻麻的倒鈎,隐藏在羽毛的下方,随時都有可能沿着血線深入皮肉。
不同于獸人的毛發,通常只能控制何時蓬松,恢複正常需要未知的時間。長牙尖羽獸的羽毛随時都可以炸開或收斂,總是在搏鬥的過程中出其不意,給敵獸皮開肉綻的震撼。
前天地震之後,有頭長牙尖羽獸跑到部落。
八名擁有巨獸形态的狩獵隊成員,圍攻這頭中型野獸,其中五名獸人都因此受傷。
顧九黎的手心有道如同被刀割似的傷口,正是為獸人拔出尖羽,留下的痕跡。
要不是那個獸人主動提醒他,尖羽邊緣還藏着倒鈎,這道傷口或許不會只是條淺淡的血線。
顧九黎小心翼翼的舉起尖羽,說出他的計劃。
在經常有小型野獸經過的地方,挖個深坑,然後插滿尖羽,等到明天再來查看,陷阱裏有沒有收獲。
獅白面色古怪,慢吞吞的道,“即使有獵物掉進去,然後因為被尖羽紮中要害,沒有辦法再掙脫陷阱,最後吃到這個獵物的人也未必是你。”
“怎麽會?”顧九黎眼角眉梢的笑意陡然收斂,肅容陷入沉思。
然後有些委屈的開口,“如果有其他獸人将獵物撿走......我去找他。他會因為這是我們的陷阱,願意将獵物分給我們嗎?”
獅白嘆氣,擡手摸向毛絨絨的灰發,故意學顧九黎平時說話的語氣,循循善誘,“有沒有可能,撿走你獵物的存在,不是獸人,它聽不懂你說話。”
有。
不止有‘它’的可能,運氣不好甚至會出現‘它們’。
顧九黎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到獅白,獅白獵殺熒蚺,最後只帶走熒蚺的眼球和心髒。
離開之後,他回頭看,有拳頭大的怪蟲,前仆後繼的湧向被留在原地的熒蚺,身形龐大的中型野獸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白骨。
那副畫面在很長的時間裏,給顧九黎巨大的壓力。
學會說話,他立刻詢問獅白,那是怎麽回事。得知蟲子名為臭蟲,只會被已經沒有鮮活氣息的食物吸引。通常情況下,會主動躲避獸人。
可是......
顧九黎搓了搓莫名發涼的手臂,想到他們辛苦挖下陷阱,等來獵物,最後有卻可能便宜那些蟲子,心裏頓時難受得厲害。
趴在旁邊曬太陽的棕獅晃了晃毛絨絨的耳朵,提議道,“可以盡量将陷阱挖的深一些,尖羽也埋得更深,只留三分之一在外面。”
這樣不僅能讓尖羽更加穩固,增加野獸被尖羽刺傷的可能,同時也避免野獸因此受致命傷。
顧九黎順着獅壯的思路思考,豎起拇指,“你真聰明!只要掉進陷阱裏的野獸不斷氣,就不會有臭蟲找過來。”
只要不是臭蟲,哪怕已經掉進陷阱的獵物被捷足先登,他也不至于難受得厲害。
世間鮮少有事能一蹴而成,先證明陷阱究竟有沒有用,他才能根據結果,決定接下來想要達成的目标。
獅白見狀,眼中的擔憂消散,帶顧九黎和獅壯前往經常有小型野獸出現的地方。
顧九黎最在乎陷阱能不能收獲獵物,對于獵物最後的歸屬雖然也在意,但是不至于因此患得患失,
既然不會失望,那就沒有必要再說可能會讓小貓灰心的話。
能不能行,試過才能知道。
顧九黎走在路上,忽然生出強烈的違和感,猛地回頭。
獅壯呢?
那麽大的棕獅,怎麽會突然消失!
同樣停下腳步的白獅擡爪,安撫似的輕拍小貓突然緊繃的脊背,“獅壯可能是害怕,跑了。先不用管,等我挖完陷阱再找他拿尖羽。”
小貓點頭,下意識的靠近讓他覺得安心的氣息,小聲埋怨,“怎麽都不說......”
棕獅嘴裏叼着獸皮小包,又急着跑路,沒辦法說話。
獅白很快就選中挖陷阱的地方,變成巨獸形态,純白的獅爪輕而易舉的掀起大片泥土。
顧九黎在周圍尋找足夠長的樹藤,三條編在同處。只求速度,不求質量,完全不在乎樹藤之間的空隙,時大時小,怪異的引人發笑。
等陷阱布置妥當,他會将特意編粗的樹藤,依次繞上陷阱周圍的樹幹。提醒有可能經過這裏的獸人,陷阱的存在。
因此樹藤越松垮越好,既能變得顯眼,吸引獸人的目光,又不會阻攔野獸的腳步。
陷阱挖至一半,失蹤許久的棕獅終于出現,滿臉心虛的解釋,“我跑到很遠的地方才想起來,今天不用跑,身邊有哥哥。”
幾乎被樹藤淹沒的顧九黎舉起手,真誠發問,“你害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帶我一起跑?”
棕獅面露驚訝,目光在白獅和顧九黎之間來回移動,不答反問,小心翼翼的開口,“你們吵架了?”
顧九黎搖頭,“沒吵架。”
“那你跑什麽?”棕獅松了口氣,停滞的尾巴重新晃動,反而安慰顧九黎,“不用擔心,如果需要跑,哥哥會叼着你。”
“......”
剛才還說忘記有哥哥在,現在提起同樣被忘記的小貓,又變成不用擔心。
直接承認害怕到忘記小貓,很難嗎?
顧九黎無話可說,對依舊盯着他的棕獅做出指向白獅的動作,“行吧,我沒有問題了。”
棕獅在膽小這方面,有強大的自洽邏輯,無法被任何力量擊潰。
獅壯去幫獅白挖坑,顧九黎重新拿到獸皮小包,拿出色彩豔麗的紅色羽毛,用鋒利的短羽切成均勻的窄段,然後随意的插進已經變得奇形怪狀的樹藤。
......紅配綠,更奇怪。
不過沒關系,只是個消耗性工具,顧九黎能接受它的醜。
等到挖出的深坑徹底讓獅白滿意,無聊到數樹葉的顧九黎,終于再次找到他能做的事——往深坑的‘牆壁’裏插尖羽。
站在坑底的獅白展開手臂,精準的接住顧九黎,然後抛起又接住,有些不滿的道,“最近怎麽不長肉?重量一點都沒變化,是不是吃得太少。”
猝不及防的失重令顧九黎心跳暫緩半拍,下意識的抱住獅白的脖頸。瞳孔無聲放大,顯然沒能立刻回神。
獅白眼中閃過懊悔,連忙放下顧九黎。
可惜腳踏實地的感覺,不能讓顧九黎擁有安全感。他本能的伸出手,像是獸形時那樣,緊緊的抱住獅白的手臂。
獅壯坐在獅白背後,擡頭看去,極像正說着話,顧九黎莫名其妙的往獅白懷裏倚靠。
這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獅白沒有拒絕。
不僅沒有拒絕,還展開手臂,自然而然的将顧九黎完全抱在懷裏,然後彎腰低頭,俯身在顧九黎耳邊說悄悄話。
以獅獸人引以為傲的聽力,這麽近的距離,獅壯竟然只能捕捉模糊的字音,完全無法分辨,獅白具體在說什麽。
獅壯閉上嘴,金色的眼睛完全被茫然和疑惑籠罩。
一直以來困擾他的問題,忽然又多了一個。
獅白究竟知不知道,顧九黎是亞成年雄性獸人?
顧九黎知不知道,自己是雄性獸人?
因為相信獅白不是故意捉弄他,回過神的顧九黎只是懊惱,躲在距離獅白最遠的地方,默默自閉。
獅白的眼角餘光,全都放在顧九黎的身上。如顧九黎所願,沒有再靠近。暗自思索如何抓住有限的時間,繼續給小貓補虧空。
可憐獅壯有滿肚子的話想說,只要張嘴就莫名心悸,閉上嘴又恢複正常,周而複始,憋得滿臉通紅。
雖然他們各有心事,但是絲毫沒耽誤手上的動作。
顧九黎坐在地上,順着‘牆壁’的最下方插入尖羽。獅壯和獅白背對背,尖羽插在能夠到最高的位置,然後依次向下。
等到‘牆壁’只剩狹窄的空隙,沒有尖羽,獅壯變成獸形,順着狹窄的空隙跑上去,尋找結實的藤蔓。
獅白發現顧九黎看向他的目光不再躲閃,變成白獅,像是對爪尖翹起的毛發極不滿意,擡起獅爪仔細舔舐。
以顧九黎的角度,只要擡起頭,目光就正對粉色的肉墊。
他想......
不,他不能想,這是獸人,不是寵物。
顧九黎痛苦的閉上眼睛,然後立刻睜開,不經意的落在獅爪最粉嫩的地方。
喜歡抱抱,可以用膽小解釋。
想要親腳,只能是變态。
白獅似乎感受到顧九黎的目光,忽然擡起眼皮,冰藍的眼睛清澈見底,“我送你上去?”
顧九黎立刻轉頭,生硬的回答,“不用,獅壯已經在找樹藤。”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獅白走到顧九黎身邊,在狹窄的坑底只能姿态略顯扭曲的趴下。
他自下而上的凝視顧九黎,态度非常誠懇,“獵只肥肥獸給你道歉,可以嗎?”
顧九黎原本就沒生氣,又見獅白這麽哄他,反而很不好意思,彎腰抓住純白的獅爪,臉上浮現明顯的心虛,“我沒生氣。”
雖然不能做變态,但是可以摸......偷偷捏。
顧九黎稀裏糊塗的答應白獅,會多吃肥肥獸,證明自己确實沒有生氣,最後還是被白獅叼出陷阱。
獅白跳回坑底,先填補‘牆壁’的縫隙,餘下的尖羽半點都沒浪費,盡數插進地面。因為狹小的空間不能再變成獸形,他抓着獅壯找來的樹藤,由棕獅拉他上去。
用茂密的樹枝遮擋在陷阱上方,然後将插着紅色羽毛的怪異樹藤,依次纏繞陷阱周圍的樹幹,拉出只要有思考能力就會覺得不對勁的警戒線。
顧九黎的陷阱1.0,徹底完成。
剩下就看,野獸肯不肯賞臉。
因為紅泥中散發清香味道的植物,既符合移植合适的植物,又可以平替尋找果香濃郁的植物。
所以目前為止,只有尋找能夠試毒的工具獸,依舊毫無進展。
獅壯滿臉無辜,獅白也被難住。
活捉野獸雖然困難,但是如果能遇到合适的種類,獅白也不是沒有把握。
可是野獸對食物,有固定的選擇範圍,很少吃自身食譜之外的東西,怎麽給野獸喂毒果?
獅壯舉起手,滿臉猶豫,“我有個辦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顧九黎和獅白異口同聲。
“可以去黑石部落問,有沒有即将被處死的獸人。”獅壯小心翼翼的觀察顧九黎和獅白的表情,聲音越來越小,“如果對黑石部落說,想要用這種獸人試毒草,黑石部落應該不會拒絕交換。”
顧九黎和獅白再次同時開口,這次的反應卻不相同。
“黑石部落為什麽要處死獸人?”
“用什麽換?”
獅壯先回答獅白,“黑石部落既不缺鹽,又不肯接納外來獸人,應該會要獵物或獸皮。”
然後回答顧九黎,“很多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好奇,可以回部落問豹力和豹風,他們經常與黑石部落聯系。”
獅白看向顧九黎,等待對方做出決定。
獅壯也閉嘴,目光順着獅白的臉,移動到顧九黎的臉上。
灰發之間忽然出現毛絨絨的貓耳,顧九黎無意識的握住獅白的手,輕捏手掌,思索良久,小聲道,“為什麽神山部落之前,沒有和黑石部落交換過這種獸人?”
他總是待在公共山洞,雖然沒見過獸人,因為分辨采集小隊帶回部落的果子是否有毒,從此倒地不起,但是幾乎每次都有因此難受遭罪的獸人。
如果黑石部落處死獸人的原因合情合理,公共山洞為什麽沒有想過,用黑石部落的死刑犯試毒?
獅壯嘆氣,表情複雜的反問,“你是不是在公共山洞,見過老獸人争搶着試毒,為此大打出手?”
顧九黎點頭。
豈止是見過?
無論見多少次,再見還是會被震撼。
“虎王從黑石部落帶回來過這種獸人,剛送到公共山洞,立刻有兩個老獸人覺得自己沒用,當衆撞死。”獅壯面露痛苦,“當時我也在公共山洞,看到老獸人頭破血流的模樣,傷口這麽大......”
獅白按下獅壯的手,敷衍的摸了摸藏在棕發之間的獅耳,“不用說得這麽詳細。”
顧九黎見狀,悄無聲息的朝獅白的方向蹭了蹭,感受到頭頂溫柔的力道,緩緩吐出哽在胸口的濁氣。
“試毒的事,暫時放下吧,我再想想。”
就算黑石部落的死刑犯,确實是罪大惡極的人,他能沒有心理負擔的用他們試毒,神山部落的老獸人卻很無辜。
他現在連神山部落常見的植物都沒認全,不用太着急。
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可以帶着有毒的植物去黑石部落,在那裏悄悄借用死刑犯。
只要消息沒有傳回部落,老獸人應該也不會再做什麽......吧?
放棄尋找試毒工具獸的計劃,顧九黎只剩下尋找合适的植物移植和尋找味道濃郁的果子,沒有徹底完成。
天色尚早,家裏還有肉吃。
獅白不再引路,任由獅壯憑借虛無缥缈的危機感,帶着他和顧九黎閑逛。
期間只要遇見他們能認得出來的果子,熟果全部摘下帶走。
遇見能認得出來的草藥,無論是否成熟,全部帶走。
成熟的草藥帶回去就能用,沒成熟的草藥正好種上,積累種植的技巧。
直至太陽落至西邊,獅壯開始頻頻看向天邊,明顯坐立不安,收獲頗豐的貓和獅子才返回部落。
顧九黎認出與他擦肩而過的獸人,腳步停頓,回頭望向同樣背着重量可觀的筐,正滿臉喜悅與其他獸人說話的羊雲。
昨天被虎嘯召集的采集小隊代表之一。
看她現在的模樣,很那想象,昨天她曾哭得近乎昏厥。離開公共山洞時腳步踉跄,數次都是依靠身邊的獸人搭手才沒摔倒。
“怎麽停在這?”獅壯伸手去拿顧九黎背上,臨時用樹枝編的筐,“是不是累得厲害?等會我煮肉,你趴着休息,吃完再睡。”
行至部落東邊的巨樹,獅白就将背着的筐交給獅壯,先行離開。他打算趁太陽徹底落下之前去詢問,誰有适合的幹木,願意做交換。
顧九黎按住肩上的樹藤,躲避獅壯的靠近,哭笑不得的道,“累什麽?東西全在你和獅白那裏,我就是有點感慨。”
“什麽?”獅壯面露好奇。
“前天這個時候部落還沉浸在恐慌裏,現在竟然與平時沒什麽差別。”顧九黎環顧四周,又發現個熟悉的身影。
茶發微卷,自然落下的獅藍,身邊跟着目光堅毅的獅茂。
前者似乎正在對後者叮囑什麽事,說話間總是會稍作停頓,等待年輕獸人的反應。
獅獸人像是感受到顧九黎的目光,同時轉頭。
獅藍面露微笑。獅茂熱情的揮手,眉宇間的嚴肅蕩然無存。
獅壯也舉起兩只手,用力朝獅藍和獅茂所在的方向揮舞,笑道,“無論遇到什麽困難,獸人的生活都要繼續。”
顧九黎點頭,在心中重複這句話,擡頭看向如同溏心蛋黃似的夕陽,臉上也揚起笑容。
沒錯,晴雨霧雪,皆是風景。
誰能說黑暗降臨前的夕陽,景色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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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白很順利的找到合适的幹木,第二天,夜色剛被驅逐,他就從部落出發,帶着願意用幹木與他做交換的獸人去狩獵。
獅壯變身巨獸形态,找出山洞周邊積攢的橙石邊角料,無聲表演揮爪裂石。
兩只獅子這麽卷......
小貓閉着眼睛爬起來,竭盡全力的伸了個懶腰,然後左爪絆右爪,險些再倒回冰涼的地面。
他不會卷,更不會被卷在沙灘上!
顧九黎回山洞,拿出昨天的收獲。
野果已經被獅壯挑出去,放在山洞陰涼處,比較通風的地方。
成熟的草藥也明顯被精心處理過,整齊的擺在角落。草藥表面已經看不到泥土或灰塵的痕跡,只是容易積攢灰塵的地方都有些潮濕。
獅白和獅壯在這方面都很有耐心,光憑這些,顧九黎也猜不到這是誰的手法。
有可能......月光下,白獅和棕獅并排坐着,小心翼翼的處理嬌貴珍惜的草藥,只有森林貓敞着肚皮,呼呼大睡,如同被累癱的死狗。
即使心知肚明,毛絨絨的獅爪,不可能完成處理草藥的步驟,但是誰能拒絕這樣可愛的想象?
至少擡手捂臉的顧九黎不能,他正因為腦補出的畫面心生遺憾。
怎麽就累成那樣?
眼皮像是被黏上膠水,根本就睜不開。
最後連晚飯都是獅白哄着他,直接将涼透的熟肉撕成肉條,放進他的嘴裏。
如今草筐裏只剩下沒成熟的草藥,全都帶着完整的根莖和泥土。
總共有三種,十九棵。
黃穗草,通常五葉或七葉,葉片狹長,表面有裂痕,每片葉子的裂痕與葉子總數相同。
成熟期會長出與葉子數量相同的圓莖,表面覆蓋綠色顆粒,全部轉為黃色即可藥用。
黃色顆粒味苦,獸人口服,可以短時間內達到退熱的效果。
這裏有十顆黃穗草,全是在太陽光照充足的地方找到,周邊普遍存在比黃穗草更高的植物,早上能沐浴晨露。
性喜陽光,澆水需量少且頻繁。
粉紫垂花,圓葉長莖,臨近根部長寬葉,中間無葉,上方密集聚小葉,通常三莖至九莖齊聚生長,長度相似。
成熟期在小葉中生長花苞,單莖兩至三朵,花苞初始大多為白色,逐漸轉粉,開花為紫色,自然向下垂落,六片花瓣交錯生長,六根花蕊并行。
紫花枯萎,自然掉落,草藥即成熟,取花開之後留下的圓果,顏色或粉或紫,味道辛辣,略有香氣。獸人口服,可以止咳。
六顆粉紫垂花是在矮小的樹叢裏找到,喜陰暗潮濕的地方。
白紋小青粒,葉片形如羽毛,通常以莖為中心對稱生長,尾端有長葉,所以每枝的葉片數量都是單數。
枝繁葉茂,植株會在葉子聚集的地方長團簇的青色圓粒,略小于手指最小的指節,表面長出清晰的白色紋路即成熟。
熟果味臭,搗碎敷于傷口表面,可以快速消腫。
小青粒順着白色紋路裂開即有毒,繼續敷于傷口會導致傷口潰爛。
因為這種植物生長的過于茂盛,周邊幾乎找不到比它更高的植物,顧九黎覺得,它可能是這次帶回來的草藥裏最容易養的種類。
總共三顆,體型差距十分明顯,年齡應該相差很大。
這些草藥都是獅壯帶着顧九黎和獅白,不辭辛苦的在野外繞圈、鑽草叢,好不容易才能找出來。
雖然它們不是神山部落最常見的草藥,但是神山部落對它們的特征了解的最詳細,算是為數不多,無論哪個階段都不會認錯的植物。
以後再移植其他植物,光是尋找植物的幼株就是件令人頭疼的事。
顧九黎先摘掉這些植物,移動的過程中被破壞的葉子,然後整齊的擺放在地面,托腮陷入沉思。
萬事開頭難,要不......挖幾個花盆?
這樣的話,如果養幾天發現不對勁,可以直接将花盆端去其他地方,不必再折騰已經虛弱得奄奄一息的草藥。
實在沒辦法,他甚至可以求獅白或獅壯,直接将花盆送回他們挖草藥的地方。如果植物能緩回來,可以再搬回部落。
顧九黎在木花盆和石花盆之間稍作猶豫,最後選中木花盆。原因非常簡單,重量比較輕,如果需要搬動,不費力。
正好獅白狩獵兩頭小型野獸,又帶着獅壯去野外砍樹,從部落的獸人那裏換回來很多幹木。挖出足夠用的木桶,還有不少剩餘木料。
顧九黎心疼獅白和獅壯辛苦,不肯讓還要去挖紅泥、搬石頭的獅子,為他挖花盆。他先将經過初步處理的植物放進山洞裏陰涼通風的地方,然後捧着巨大的木塊,變成原型,自己動手。
雖然挖石頭對他來說有些艱難,但是木頭剛好。
最後他嫌棄挖出的花盆表面不平整,耐心的用爪尖,在花盆表面劃出規律整齊的斜條紋,看上去果然順眼許多。
花盆準備好,接下來就是選擇合适的土壤,放入植株,澆足夠的水。
顧九黎心思細膩,特意在山上尋找與挖出這些植物的地點相似的泥土,順便用木頭刨出個方便挖土的鍬。
黃穗草喜歡幹燥的泥土,粉紫垂花喜歡潮濕的泥土,白紋小青粒看不出來,可以每種土都來點,正好分三個花盆。
這個時候,顧九黎平時收集的漂亮羽毛就派上用場。
裝滿幹燥泥土的花盆插紅色羽毛,濕潤泥土的花盆插入綠色羽毛,随便挖的泥土插黃色羽毛。
先将泥土按照計劃,裝進二十多個大小不同的花盆,然後再去山洞裏拿植株。不浪費任何時間,更不可能認錯!
最後還剩三個空花盆,顧九黎找到已經放置三天的甜水粉瓜的瓜瓤,數出三分之一,灑在插着不同顏色羽毛的泥土表面。
然後澆透水,分別與不同的植物所在的花盆,放在同處。
餘下的瓜瓤,再次分成兩份。一份随意灑在山洞附近的空地,一份放進漂亮的橙石碗,添少量清水,剛好沒過瓜瓤,試試會不會在水中生芽。
做完這些事,顧九黎變成獸形,脊背緊繃成彎弓的弧度又驟然放松,狠狠伸了個懶腰,眼角餘光忽然看見地震那天,重新處理的皮子。
他小跑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滞。
獅白的皮子,經過他的努力......長出許多難看的黃斑,細看處處裂紋,許多地方甚至已經能通過裂縫,看見草地的顏色。
第一次嘗試處理皮毛,失敗!
顧九黎沉默半晌,連忙回山洞看紅腹綠背獸的皮毛。獅白分割骨肉的時候,仔細處理過這塊皮毛,耐心的刮下所有油脂,然後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等待晾幹。
憑借貓獸人敏銳的視力,哪怕山洞內光線昏暗,顧九黎也能看見皮毛邊緣星星點點的斑塊。
他連忙将皮毛拿到山洞外,用厚重柔軟的羽毛,小心翼翼的刷掉,色彩詭異的地方,然後仔細觀察紅綠短毛的那面。
依舊油光水滑,除了輕微的潮濕味道,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這麽看,處理皮毛的難題,似乎在于原本緊貼野獸血肉的那面。
顧九黎想了想,去橙石火爐旁,用木碗盛出裏面堆積的深灰色粉末,狠心抹在皮毛長出詭異黴斑的那面,直到略顯黏膩的手感徹底幹燥才停下動作。
山洞潮濕,活生生的獸人在裏面睡覺,早上醒來都會覺得毛發粘連,不适合晾幹獸皮。
顧九黎找了個既通風,又不會被陽光青睐的地方,重新将獸皮攤開。
“虎王回來了!”
“怪不得這兩天沒看見虎猛,原來是帶人去找虎王。”
“怎麽樣,帶回來的鹽多不多,每個人大概能分多少?”
......
顧九黎正攤成毛絨絨的貓餅,享受陽光浴,在陷入夢鄉的邊緣徘徊。
聽見山下吵鬧的聲音,貓耳抖了抖,小貓随即起身,跑去平臺邊緣往下看。
可惜看上去風塵仆仆的大貓行色匆匆,沒有因為獸人熱情的搭話停下腳步,直接前往公共山洞。
小貓打了個困頓的哈欠,回到陽光下躺平。
如果順利,今天就能搭成池子,不僅可以在裏面處理水獸,野獸也行,這樣山洞周圍就不會再有散不開的血腥味。
可惜除了長在紅泥中的植物,沒能找到其他香味濃郁的植物,下次換個思路,直接找正在開花的植物試......可是怎麽判斷有沒有毒?
顧九黎任由這些淩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穿梭,很快就再次陷入不知今夕何夕的狀态。
“顧九黎,祭司讓我來叫你去公共山洞。”
耳畔響起陌生的聲音,表情寧靜的小貓眉頭緊皺,猛地睜開眼睛,“什麽?”
豹風以獸形,蹲坐在不至于讓小貓覺得害怕的位置,耐心的重複剛說完的話,“祭司讓我來叫你去公共山洞。”
小貓神色茫然,雖然睜開眼睛卻沒徹底清醒。
即使沒覺得豹風會對他造成威脅,小貓依舊下意識的劃拉貓爪,動作明顯的後退,“為什麽?”
豹風面露好奇,擡爪指向并排擺放的五個橙石火爐,“好像是為了這個東西,首領和祭司想要在公共山洞搭個巨大的火爐,然後每天晝夜不息的熬骨頭湯,所有獸人都能去喝湯。”
“嗯?”小貓順着花豹的手轉頭,眼底的迷茫逐漸褪去,“成年獸人,擁有巨獸形态的獸人也去喝湯?”
“祭司确實這麽說,所以需要的爐子和石鍋特別大,至少爐子沒辦法用整塊的石頭。你最有搭火爐的經驗,獅藍會帶着獸人,按照你的要求搭成火爐。”豹風點頭,“石鍋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盡量挖得深些,然後在石板上多放幾個。”
顧九黎起身環顧四周,覺得沒有需要擔心的地方,率先跑向公共山洞。花豹沉默的跟在他身邊,臉上看不出半分,虎王終于回來,應該有的高興。
小貓同樣有心事,完全顧不上詢問黑石部落。
神山部落的獸人可沒有補鈣和開水的概念,亞成年獸人也不會相信水飽。他還沒想好,要如何勸猁漁相信骨頭湯的好處。
這麽突然的決定......難道虎王帶回來的鹽有問題或撿鹽的地方真的發生意外,部落只能用這種方式給獸人補充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