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白配色
第71章黑白配色
魏舟吼了賀知年一句, 就閉着眼睛開始盤膝打坐。李飛天老老實實地攀着他的肩膀,長長的拂子像一條尾巴似的垂下來,一動也不動。
小黃豆扒着秦時的口袋看了半天, 也沒見李飛天動一下, 擡起小腦袋沖着秦時啾啾叫。
秦時從它豆粒大小的眼睛裏看出了真切的關心和擔憂,它大約想不明白平時跟野馬似的上下亂竄的小夥伴怎麽突然就沒動靜了。
“累了, 要睡覺。”秦時也不知道要怎麽把“電池耗空了,正在充電”這樣複雜的內容給它解釋清楚, 只好摸摸它的小腦袋哄它說:“你也睡。等你睡醒,李飛天也睡醒了。”
小黃豆蔫蔫的,明顯還不想睡覺。
它跟秦時撒了一會兒嬌,開始将注意力投向結界外湧動的蟲子——黑白兩色實在太過醒目,又不停地動來動去。
“啾。”小黃豆從秦時的口袋裏爬了出來, 躍躍欲試想跳下去,被秦時一把撈住, 順利降落在了他的軍靴旁邊。
離他最近的鬼面蟲有些躁動起來, 然後緩慢的、不甘不願地讓出了一塊空地——還真就只有鞋墊那麽大。
秦時啼笑皆非。
小黃豆顯然還沒有察覺自己的威懾力在蟲子看來……嗯, 就只有這麽大一點兒。它好奇地朝着結界蹦跶兩步, 看到蟲子們同步後退,還十分驕傲地揚起腦袋沖着秦時啾啾叫。
意識海中,秦團子蠢蠢欲動。
秦時有些心累, 這種家有二寶的感覺喲, 哄了大的哄小的……
“你還不能出去。”秦時只好跟它講道理, “你是我的殺手锏,要到他們的招數都不管用的時候, 才能讓你上……”
“呸!”秦團子不上當,“你上次就這麽說, 說我是大佬,最後出場什麽的。結果到後面你就嚎了嗷嗚一嗓子,就又把我攆回來了!”
秦時想不起來了,“我說的?”
秦團子哼了一聲,轉過身拿屁股對着他,尾巴還很生氣地晃來晃去。
秦時就覺得這小貨好像又胖了一圈,上次他注意到它的尾巴,還只有筷子頭那般粗細,現在再看,少說也有鍋鏟子那般粗細了,黑環套着白環,毛茸茸的十分漂亮。
看看,同樣是黑白配色,他家團子多好看,外面那一群蟲子長成了什麽鬼樣子……
秦團子感應到了他的心理活動,傲嬌的哼唧一聲。
“再等會。”秦時跟它講道理,“團子,你得養精蓄銳,一旦把你放出來,就是我們全都不行了,再沒有辦法的時候。”
秦時自己還沒有那麽強大,精神力也是有上限的。過早放出秦團子,耗費的還是他自己的精神力。
困境裏,每一根能量絲都是寶貴的。
秦團子不吭聲了。
秦時松了口氣,擡眸望向賀知年,“你剛才說什麽?”
剛才只顧着哄孩子,模糊聽到賀知年似乎說了一句話,但他當時忙着安撫秦團子,沒有聽清楚。
賀知年的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我知道。”
秦時沒跟上他的思路,愣了一下,“什麽?”
他們剛才被風暴攆着跑了許久,賀知年的頭發有些毛躁起來,幾縷碎發從額頭耷拉下來,讓這張英氣的面孔多了幾分落拓焦躁的兇悍氣。
“我知道風暴可怕,”賀知年輕輕籲了口氣,像在勉強按捺心裏的躁動,“我只是不想被困在這樣的小地方……之前有幾個兄弟就是被泥石流困在了一處山洞裏,後來……”
秦時的心緊了一下。
緝妖師或許要比普通人皮糙肉厚,但卻不代表他們長着銅皮鐵骨。被野獸襲擊,一樣會受傷,會……死。
賀知年的呼吸聲有些急促,“他們遇到了一群毒蜘蛛。”
秦時久久無語。
他有些理解賀知年焦躁的情緒從何而來了。泥石流和毒蜘蛛,與他們此刻的處境幾乎是一樣的:一邊是大自然發威,一邊是看似弱小但卻致命的對手。
不用問,那些遇見了蜘蛛的人,都沒能活下去。
“我們不同,”秦時又拍拍賀知年的肩膀,“我們有魏神仙,有李飛天和小黃豆。還有……”
還有秦團子。
秦時沒有忽略蟲子出現的時候,那種被精神力沖擊的感覺。所以他猜測作為純淨精神體的秦團子,對于這些小東西也是有威懾力的。
他跟着魏神仙在封妖陣裏好吃好喝地住了那麽久,可以說精神力正處在戰力的巅峰狀态。把團子放出去,能震懾的絕對不止鞋墊子那麽大一點兒地方。
秦時在第六組的時候,研究所的研究員曾經專門針對秦團子系統地做過一些試驗,結論是普通的蚊蟲、蟑螂壁虎一類的小動物,感應到秦團子的存在直接就跑了。稍微厲害一點兒的,比如一些毒蟲、蛇、狐貍、鬣狗之類的,會跟團子厮打,勝負在五五之分。
而開啓靈智的小動物,通常都會主動向團子示好。
至于再大一些的野獸……
試驗程序倒是安排上了,可惜沒等他排到試驗的那一天,他就被命運大神送到了這個妖怪橫行的大漠裏。
秦時回過神,就見賀知年已經在靠近結界的地方蹲了下來。
秦時也湊過去,還沒蹲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你剛才不會就是注意到這個,才會撺掇魏神仙把洞口的結界打開吧?”
賀知年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試探地摸了摸結界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
這個時候洞外的光線已經接近夜晚,靠近石洞裏側的地方就看不清楚什麽了。但結界之外挨挨擠擠的蟲子們反而更顯得分明,仿佛一個個縮小了的骷髅頭在哪裏堆疊,挨挨擠擠的,讓人看得心頭發毛。
結界像一個全封閉的帳篷,于是鬼面蟲就一個摞着一個,不知疲倦地沿着結界的外壁向上爬。而在靠近地面,鬼面蟲最多的地方,結界已經呈現出了一種不祥的灰黑色。
賀知年讓他看的也是這個:蟲子們正在試圖腐蝕掉阻擋它們前進的這一層薄膜。
秦時轉身去看魏舟。魏舟仍閉目打坐,在昏暗的光線裏看過去,秦時只覺得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态的慘白。
秦時心頭砰砰直跳,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結界。這東西就好像一層透明的塑料薄膜,手指按上去,甚至可以觸到結界另一邊的蟲子:堅硬光滑的硬甲、簌簌亂動的小腳爪……一個擠着一個,迫不及待的想要沖破屏障,一飽口福。
秦時縮回手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被蟲子腐蝕過的地方,似乎要比高處的結界略微柔軟一些。
它繼續變軟,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會被蟲子們咬穿,露出一個洞口來嗎?
秦時的手指剛從薄膜上移開,薄膜上就反射出一點兒微弱的亮光。
秦時轉頭去看,就見搭在魏舟肩膀上的拂塵像被扭亮了開關似的,渾身上下散發出淡淡的白色的熒光。
在這種光線之下,結界外面白色的骷髅圖案都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從黑洞洞的眼眶裏透出邪惡不祥的氣息。
或許是被同伴焦慮的情緒所影響,魏舟終于睜開眼,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都老實坐着!我還沒死呢!”
秦時,“……”
秦時撈起小黃豆,這小貨正要去啄結界外面的鬼面蟲,不知死活的勁頭看的秦時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黃豆抗議地啾啾叫,一扭頭卻見李飛天長長的拂子輕輕地晃了晃,立刻注意力轉移,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唧!”
秦時盤着腿在魏舟面前坐下,順手摸了一塊肉幹,撕碎了放在小黃豆面前,“乖,吃飯,別打擾李飛天。它還沒睡醒。”
它還在充電呢。
小黃豆确認了李飛天的拂子再沒有亂動,有些失望地湊過來吃飯。
秦時這才騰出腦子問一問魏神仙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您還能挺多久?”
魏舟被他這過于直白的問題噎了一下,沒好氣的上下打量他,“咋的,就指望我一個人挺着?”
秦時心裏一動。
魏舟攤手,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時,“要對付蟲子,靠人去打是打不過來的。要麽用火,要麽用水,要麽用藥……這些條件,咱們一個都沒有。”
說着,魏舟伸手在發髻旁邊撓了撓——他的小手指甲留得比其他幾個手指頭都要長,又長又尖,一指甲能戳死人的感覺。秦時每次看到都會瞬間回憶起以前搭地鐵的時候,被女孩子的高跟鞋踩中腳面的痛感。
“要說太好的辦法,我也沒有。”魏舟說:“無非就是我先挺着,結界撐不住了就打發李飛天去吓唬它們,它要是也挺不住……那就沒辦法了,秦兄弟,怎麽也該輪到你的小寶貝上場了吧?”
秦時不确定魏舟是不是在詐他,“您見過?”
魏舟想了想,“陽關城那一夜,小道就在城牆頭上,雖然距離遠了些,但該看到的都看到了。”
秦時了然。
魏舟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秦時以為那一夜團子發威魏舟并沒有看到,眼下看來,人家只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至于我的結界,大約還能堅持一個時辰吧,不能再久了。”魏舟說:“這些蟲子的唾液裏有毒,我還得專門分出一部分靈力來化解這些毒\素。”
“您覺得……它可以對付這些蟲子?”秦時這樣問并不是攔着不讓秦團子出來,他只是想從魏舟這裏得到更多的有關精神體的信息。
魏舟想了想,給他舉了個例子,“人遇見猛虎、毒蛇,哪怕以前只是聽說過,也會害怕,會想要逃跑……物種不同,血脈不通,彼此之間是有壓制的。”
秦時心想,他這意思就是說四大神獸的血脈,對大部分野獸來說,都屬于天敵的級別?
“那緝妖師還是神獸的後裔,”秦時反問,“妖怪們還不是打的不亦樂乎?”
至少從秦時的角度來看,很少有哪一個成名的大妖因為“神獸的血脈”這種東西就躺下來認輸的。
魏舟用那根詭異的長指甲撓撓頭,露出一點苦惱的神色,“所謂妖怪,都是開啓靈智的。有了思考的能力,就會衡量得失,行事不完全是依靠天性。”
秦時思索了一下,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在沉默中感受到了命運沉甸甸的分量。
有的人生下來就屬于老天爺賞飯吃,有的人……不想吃這一口,老天爺也要按住他的腿腳,掐着他的脖子硬往裏塞。
秦時嘆了口氣,惆悵的說:“我是白虎一族的。我父母也是。”
他爹後來有一次喝多了,跟他悄咪咪的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說他們秦家為了子孫後代的血脈問題操碎了心。
秦爸相親的時候特意選了白虎一族其他姓氏的姑娘,也是為了這個原因——秦媽姓李,也是白虎一支的。他們相親的時候,秦媽在第六組從事信息工作。
可以說,秦時是一個根正苗紅的緝N代。
“白虎。”魏舟沒搭理兩個人之間的小動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垂在他肩膀上的拂塵,用一種比秦時還惆悵的語氣說:“白虎一族好久沒出現過有出息的子弟了……”
秦時想說在他的那個世界裏,各族都很久沒有出現過他這樣的特例了。但猶豫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說。
這畢竟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情。
魏舟惆悵完,一抹臉換上了一副興致勃勃的嘴臉,“你的小老虎多大了?”
“不算大,還小呢。”秦時警覺的看着他,順便感應了一下秦團子的反應,發現它也對魏舟這副狼外婆的嘴臉有些打怵。
秦團子看上去比前段時間又肥壯了一些,看上去圓滾滾的。
“靈力足嗎?”
秦時心想原來這些修道的人把精神力稱為靈力。
他掃一眼結界之外,發現鬼面蟲已經在結界外面摞起了一尺多高,而結界的下方已經變成了它們身上的那種泛着熒光的灰黑色。
秦時的心髒又開始砰砰跳,“你看見了嗎?結界好像……”
“你想說被腐蝕了?”魏舟的臉色不知怎麽也變成了灰黑色,他沖着秦時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嘴灰黑色的尖牙,“怎麽,你還沒看出來嗎?它們就是我,我就是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