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茶藝速成班
第113章 茶藝速成班
三個發小都還沒睡。
孟一堃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氣得睡不着,起因是他們視頻讨論競賽題,兩人前後急眼,吵起來了。
女朋友把他拉黑了,他想打電話求放出來,她沒接。
老夫老妻面臨婚姻危機的既視感。
孟一堃翻手機上的日歷,看八月底有沒有什麽節日可以用,七夕已經過了,最近還有個中元節。
我去,鬼節。
孟一堃驚醒了,他爬起來把紙上的解題思路拍照發給女朋友的學渣竹馬,讓對方代交給她。
随後才注意到遲簾的信息。
孟一堃沒點開,他已經能透過最新一條內容推到前面是什麽了。
而這時,季易燃在書桌前為球隊修改訓練計劃,今年的高校冬季籃球賽是他們這屆最後一次參加,大邱打的是得分後衛,他肯定參加不了,要麽從替補的人裏挑一個替他,要麽更換打位。
謝浮沒睡的原因比較簡單,他在寫毛筆字,聽養身曲。
關于小群裏的重大通知,只有孟一堃看到了。他這哥們下午踹人,冒雨演偶像劇,首次翹課,和某人雙雙消失一節課,晚自習換座位,深夜自認性取向彎曲發出宣言,這十個多小時是幾倍速啊。
等不到明天見面說嗎?
孟一堃開了罐王老吉,他按語音就要說話,遲簾又發了三條信息。
-麻煩暫時替我保密,讓我爸媽知道了,我跟顧知之會被棒打鴛鴦。
-我這一彎不是鬧着玩的,老謝,老季,一堃,你們三要祝我HE,保我跟顧知之避開高三畢業就分手的魔咒。
-以後來我家請按門鈴,不要直接驗證進來,顧知之太愛我,會纏着我親熱,我作為男朋友,總要滿足他的需求。我們小情侶不喜歡給人直播。
“噗”
孟一堃一口王老吉噴了出去。
阿簾這是又要藏着又要秀,初戀的威力就是猛。
孟一堃抽紙擦擦地板上的飲料,阿簾只要祝福,那他就送個祝福,在老謝跟老季前面送。
于是孟一堃發了個語音:開心最重要,想搞就搞。
遲簾:操,老子彎了,要搞基了,還是跟顧知之搞,buff疊滿了,你不驚訝?
孟一堃:今兒兩節晚自習,我都沒怎麽做題,就看你們兩條手臂你擦我一下,我擦你一下,我尋思你們擦出火花會不會把教室燒起來。
遲簾:你他媽有病。
孟一堃:誰說不是。
遲簾:這麽說,我那什麽是有跡可循,你早就懷疑了?
孟一堃:群裏四人,除你以外。
遲簾:老子那麽明顯?
孟一堃:你就沒遮遮掩掩。
遲簾:也是,老子不愛搞那一套,彎就彎了。
仿佛最近傲嬌別扭擰巴的不是他自己。
孟一堃:阿簾,雖然學校可以早戀,但搞基還是要小心。
遲簾:我會在學校亂來?我又不是泰迪。
孟一堃沒回。
這大半夜的,不知道是誰按耐不住躁動的心,跑發小群裏吆喝,還不準吐槽一個字。
孟一堃:他倆估計睡了,明早才能看到聊天記錄,到時都不會說什麽的,你跟顧知之談就是了,需要我們打掩護的時候我們會盡力,我睡了,你們也早點睡。
遲簾:睡屁睡,祝我的搞基歲月HE了嗎?
孟一堃:靠你真是,祝HE!
遲簾滿意地劃出微信,把界面上所有打開的軟件小窗口叉掉,進手機管家清了清垃圾。
在這等待的期間,像是一同把腦中的混亂情緒也清理了一下。
牆角那片陰影剛好能當個殼用,遲簾坐在地上背靠牆壁,閉眼聲聲喘息,耳朵捕捉到細微腳步聲的那一秒,他的神經末梢繃到極致:“顧知之,不是讓你別過來嗎,回房間裏去。”
陳子輕停住腳步,現在的突發情況,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不行,他不能退,必須在這個時候明确關系。
陳子輕把腳從拖鞋裏拿出來,光着朝牆角走,他的步子一再放輕,輕得不細聽根本聽不出聲響。
所以遲簾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走近了。
家裏四處明亮,遲簾才沒有在冷不防地見到一張人臉時,吓得破口大罵汗毛四起。
“遲簾,你知道的,我笨,反應不靈光,你在我房裏說的話我不是很懂,我覺得我們還是要面對面聊……”
陳子輕話沒說完,遲簾就往腿間一趴,腦袋埋進去大吼:“誰跟你面對面,老子不要!”
“……”
一中學生絕對想不到,他們很會玩的海王校草,能純情成這死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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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仰頭看挑高的天花板,琢磨着該說點什麽:“你讓我對你負責,我是非常願意的。”
遲簾冷冷地說:“這用得着你特意說出來?誰不知道你非常願意,你追我追那麽久。”
陳子輕翻了個白眼:“是啦。”
遲簾把臉埋在臂彎裏,他靜了會開口,嗓音又低又啞:“顧知之,我知道我打臉了,你不準笑話我。”
陳子輕忙表态:“不笑你。”
“我一開始真的很讨厭你,對我獻殷勤的基佬不少,沒見過你這樣的,你茶我,天天變着花樣的茶我,罵你吼你都沒用,趕也趕不走,你要和我住,奶奶來這出像老天爺把我倆綁一塊了,你會捉蟑螂,蔥油面一般般能吃得下去,你會畫符,雖然是在網上亂學的,根本驅不了邪,但是唬我夠用了。你給我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喂我喝水,把我當弱智誇我……這都沒什麽,這都是你為了釣到我的手段。”
遲簾想到哪說到哪,沒邏輯不連貫,全是肺腑之言:“你被班裏人欺負,眼一紅就看我,在我看過去的時候立馬跑出教室,我知道那是你的計謀,一點都不高明,拙劣死了,我還是去找你。”
“為了配上你的智商,我就當傻逼。”
“我生你氣,你在我面前哭,又不是美人魚的珍珠,不就是一滴眼淚,搞什麽慢鏡頭,害得我犯心髒病,壞事了,我就知道壞事了,媽的。”
少年自言自語,剖心一般,盡是純粹不摻雜質的心事和情懷。
陳子輕突然被頂了一下,是遲簾的腦袋頂上了他的腿,他往後仰着撞上牆壁。
遲簾跟只大狗似的,用額頭抵着陳子輕的腿骨,面朝下眼也朝下,輪廓神色都看不清,只有聲音是清晰的,充滿了高傲,無形的尾巴搖了起來。
他說的是:“顧知之,你饞我身子饞了一個暑假,現在爽瘋了吧。”
陳子輕有點晃神,不知是因為他哪句話,哪個詞。
遲簾沒聽到想要的回應就拿額頭磕他腿。
陳子輕勉強收了收心神,順着遲簾說:“嗯嗯嗯,爽瘋了。”
遲簾:“哼。”
他扯了扯陳子輕腳踝上的紅繩:“你回房間去。”
陳子輕說:“我都沒看到你的臉。”
“不想給你看。”遲簾的态度猝然就強硬起來,“轉身過去,閉上眼睛!”
陳子輕瞥瞥遲簾藏在碎發裏紅得要命的耳朵,無奈地照做。
一雙手扣住他肩膀,把他推回房間。
陳子輕稀裏糊塗地站在關閉的門邊,他摸了摸門把手:“遲簾?”
“別催我。”門外傳來遲簾壓制着暴脾氣的聲音。
陳子輕知道還有後續就不出聲了。
過了挺長時間,陳子輕打着哈欠揪眼皮讓自己提神,他發現門縫裏塞進來了一張紙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塞的,遲簾也沒叫他。
“遲簾,你還在嗎?”陳子輕忙問。
遲簾語調平平,氣昏頭了的樣子:“我不在了,我死了。”
陳子輕:“……別亂說話。”
他把紙條抽進來,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去書桌上拿筆在那行字下面寫了句話,塞出去。
紙條又被推進來,他寫的字底下有了回複。
-別太得意,你只是進入了考察期。
-那你是我男朋友了嗎,我想和你談甜甜的愛情。
-考察期三個字看不懂?
陳子輕寫了答案,再次把紙條抵着門縫,一點點堆到外面。
他寫的是-看不懂。
遲簾瞪着最新內容,他不用開門進去都知道寫的人是什麽表情,一定是嘴角耷拉下去,看似小心翼翼實則甩鈎子式的偷看他一眼,在被他發現後慌忙把眼睛垂下去。
小動作一堆,影帝的演技。
不過,要不是影帝的演技,還真不配釣他。
遲簾不再寫回信了,他把紙條揣進口袋,趾高氣昂地上樓,進書房,對着紙條拍下照片放電腦裏,設了個加密文件。
顧知之不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會給他的未來造成多少改變,他要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一只蝴蝶飛進編排好的命運軌跡裏,必将帶來無法估算的效應。
顧知之值得嗎?
遲簾洗把臉踢掉鞋子爬上床,顧知之說不會笑他,應該不是騙他的,誰會笑自己愛慘了的人,他平躺片刻,翻身用被子蒙住頭。
被窩裏黑漆漆的沒有光亮,遲簾伸手摸潮濕的脖子,他被鈎住了。
就是那麽個他拼命想遠離想擺脫的黑皮老土茶基佬,把他從自由自在的大海釣到了手裏。他的口味重到不可思議,打死都想不到會有這天。
遲簾一邊擰着眉毛懷疑人生,一邊回味顧知之在紙條上寫的內容,那家夥不但跟他讨要愛情,還想要甜甜的愛情,以為是在他這兒買東西嗎,描述得越具體,買到的幾率就越大。
一點都不矜持含蓄,只會打直球,事真多。
遲簾吐口氣,今晚要做的事情已經做了,甭管過程怎樣,反正做完了,搞定了。
那就睡吧,明兒的太陽是新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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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見面,遲簾都不正眼看陳子輕,不是歪頭,就是用餘光瞥。
但他們坐的一輛車去的學校。
司機還給陳子輕開車門了,眼角笑出褶子和藹可親得很。
遲簾問司機笑什麽,漲工資了嗎?有對象了嗎?房子換大別墅了嗎?
司機笑不出來了。
陳子輕拉了拉遲簾的校服外套袖子:“早讀都開始了。”
“開始就開始,沒什麽好讀的。”遲簾把背包甩到肩上,舉起被他拉着的袖子,“顧同學,在學校請注意分寸。”
陳子輕灰溜溜地松開手指。
他們沒避嫌地拉開時間距離進學校,就并肩走,碰到同班的打招呼,正常回應。
夏季白晝長,這會兒天都亮了,朗讀聲從各個班裏飄出來,勾勒出了高三生的刻苦與堅持。
……
陳子輕坐了學霸遲簾的同桌,并沒有就此打開任督二脈,他上課該聽不懂還是聽不懂,一道題做了十幾分鐘都做不出來,扭頭一看遲簾,整頁題寫完了,在那轉筆玩。
遲簾課桌底下的腿撞他一下,他把頭轉回去,繼續跟那道題作鬥争。
也不知是這個世界的高中教材難,還是京市一中的高中教材難,或者是他距離學習高中文化過了太久,總之有些吃力。他吭哧吭哧地寫了點步驟,打開水杯喝水的時候弄掉了筆,彎腰去撿的期間,頭發不小心碰到遲簾的手臂,被叫去天臺談話。
遲簾像抓早戀的教導主任:“顧知之,你能不能正常點。”
陳子輕有種自己的臺詞被搶了的感覺,他想不出別的話了,就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望着遲簾。
“但凡你白點,五官不這麽土鈍,就你這眼睛配你的眼神,妥妥的無辜白蓮花。”遲簾戳他鼻尖,“一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陳子輕從校服外套的口袋裏摸出一盒牛奶:“喝嗎?”
“不喝。”遲簾說完沒幾秒,插進牛奶盒的吸管就送到了他唇邊,他咬住一吸,微甜的牛奶滑入喉嚨。
昨晚吃西瓜的情景重現了。
遲簾擡着下巴,篤定道:“投喂是你在情感網課上學來的吧。”
陳子輕喝牛奶:“我就沒有買過網課。”
遲簾見他含自己碰過的吸管,他猶如過電,全身酥酥麻麻:“那你怎麽這麽會?”
“操,”遲簾怒罵一聲,雙眼瞪着面前的人,“你真的沒有前任?”
陳子輕吐出吸管仰頭:“沒有啊。”
遲簾盯他那張布滿坦然真誠的臉:“你比老子都會。”
陳子輕說:“天賦吧,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就像你在學習上那麽優秀,而我……”
遲簾橫他一眼,往下接:“你在釣我這件事上出類拔萃。”
陳子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考察期,可以有男朋友嗎?”
遲簾心跳加快,他背身走到天臺的護欄邊,雙臂搭上去眺望晨曦:“想得美,你考察期通過了,才有男朋友。”
陳子輕說不急是假的:“那要考察多久?”
遲簾傲死了:“看你表現!”
陳子輕走到他身邊:“最快呢?”
遲簾鄙視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話你沒聽過?”
陳子輕捏着還剩一半的牛奶,嘀咕了聲:“我又不想吃熱豆腐。”
遲簾不假思索:“那你想吃什麽?”
陳子輕轉身面向他。
遲簾倏地偏頭,晨風吹亂他的碎發和衣領,一片紅暈以勢不可擋的速度爬上他的面頰,往他的耳朵跟脖頸擴散,他咬牙:“顧知之,你下流。”
陳子輕把牛奶放到護欄的窄窄一條臺子上,騰出手拉開外套拉鏈,讓風進他有點熱的懷裏:“我們談戀愛了就是情侶,可以親熱的。”
遲簾跟老方丈似的看透紅塵:“高中生不就拉手擁抱接吻這個基礎套餐,別的你想都不要想。”
然而他露在外面的皮膚還紅着,是那種生動幹淨的紅,沒什麽威懾力。
陳子輕忍不住想逗他:“那我們現在拉手。”
遲簾一聽,理智的弦就繃斷了一根,他冷聲冷氣:“你在考察期,有什麽資格拉我的手?”
陳子輕說:“拉都拉了。”
遲簾這才驚覺自己已經拉住了他的手,還是他媽的十指相扣。
瘋了。遲簾假裝沉着:“那就拉一會。”
“好呀。”陳子輕一只手和遲簾牽着,一只手去扶牛奶盒,咬吸管喝牛奶。
教學樓五層高,樓下不時有學生走過,遲簾有種随時都會被發現的刺激,他眯着眼眸往下看:“顧知之,你的手怎麽這麽多汗?”
陳子輕說:“緊張的。”
遲簾逗趣的話滾到舌尖猝然一凝,那他怎麽沒有這麽多汗?他的手很冰,但是腳底發燙,他把內心的疑慮說了出來。
陳子輕脫口而出:你虛。”
遲簾當場就炸了:“你說誰虛,你再說一遍。”
他氣急敗壞,噴出的氣息厲飕飕的:“顧知之,你這麽說你男朋友,是不是想翻天?”
這會兒又是男朋友了。
陳子輕沒提醒遲簾話裏的矛盾,他道歉:“對不起嘛,我錯了。”
接着便開始日常任務:“哥哥不會真的要生我的氣吧?”
遲簾一聽就發頭昏。
陳子輕把沒被牽着的那只手拿起來,打算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一個沒留意,小手指那邊打在了護欄上面。
“哎呀,手好疼。”
好像少了什麽,陳子輕想了想,想起來了,速度補上:“嗚嗚嗚。”
遲簾:“……”麻了。
一般人還真沒法跟這活寶搞基,也就他可以站出來挑戰挑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耳邊的開水壺禿嚕個沒完,遲簾心力交瘁:“好了,別嗚了,讓哥哥看看。”
陳子輕馬上舉起那只手。
遲簾看了,看不出來,小麥皮就算紅了也難發現。他跟瞅着他的陳子輕對視,想怎樣,難不成還想他吹吹?饒了他吧。
“自己吹,”遲簾繃着臉,“還疼就舔兩下。”
陳子輕抽抽嘴:“噢。”
遲簾既沒等來他吹手,也沒見他舔手,看樣子是雷聲大雨點小,根本不疼,就是作上了。
一天不作好像就不完整。
遲簾忍着不發火戳穿,他感受感受被他牽着的手,比他的小一些。
他們一夥人裏面,老季的手最大,抓籃球的手。
老季那手可能要比他牽着的這只大兩倍。
不是,我為什麽要把顧知之的手跟老季的手放一起比較。
我他媽怕不是有毛病。
遲簾正罵着自己,天臺上來了三個人,是他的發小們,他約上來的。
謝浮走在最後,前面是老季,領頭的是孟一堃,他們三人走近點就變成一排,都插兜。
遲簾沒松開指間的手,他颔首,給最要好的兄弟介紹:“顧知之,我對象。”
陳子輕一怔,遲簾不是把他叫上來訓他的嗎?
一道慵懶的笑聲在天臺響起,陳子輕反射性地循聲望去,發現是謝浮,他立刻就收回了視線。
這瞬息間的非禮勿視意味,給人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謝浮卻好似沒發現,他看發小,面上挂着調侃的笑意:“阿簾,你怎麽這麽興師動衆,在家不說,還要叫我們來這裏集合,整出了開國際會議的架勢。”
季易燃沒言語,目中透着那個疑惑,他在七班,謝浮在實驗班,他們跟一班不在同一層,但三人的家是挨着的,有什麽話不能在早上出門前碰頭,況且電話信息視頻也都可以用。
孟一堃就更一言難盡了,他坐在遲簾的後面,竟然也參與了這場會面。
主打的就是一個都不能少,給遲校草助陣。
遲簾頂着三個兄弟的目光,沒洩露出一絲愣頭青搞基的混亂并發症,譬如眼下這出。
“突然想起來了就把你們約這兒說一聲。”他給出一個勉強過得去的理由,孩子氣地晃了晃牽着的手,“顧知之,你有新身份了,重新打個招呼。”
陳子輕心下驚愕,原來遲簾只在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要求他遵守考察期的規則,對外已經定了關系,他倉促地擠了個笑臉:“謝同學,季同學,孟同學,你們好。”
孟一堃沒意見,季易燃沒意見,只有謝浮,他抿着的削薄嘴唇慢慢啓開。
陳子輕在心裏祈禱,別說話好嗎,哥!
謝浮顯然不具備聽見陳子輕心聲的能力,他用費解的語氣說:“這有什麽區別?”
遲簾下意識套上男朋友的皮:“區別不區別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形式主義,意思你們懂就行了。”
下一刻就問陳子輕:“你要不要進我們的小群?”
陳子輕心一慌,把頭搖成撥浪鼓,誰要進去啊,他并不想在這個時候了解另外兩位的生活。
遲簾狐疑,這家夥怎麽就在他面前厚臉皮,獨一份。他翹着唇角:“行吧,一堃的女朋友也不在裏面,那就等老謝跟老季都有對象了,你們再一起進去,人多熱鬧。”
孟一堃說:“沒問題。”
謝浮将一只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看一眼食指上的創口貼:“我媽催我談戀愛,我倒也想談,沒一個和我三觀契合的。”
孟一堃差點被口水嗆到:“你談戀愛要什麽三觀,那是結了婚以後的事,談戀愛不就看臉,看性格,随随便便就分了,幹嘛搞什麽隆重。”
謝浮聳肩:“我有情感潔癖,只談一個。”
孟一堃豎大拇指:“牛逼。”
“從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阿簾,老季,你們,”他嘟囔着挨個看看,開玩笑道,“你們沒那潔癖吧?”
陳子輕感覺遲簾在蹭他指骨,他下意識扭臉望向遲簾。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遲簾接受到了錯誤的信號,他大腦一熱:“誰沒有啊,誰沒有啊,老子也有情感潔癖!”
這話一出來,開小差的季易燃都投過來了視線。
遲家獨生子要搞基搞一輩子?
還跟身邊人搞?
遲簾的手心終于出汗了,黏黏膩膩地貼着陳子輕。
天臺的風吹起五個少年的衣角,四個富二代,一個山溝裏的窮小子,他和其中一個富二代牽手,面對剩下三個富二代。
三人裏,一個在他們之間游走吃瓜,另外兩人剛好立在他對面,正對着他。
這樣的站位,似乎預示着什麽,又像是毫無意義。
陳子輕一動不動。他聽見了噗嗤笑聲,伴随謝浮那把很有辨識度的腔調:“阿簾,你輕易許下承諾,顧同學都傻了。”
“你傻了,顧知之,你怎麽這麽沒出息?”遲簾握緊他的手。
“我沒傻。”陳子輕澄清。
謝浮用指尖撓了下眉毛,他似是為了照顧發小的對象,風度翩翩地改了說辭:“那是我誤會了,顧同學沒傻,只是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陳子輕離本就近的遲簾更近點,親密地貼着他,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令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尋求信賴之人的保護。
謝浮斂色,幽深的眼低垂,索然無味地轉身:“走了。”
孟一堃抓了抓一根根豎着的硬發茬,氣氛怎麽怪怪的,他見季易燃也走了,就沒留下來當電燈泡。
天臺再次只剩下陳子輕跟遲簾,他放松下來,拿了空牛奶盒塞兜裏等着下去扔,心裏不自覺地想,季易燃那個人話是真的少,從上來到走,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哪是寡言,都成啞巴了。
陳子輕又想到了謝浮,心思深沉又敏銳,大概是察覺出他的排斥了。
這沒關系,只要不是覺得他在撩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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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浮下樓的時候,碰見一對情侶往這邊來。他輕啧一聲,給遲簾發微信:阿簾,有人上天臺了,你們注意點。
發完也不在意回信,按掉手機放回口袋。
後頭的孟一堃大步下臺階:“咱們是不是要通知阿簾?”
“通知了。”謝浮彈彈一塵不染的校服,像是彈掉小情侶的酸腐味。
孟一堃低頭和女朋友第N個用來試探他的小號聊微信:“阿簾牽顧知之的手牽得可真緊,大夏天的,也不嫌熱。”
“熱戀期不就這樣。”遲簾走出樓道,他擡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天邊霞光,那種瀕臨悶死的感覺究竟要怎麽脫離,好玩的人和事就那麽難找……
再找找,要還是找不到,那就悶死。
謝浮對看過來的幾個女生揮了下手,他沒會長的架子,平易近人十分好相處。
女生們羞紅了臉,她們邊走邊回頭,再互相擠作一團,青春少女的氣息飄散在空中,被風送到謝浮的鼻息裏。
沒人注意到他屏息,面部因為臨近窒息抽搐了幾下。
謝浮繼續走。
“诶,怎麽也算是重大日子,”孟一堃提議道,“中午在外頭吃,我訂個地兒請那對小情侶,你們覺得怎麽樣?”
樹下的季易燃挂掉電話說:“我沒空,要去醫院。”
“還在為你那隊友操心?”孟一堃無語,“要不是我知道你不搞基,我都要懷疑你們有一腿了。”
季易燃沉聲:“會死人的事,別說笑。”
孟一堃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他好奇那大邱到底中的什麽邪,中午跟着季易燃去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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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吊子大師找來地位高于他的同行,制了個厲害的符。
那符價值三百萬。
孟一堃在一旁看季易燃開支票,他沒心驚肉跳難以理解,三百萬在他的概念裏跟三塊錢查不到哪兒去,他在看符紙。
放在名貴木頭打造的小木盒裏,逼格很高的樣子。
那同行算着時辰在病房做法,他把病房搞得烏煙瘴氣以後,鄭重地捧出符紙,咬破手指在符中間點個血印。
念了幾句奇奇怪怪的咒語,啪地将符按在大邱的眉心處。
離奇的一幕來了。
符的一個角開始發黑,那黑色逐漸向四周蔓延,焚燒過的地方卷翹化成灰燼。
當整張符都燒沒了的同時,大邱的氣色好了起來,是肉眼可以看見的好,他的呼吸都不再沉重。
孟一堃在拿手機拍視頻,手有點抖,靠靠靠,真讓他拍到東西了!
季易燃輕動眉頭。
大師跟同行對視一眼,松口氣。
“季少爺,橫死的惡靈暫時壓制住了,病人有望康複。”
季易燃尚未開口,孟一堃就已經鬼叫道:“怎麽是暫時,這不都驅掉了嗎?”
“沒有驅掉。”大師說。
孟一堃停止拍攝:“那怎麽辦?你們再做法貼符?”
大師高深莫測:“那不是我們想做就能做的,需要天機,時機,人機,三者缺一不可。”
孟一堃覺得這什麽大師是在裝神弄鬼,但符又确實燒黑燒沒了。
大師點燃一根香:“惡靈再次作亂的時間不定,季少爺,你要趕快讓病人醒過來,套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惡靈的底細,想辦法為惡靈完成遺願,這樣我們才能将其送走。”
“好。”季易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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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邱一蘇醒,季易燃就問他是怎麽撞邪的,他還是之前的答案——不知道。
孟一堃走到床邊:“你能醒,是你隊長花三百萬從一個大師手上買的符起了作用,不然現在你還在被鬼纏着。”
大邱瞳孔震顫,難怪他全身沒了束縛的感覺,也不覺得周圍陰森了。他激動得想笑,卻做不出相應的表情,他那一摔很恐怖,要不是他年輕身體好,當時就沒了命。
也有可能是鬼不讓他死得那麽痛快,故意吊着他。這會兒他因為傷勢無法動彈,就把眼珠往季易燃的方向轉。
雖然他能活了,可是符要三百萬嗎,那麽多,不會要他還吧,他只能讓爸媽賣房才能還得起。
季易燃簡短道:“不用。”
大邱先是松懈下來,随後表現出了點感激和羞愧。
孟一堃“切”了聲:“鬼沒驅走,只是暫時壓住了,你再不說實話,沒人能救得了你,你就等着你爸媽白發人送黑發人吧,老兩口在走廊守着你呢。”
大邱死裏逃生的體驗票就這麽結束了,他驚恐地喘了起來,随時都要昏厥過去。
“你再想想。”季易燃目光銳利。
大邱臉白得不像活人:“我第一次碰到怪事是在……開學前一周。”
孟一堃插話進來:“那就是暑假期間,你暑假去過什麽古怪的地方,類似鬼屋?密室逃脫恐怖本?”
“沒有去鬼屋,也沒有玩密室逃脫,我暑假就打游戲,打球,睡覺,玩,沒別的了。”大邱吃力地回憶着,看起來不像是有撒謊隐瞞。
季易燃沉吟:“你打球,是跟校隊打,還是?”
“都有。”大邱說,“我野球場打的多,畢竟隊裏大家有時間才能約上,暑假都出去玩了,沒那麽容易約。”
季易燃不再發聲。
大邱昏昏入睡,孟一堃把大師的警醒說給他聽,他又瞪大了血絲遍布的眼睛,不敢昏睡。
“我真的不知道惡靈是誰,為什麽會找上我……”大邱絕望地哽咽。
病房籠罩着沉悶的氛圍。
孟一堃打算走的時候,大邱停下哽咽,突然說:“我暑假去過學校。”
不等季易燃有反應,孟一堃就先他一步問道:“都放暑假了,你去學校幹什麽?”
季易燃道:“打球?”
大邱輕輕點頭。
“學校也不是古怪的地方啊,我只跟隊裏幾個人打了會球,然後就各自回家了。”他呢喃。
季易燃語調平穩淡漠,沒有絲毫大吼大叫的跡象:“再想。”
大邱拼命想了片刻,苦笑着搖了下頭,他似是又會想起了什麽被他遺漏的事情,欲言又止。
季易燃對孟一堃說:“你先回校。”
“行吧,我撤了。”孟一堃走出病房,帶上了門,他對走廊的二老打了個招呼,走過程地安慰兩句。
二老卻拉着他,不讓他走,問東問西。
病房裏
大邱透露自己遺漏的事:“隊長,你給我的三張符,也是一張三百萬嗎,那三張不就是九百萬。”
季易燃沒否認。
大邱悔不當初:“那天我沒把符帶回家,我落在球館儲物室裏了,沒跟你說實話是不想你認為我毛躁,我大你一歲,怎麽好意思。”
“我想着第二天去學校找到符就行,誰知道晚上會……網上說人多陽氣重鬼會怕,那麽多人在我家給我過生日,怎麽就沒用……要是我當時回校找符就好了……”大邱覺得自己太蠢。
季易燃默然幾瞬:“你不該撒謊。”
大邱斷斷續續地喘着氣:“隊長,你幫我把符拿過來,我都貼上,符就在儲物室的櫃子裏,我确認了的,你直接去拿就好了。”
季易燃沒去,他給隊裏人打電話,叫對方将符送來醫院。
出乎意料的是,那邊說沒找到符,櫃子裏沒有。
“怎麽會沒有,我都回想起來了,符被我卷起來塞在櫃子裏的長袖球衣一側口袋,不會錯的。”大邱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個結果,就算他記岔了,黃符在他整理衣物過程中掉地上了,但黃符不是普通的白紙,誰見到了都不會不當回事。即便是學校打掃衛生的阿姨。
季易燃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句:“會不會,不是落在哪了,是被人偷了?”
“誰會偷符?”
大邱問完就狠狠抽了一口氣,當然是和他一樣撞邪的人。他的呼吸急促起來:“隊裏還有其他人像我這樣……”
季易燃思索:“目前,沒聽說。”
“沒聽說不一定就沒有,可能是瞞着了,不敢說,就像那晚去我家的一夥人,他們也不會對外議論的,這種事,誰說都晦氣,怕對自己不好。”大邱陷入空滞狀态。
“我會留意。”季易燃看手機上的時間,準備回校。
大邱張了張嘴:“隊長,對不起,符的事,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糊塗心存僥幸,”
季易燃的話語裏沒什麽溫度:“不重要。”
大邱轉着眼珠看他往外走:“你給我的那三張符,跟我今天用的是出自同一個大師之手,還是更高級?”
季易燃打開門:“不确定。”
大邱自言自語:“要是更高級,那偷走符的人就能擺脫了……”
季易燃邁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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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做法驅鬼一事,只有季易燃跟孟一堃兩個外行目睹了全程。
季易燃沒與人讨論,孟一堃倒是在晚上把那段視頻發到了微信群裏,不是班級群,也不是家族群,只是他們兄弟幾個的小群,說明他哪怕急着想分享這個爆炸性現象,卻還是有所控制,謹慎地考慮過的。
孟一堃沒說是什麽視頻,遲簾手快地點開了。
視頻剛開始他就猜到了內容,但他好奇,他試探地問孟一堃,有沒有拍到什麽靈異的東西。
孟一堃:道士做法。
遲簾的面部肌肉走向瞬間舒緩下來,原來只是做法,那可以看看。他趴在桌上高舉手機:“顧知之,過來看好玩的視頻。”
陳子輕在跟阿蒙發信息,随口回應:“就來。”
遲簾催促:“快點兒行不行,你在考察期一點覺悟都沒有,這還怎麽通過,”
“來了來了。”陳子輕一路小跑着到他跟前,“我來了,好玩的視頻在哪,我陪你看。”
“什麽叫你陪我看,是我不吃獨食。”遲簾把視頻的進度條拖到起點,他往後坐了坐靠着椅背,眯眼看了起來。
陳子輕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站他旁邊看。
視頻裏出現符紙自燃的時候,遲簾的背脊離開椅背,身體前傾湊近手機:“這真不是特效?”
“不是吧。”陳子輕說。
符燒完了也沒出現詭異畫面。遲簾翹腿支頭:“你在網上有沒有學這種?”
“學了。”
“那你學得還挺多。”遲簾煞有其事,“顧大師,你對風水有研究嗎,幫我看看我家的風水影不影響我的學習,財運,姻緣,以及壽命。”
陳子輕端起馬克杯喝水:“風水這塊我不行。”
遲簾忍俊不禁,說得就好像別的方面能行一樣。他的視線落在陳子輕的馬克杯上,欲要伸手去拿過來,餘光冷不防地捕捉到什麽,等等,剛才視頻裏怎麽好像閃過一道人影?
錯覺吧,操,肯定是錯覺。
正當遲簾要問身旁人發沒發現的時候,進度條已經走到底的視頻裏,一張披頭散發的人臉突然湊上來,放大,貼在鏡頭上。
“我操!”
遲簾抓起手機砸了出去。
手機被砸到牆上,摔裂了,就像遲簾的理性,他面色慘白疑似魂飛魄散。
陳子輕吓一跳,視頻有問題嗎?他沒看到。
似乎傳視頻的孟一堃也不清楚,只有遲簾見到了,那麽倒黴。
陳子輕的思緒被腰上的勒勁打散,遲簾把臉埋他肚子上,露在衣領外的一截白皙後頸冰涼涼的:“顧知之,視頻裏有鬼影,是個女的,頭發擋在臉前面湊到鏡頭前,都快貼我臉上,對着我吹氣了。”
“我沒看見。”陳子輕實話實說。纏上籃球隊隊員的是女鬼啊,到現在都跟他的遺願清單沒關系。
遲簾咒罵:“孟一堃那傻逼害我。”
“他不會拿這種事做惡作劇的。”陳子輕碰了碰遲簾的發絲,見他沒掙紮,就把手放了上去,摸一下他的頭發。
“你還替他說話,我都要不行了。”遲簾渾身發抖,“我今晚不能一個人睡。”
陳子輕說:“那你和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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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簾是真的吓到了,他洗漱都讓陳子輕站旁邊。
陳子輕全程陪同。
直到遲簾洗澡,他天人交戰片刻,做了決定:“你在玻璃門外面陪我,不準走。”
陳子輕順着他:“好,我不走。”
遲簾神經兮兮地走進浴室:“別偷看。”
說着就拉上了玻璃門。他夏天也洗熱水澡,熱氣逐漸氤氲,玻璃門裏外都一片模糊。
陳子輕正對着一面大鏡子,他眼睜睜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從清晰變花掉。
“嘭——”
遲簾的手肘撞到了玻璃門,發出震響,陳子輕的神經一抖,注意力不再放在鏡面上,他關心地問道:“你怎麽樣?”
“顧知之,你跟我說話。”遲簾忍痛洗頭發。
陳子輕開始說話:“我還沒見過你爸媽,他們哪天要是回來了,你一定記得提前告訴我,讓我有個準備。如果他們不想見我,我就在那天出去住。”
遲簾快速沖洗:“睡大街?”
“睡不了,我不想被人拍了發短視頻。”陳子輕撇嘴。
遲簾聽笑了:“想太多,誰會拍你。”
玻璃門外響着陳子輕的聲音,在水聲裏聽着不太真切:“萬一呢,你那麽要面子,我不能給你丢人。”
遲簾愣了愣:“真是令人感動。”
“那你哭了嗎?”陳子輕對着玻璃門哈口氣,擦掉,一大條粉色撞入他視野,他呆住了。
“顧知之——”遲簾慌張地扯下毛巾遮擋。
“我不看我不看。”陳子輕連忙閉上眼睛,“我看不到了。”
遲簾又氣又尴尬,他把毛巾扔回架子上,蹲在淋噴頭底下恢複冷靜。
根本冷靜不了。
“顧知之,你他媽要是敢嘲笑我,你就沒有男朋友了!”
陳子輕的皮膚上沾了浴室的熱量,有點粘,他嘆氣:“我怎麽會嘲笑你。”
遲簾冷笑:“哪個男生會是粉的,你能不嘲笑我?”
陳子輕:“……粉色多好看啊。”
遲簾将信将疑:“是嗎?”
“我發誓,我超喜歡。”陳子輕無比真摯地說。
遲簾背脊的起伏停了停,他站起來把水溫調低點:“收收你的熱情,你也別太喜歡了,不是你的。”
陳子輕悄悄把汗濕的眼皮撐開點縫隙,又趕緊閉上。
是真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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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簾睜着眼洗的頭發,洗完随便吹了吹,一臉虛脫地爬進了陳子輕的被窩。
兩人第二次睡一張床,都是同一個原因。
遲簾蓋着空調被,感覺自己只剩半條命了,一堃不知情,他怪不到對方頭上,也不可能去鬧。
因為發小們都不知道他怕鬼,他裝逼,不肯說。
遲簾瞪着背對他坐在書桌前的人:“你在磨蹭什麽?要睡覺了突然勤奮了,開始做題了?”
“我洗澡的時候想到了個思路,不記下來我怕忘了。”陳子輕對自己的記性不抱希望,他垂頭在本子上寫寫算算,“一會就好。”
房裏所有燈都開着。
遲簾等無聊了,拿着新手機進小群,問幾個發小看沒看那個視頻。
都看了,沒異常。
遲簾氣得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女鬼別是個色鬼,看上他了,要跟他結陰婚,他快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逼瘋了,躺不下去地披着被子去書桌旁。
陳子輕瞅他一眼,把左手放到他面前。
遲簾不解:“幹嘛?”
陳子輕放得更近了點:“給你牽。”
“你當你的手有佛光?”遲簾挑剔地牽住,玩他的手指。
……
陳子輕睡前畫了張符貼在遲簾那邊的床頭,并告訴他不會有事,他依舊失眠了,翻來覆去地亂動到後半夜,拉着陳子輕聊天。
兩人聊着聊着就聊崩了,這是他們搞基以來第一次崩。雖然才剛開始搞基,仿佛小學生談戀愛。
陳子輕頭腦不清醒,一時大意忘了照顧遲簾的幼稚脾性,說了點帶有個人情緒的話,讓他逮着機會占據高處,得理不饒人。
遲簾更是少爺脾氣發作,把空調被往地上一扔。
陳子輕身上沒了被子,有點皺的睡衣睡褲露在外面,肚子沒蓋東西讓他沒有安全感,他用手蓋着:“你去把被子撿回來。”
遲簾大咧咧地躺着:“不去。”
陳子輕掩去一個哈欠:“那你出去好了,不要在我床上睡。”
遲簾神色不善地盯了他一會,動手掐他的臉,指腹掐緊像要起火星子:“是你的床嗎,我上次怎麽跟你說的,所有都是我的。”
陳子輕要下床。
遲簾速度極快地把腿一伸,搭在他腰上:“你以為你下床去外面就行了?你還沒聽清,所有包括你,你也是我的,你想去哪?”
房裏靜了下來。遲簾不收腿,就壓着他,不準他出去。
陳子輕搓搓臉,放軟了語氣:“我哪也不去,不吵了好不好,我都困了,你快去撿被子。”
遲簾:“……”這是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擱這和稀泥地敷衍他呢。
對男朋友不叫敷衍,叫哄。
遲簾一分析,是這麽回事,他下床去撿被子。
末了,氣勢冷傲地收緊下颚線條:“別以為我撿了就是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