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此時的趙志剛看上去頹廢很多,當然,此刻他的模樣,也是更接近安禾佚在便利店見到他時的樣子。
"現在的他是清醒的了"開口解釋的是楊醫生,"看上去要老一點吧"。
仔細看的話,面前的趙志剛确實是和剛剛病房裏的男人相差有些大。
病房裏的男人年輕,身上的衣服看起來也更幹淨整潔。面前的男人,近乎灰白的發色透露着明顯的年齡差異。
"現在的趙志剛是真實的,和我們一樣,剛剛看到的,是他的幻想,又或者說是回憶。"顧池的話一句簡單的概括,要不是此刻環境不合适,安禾佚高低要和楊醫生讨論下什麽是概括說明。
安禾佚看着面前呆坐在靠牆鐵長椅上的趙志剛,他像是沒有看到突然到來的三人一般。"顧池,所以我們要怎麽辦?"
"等"顧池的話才落,安禾佚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7:54,不到8分鐘,在這種超乎想象的事件裏,冷靜的讓自己相信顧池,安禾佚還是有些焦躁。
"等什麽?時間……"安禾佚必須得承認,哪怕不知道時間倒計時之後會出現什麽未知,人還是會不自覺的恐懼有倒計時的未知。
"喂喂,你怎麽不問我呢?"楊醫生開口打斷到"我倒是覺得直接搶的好"
顧池和安禾佚兩人都沒有側頭看楊奇藝,在楊奇藝開口的同時,面前的趙志剛突然擡頭和安禾佚對視上了。
"我記得你,我們昨天見過。"趙志剛開口說的話讓安禾佚反倒是松了一口氣,至少此刻面前的是個"正常人"
"你好,請問可以把鑰匙給我們嗎?"安禾佚開口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兩旁的顧池和楊奇藝突然握緊武器的手。
"什麽鑰匙?"趙志剛疑惑的問句讓安禾佚忍不住繼續開口,不過被幾乎下一秒,就被顧池握住了手,溫熱的手包裹了安禾佚整個手背,吃驚間,被楊奇藝的話打斷。
"咳咳,那什麽,就是說,趙志剛,你還記得我嗎?"楊奇藝開口提高的音量确實一瞬間就轉移了趙志剛的注意。
"那個詞不能給這個世界的主人提。"顧池将手輕輕松開,那只手幹燥溫柔,但是不厚重,安禾佚有些走神。
顧池輕聲繼續解釋"不能讓他懷疑這不是正常世界,會刺激他的精神,那就更不可能出去了。"
安禾佚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他現在以為這就是個正常世界?"
顧池輕微幅度的點頭,視線倒是繼續專注和楊奇藝對話的男人。
"我知道,16樓的醫生,就是不知道你是哪科的,經常見到你。"趙志剛像是突然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我這是……"
"對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楊奇藝,是骨科醫生,那邊那個,你昨天見過的,是我的患者,旁邊高的那個,是我朋友,來找我玩"楊奇藝自顧介紹着,"我們這是在醫院啊,這是12樓,你沒來過吧。"
"他是骨科醫生?"安禾佚确實是對此刻楊醫生的話充滿了質疑。
"……他的話,倒是可以信一部分。"顧池說的很小聲,倒是兩人站的也不遠,此刻熱火朝天交談的趙志剛和楊奇藝沒有聽到。
确實是只可以信一部分,比如此刻直接被拆穿的"另一部分"
"12樓?"趙志剛遲疑的一瞬間,就讓安禾佚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這不是12樓,12樓是會議室,我之前等過去12樓開會的醫生。我不會記錯,你們為什麽騙我!你們和那群該死的醫生一樣,只想着騙我女兒吃藥,讓我女兒過量藥物死亡!"
趙志剛幾乎喪失理智的高音量也不足以壓制此刻牆壁、地面、所有座椅病床甚至護士站桌面抖動的聲響,像是地震,整個空間因為震動而發出劇烈的摩擦聲。
安禾佚第一時間沒有站穩,條件反射的伸手向身旁,希望找到一個支撐點。
那只剛剛才抓過安禾佚手背的手,很快遞了上來,以扶住安禾佚的小臂。
"趙志剛!你再看看,這就是12樓的另外一側,這是特殊病房!VIP區"這是安禾佚第一次聽到顧池說話這般音量,不是說很大聲,而是頻率很微妙,在轟轟作響的環境下,如雷貫耳。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安禾佚視線可見的環境突然變化,像只是一次眨眼之間,周圍的昏暗被明亮的暖白燈照亮,地面是潔白地磚,反射着天花板的燈,牆壁也從白色的油漆刷牆變成了有紋路雕刻的板材。
不遠處本來堆放滿滿的病例文件,變成了2、3個文件夾,以及兩盆綠植。
安禾佚的視線還在四處打量,楊奇藝開口道"對,趙志剛,我們之前不是把你的女兒轉到了特別門診嗎?你剛剛還和我們院長見了面。"
安禾佚打量完四周視線沒有回到趙志剛身上,而是在看向顧池,男人壓低輕聲的解釋傳來,"這就是一個心理戰,好在對趙志剛調查很久,有很全面的了解"
此刻顧池倒是肉眼可見的放松了很多,"趙志剛有個女兒,叫趙依,吃農藥自殺的,因為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
見安禾佚有些皺眉,顧池的解釋在停頓2秒後繼續,"一種心理疾病,自殺率比抑郁症更高。"
安禾佚很快的回憶起了剛剛在病房裏看到的女孩,頭發很黑且柔順,可見的是有細心保養,除了面色異常的蒼白,看上去非常正常。
雖然基本沒有任何接觸,但很難從外表判斷一個人心理的問題。
"趙志剛是在一些方面很傳統保守的人,不願意正視心理疾病的存在,覺得那是心理脆弱的人,是找理由逃避的"顧池看了一眼頭頂計時的電子板 5:03。
"他對自己的女兒要求很嚴,從小的學習,都是要求只能考滿分,沒考到,就是考的不好。在他看來,心理有問題的人,就是想的多了,閑的。"
顧池見遠處楊奇藝和趙志剛聊天氛圍還不錯,倒是拉着安禾佚在旁邊剛剛出現的沙發區坐下
"趙依喝農藥送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救不了了,只是時間的問題,"顧池說話間,安禾佚回憶起剛剛見過的趙依的最後一面。"是不是很難想象?趙志剛在女兒死前看上去還是個很不錯的父親"
确實如此,剛剛還在病房裏給女兒削水果的男人。
"趙依不能吃蘋果、橘子,她過敏嚴重,但趙志剛不認為,他甚至覺得過敏是可以自己控制的,是趙依自己身體不好,缺乏鍛煉,也需要吃蘋果補充營養,練習克服過敏。"
聽着顧池的描述,安禾佚有種從心底溢出的窒息感。
"在趙依入院搶救的時候,趙志剛曾經在搶救室門口和問基礎情況的醫生吼,'我這是為她好,她不報答我,還要喝農藥威脅我'。"
顧池的描述沒有再繼續,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喂喂"楊奇藝有些壓低的聲音朝沙發上坐着的兩人道:"倒是過來一下啊,留我一個人。"
"走吧"顧池起身很幹脆,沒有一秒等待的意思,直接向着趙志剛和楊奇藝走去。
快步跟上顧池的腳步,安禾佚道:"現在要怎麽辦?怎麽找的到鑰匙?"
按照顧池的解釋,現在是需要從趙志剛身上找到出門的鑰匙。
"不知道,可能會動手了,看看溝通的怎麽樣吧。"顧池回複的很輕松,安禾佚倒是認真的查看了下剛剛到手的‘手電筒’。
"在次界,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動手的,"像是解釋,顧池繼續道:"畢竟自己腦死亡和我們動手死亡,是不一樣的性質。"
"什麽意思?趙志剛會死?"安禾佚看着越來越近的中年男人。
顧池稍放慢腳步,道:"是,我們如果拿鑰匙出去之後,他會很平靜的慢慢腦死亡,如果我們動手,順利的搶到鑰匙,出去,他會……,比較痛苦吧。人道主義來說,我們還是希望他自己慢慢腦死亡,當然,我說的都是我們能順利出去"
沒再給安禾佚再開口詢問的機會,兩人已經來到了趙志剛和楊奇藝的旁邊。
"才知道,昨天趙大叔是去便利店買東西給自己夫人來着,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急診室最忙的時候呢。"楊奇藝有些刻意的熱情,讓安禾佚立刻就明白這是剛剛交談的套話。
"是在便利店遇到了安禾佚對吧"顧池像是想到了什麽,開口引導趙志剛說話。
"啊 對,看他年齡和我女兒很像,長得也特別好看,我就一下子記住了。"趙志剛此刻像是個很關心女兒的父親。
"所以你昨天一直看我買東西,也只是因為我像你女兒嗎?"安禾佚腦海裏便利店的景象清晰了起來。
"哈哈,怎麽會呢,你是男孩,我女兒是女生,怎麽和你一樣呢。"
趙志剛前一秒還輕松笑着的表情突然變換,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攻擊了大腦,趙志剛突然抱頭蹲下,嘴裏還不停的念着"男孩、女孩、男孩……"
"巧克力!"安禾佚記得,顧池說過,鑰匙和剛剛找到的源頭一樣,是一件東西,那天在便利店,趙志剛在自己拿了新品巧克力之後,也跟着把最後一塊也拿了。
因為趙志剛突然的情緒失控,整個環境再一次開始變換,不過這次是一種裂口的模樣,像是一張紙,被撕開了無數個裂縫。
近在腳邊的地板也出現了裂口,并且還在延伸,楊奇藝向後跨一步避開了裂口。
裂縫像是一把刀,在跨過的一瞬間還切走了楊醫生右腳的鞋頭,此刻只剩下幾個腳趾頭尖暴露在空氣裏。
"趙志剛!你冷靜!你昨天晚上還買了巧克力要給你的女兒呢,你給她了嗎?"顧池在聽到安禾佚說到巧克力的時候,就很快肯定,一定是出門的鑰匙。
"巧克力?對,我買了巧克力還沒有給她。"趙志剛松開緊抱的頭,緩緩站起身,從右手外套的包裏,拿出了和昨天安禾佚買的一樣的新品巧克力。
"趙大叔!這巧克力我幫你轉交吧。"楊奇藝在看到巧克力的第一時間,就跨步阻攔了趙志剛想要走去女兒病房的步伐。
趙志剛看着面前的楊醫生皺眉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去給。"
在楊奇藝視線看過來,對上顧池和安禾佚的時候,安禾佚很快的就想到剛剛顧池有提到,要找到開門鑰匙再拿到手上才能開門。
此刻也就是要盡可能溫和不突兀的從趙志剛手中拿到巧克力。
想清楚要做的事情,安禾佚倒是很快開口道:"趙大叔,我也想去看看你女兒,我們一起吧。"
趙志剛突然沉默了2秒,像是仔細思考了道:"可以可以,我女兒難得能見一見同齡人,我是要求我女兒24歲結婚的,現在只有不到1星期了,你們就準備準備過3天去領結婚證吧"
饒是對趙志剛的一些行為認知有心理建設,安禾佚還是被突如其來的結婚約定嗆了口氣。
反倒是顧池接話到:"趙大叔,這也要您女兒和我弟弟見面之後,再看看合不合适吧。"
趙志剛沒有停下像病房走的步伐,"你們的意見不重要,父母覺得合适就可以了。"
還在想如何回複趙志剛的話,倒是被先一步轉移了話題,"對了,我女兒是在哪間病房來着?我怎麽記不清了……"趙志剛停在走廊第一間病房門前。
"哦,那什麽,我去護士站查一下,你們等一下。"楊奇藝跨步背對着趙志剛向護士站走去,被劉海遮住一半的眉毛正不停上下,向着顧池和安禾佚使眼色。
看着假裝去護士站查房號的楊奇藝,安禾佚接着開口道"趙大叔,我可以再看看你手中那個巧克力嗎?我記得昨天你和我買的是一樣的,貌似上面還有個抽獎的活動,我幫你看看你中獎沒有。"
"哦?是嗎?抽獎這種東西,都是騙人的。"趙志剛因為老花眼,象征性的噓眼看了一下巧克力的包裝,“年紀輕輕不要想着天上掉餡餅。”
莫名被扣上一頂想要“不勞而獲”的帽子,安禾佚将無助的眼神再次往向顧池。
顧池:“趙大哥,你手上這塊巧克力大概有240-250千卡的熱量,趙依最近在病房裏沒有運動,給她這塊巧克力的話,需要重新計算一下她今天晚飯能吃多少食物了。”
趙志剛緊皺眉:“對!忘記這事情了,真該死。”
突然間,趙志剛對着自己的臉扇了一巴掌,“趙志剛,你在想什麽,孩子生病了想吃一塊巧克力,有什麽不可以。”
“這是?”安禾佚被趙志剛突然起來的舉動和自言自語驚起一身雞皮疙瘩。
“有些時候,最嚴重的,不是來看病的人。”楊奇藝的話在安禾佚身側傳來。
顧池在趙志剛陷入混亂的自我對話時,直接上前觸碰到了巧克力的包裝。
"破界開門"顧池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安禾佚感覺自己是被聲音包裹了起來,滲透了自己所有的皮膚。
周圍的環境像是卡頓的視頻,視線裏的牆面、地面、甚至人,都變成了馬賽克的模糊。
……
"他只是突然受到了驚吓,神經緊繃,昏迷過去了,睡一覺就好了。"
"嗯,我們在這等,他醒了再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