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一覺睡了個夠,又在深夜,吃了一大碗碳水豐富的面食,安禾佚沒準備直接回家。
沿着街道向人少的公園走,準備散散步,再繞遠路去公園另外一邊的便利店買點零食。
氣溫在深夜下降的更為明顯,飯後的餘熱在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夜晚的公園清冷安靜,透露着幾分陰森。
安禾佚一階一階的踏步向上,公園是個小山包形式,高度也就不到2層樓,上到頂,有個亭子,然後就是一路下坡,坡下就是公園出口。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公園的建設勢必不大,而又臨近第四中心醫院,醫院住院樓的燈光,一盞盞的,照着公園的臺階。
安禾佚也少有在幾近淩晨的時間還外出散步的經歷,走在公園的臺階上,還有幾分後悔,寒冷加安靜的氛圍,足以讓腦內的思維活躍,眼前好似能夠浮現各種之前看過的電鋸殺人以及貞子夜游。
"……已經不是抑制劑可以解決的了"
"我知道,吃和不吃,對我沒什麽區別"
"你既然知道……"
"我不去你去?你能去?"
"你!"
安禾佚隐約聽到談話聲,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好歹黑暗恐懼的環境下,周圍有活人的感覺,确實不一樣。
說話聲來自坡頂的亭子,古風的石頭亭子距離安禾佚還有些距離,不太能看清具體是什麽人,不過聽聲音,是兩位男士。
安禾佚在聽到模糊的對話時,對方兩人也感知到了安禾佚,一瞬間,又變為了一片寂靜。
要不是模糊的感覺亭子有人,安禾佚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加快步伐,輕微喘着氣,本想快步擦身而過的安禾佚,在看到亭子裏的人時,不自覺的開口"顧池?!"
"你認識我?"顧池鄒了幾度眉頭,狀是低頭思考。視線的焦點卻是落在了安禾佚的右手上。
幾乎下一秒,像是想起什麽,視線落回安禾佚的卷毛頭發上。
"啊,我以前不小心在面館,把蔥花撒在了你褲腿上了"安禾佚帶着幾分不好意思,又和顧池身邊穿着白大褂的男士點頭道了聲"你好"。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沒有說過我的名字"顧池此刻的眼神直直的和安禾佚對視。強烈的氣場透過那雙眼睛,好像要看透安禾佚。
"我,我問人知道的"安禾佚突然很緊張,顧池的眼睛此刻分明不像老板娘說的眼瞎之人。
"好了,顧池,小朋友吓到了。"白大褂的醫生擡起左手扶了一下眼鏡框,此刻的安禾佚才注意到,男人的眼鏡框是金色的。
"我姓楊,叫我楊醫生就好,這麽晚,你怎麽在這兒?"楊醫生伸出的右手,在安禾佚面前伸展着禮儀握手的姿态。安禾佚下意識的想要擡起右手,突然停頓。
稍微握緊一下拳頭,安禾佚将右手繼續向前伸,最終還是和楊醫生的右手相觸,僅僅1秒的交握時間,安禾佚只覺得松了一口氣。
他的右手用正常點的姿态完成了握手,他能感受到對方手掌淺淺的溫度,有觸覺。以及聞到空氣中突然出現,一瞬消散的獨特糖果味。
"我就是住附近,想去那邊的便利店買點吃的"安禾佚伸手指着坡下透着白光的店鋪。顧池和楊醫生一同轉頭看了眼遠處的便利店。
"你快去吧"顧池點頭帶着一絲趕人的口氣。"小朋友"楊醫生的話還沒有開口,便被安禾佚打斷"我叫安禾佚,可以叫我禾佚"。
安禾佚轉身向坡下走了幾節臺階的時候,聽到楊醫生說,"好,安禾佚,你要是覺得你哪裏不舒服,可以來找我。"
安禾佚轉頭,顧池還站在亭子中,黑暗遮擋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楊醫生走出來幾步,臉上帶着笑意,金絲眼鏡框還反着光。
在便利店挑選巧克力的時候,因為一直喜歡的那個牌子沒有了,安禾佚有些發呆,他确實很疑惑,顧池眼睛看起來很正常。
而且,最讓安禾佚在意的,還是楊醫生的眼鏡框,是金絲眼鏡。這不免會讓人想起,搬家之後,已經消失一周的監視感。
以及一絲很熟悉的糖果味,模糊的記憶裏,安禾佚總是覺得,自己曾經聞到過,在熟悉的人身上。
"丁零"便利店門開合的聲音讓安禾佚回過神,轉頭在身後貨架上拿了巧克力,然後和收銀員小姐姐開口詢問"M牌子的牛奶到貨了嗎?"
"啊?哦,到了貨,我還沒有上架。"收銀員小姐姐指了指櫃臺後倉庫的門,對安禾佚道:"我去後面倉庫給你拿"。
安禾佚在收銀臺等着,便利店還有個剛剛進來的客人,安禾佚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那個人已經站在了安禾佚的身旁。
安禾佚沒有轉頭看這個人的意圖,不過氣氛确實有些安靜,夜晚的便利店很安靜,只能淺淺的聽到店員小姐姐在倉庫翻找的聲音
收銀臺後煙架的亞克力版反光,安禾佚能模糊的感覺到,身旁站着的是一位年約半百的男性,周圍散發着淡淡的酒精味。
"你,身上聞起來很香。"一片寂靜中,男人突然開口。
安禾佚被男人突兀的話驚起一身汗毛,轉頭望向男人,男人眼神有些呆滞,看起來是疲憊到了極致,卻又像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勉強保持清醒。
店員回來的很快,"這批貨只到了2瓶,是這個對吧","是的"安禾佚看着店員掃碼,将1瓶牛奶和巧克力接過,直接放進了外衣的口袋裏。
"嘀"手機掃碼結賬之後,安禾佚快步推開便利店的門,小跑幾步,一路到醫院的住院樓門口,才停下。遠遠望去,那個男人正提着一袋子的東西,從便利店出來。
詭異而又突兀的害怕情緒,随着急剎而來的救護車打斷,安禾佚看着不遠處進出急診的醫生,病患被推進了燈火通明的急症科搶救室,轉眼,已經看不到中年男人的身影。
安禾佚順着醫院門口的路,繞開公園,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并沒有注意,公園坡上的亭子裏,兩個熟悉的身影目睹了一切。
"這小孩是吧。"金絲眼鏡框被擡了一下
"你覺得是?"黑暗中的人影挪動了腳步,轉頭看着遠去的少年身影
"他的手,你也注意到了。"
"但他眼睛看不到。"
"是啊,看樣子不是危險狀态,之後再觀察一下吧。"
“嗯,還挺可愛。”
“??”
"……我走了,剛剛那個進醫院了,我去盯一下,你也早點回去吧……記得吃藥。"黑暗中,楊醫生取下的金絲框眼鏡,向着醫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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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醫院,急症總是最熱鬧的,這種熱鬧,更多是人來人往的匆忙,說話的人不多,大多只有幾種表情,焦急驚恐的家屬、痛苦到臉色慘白的病患,以及冷靜清醒的醫生。
三三兩兩的人,在急診科室門口的鐵椅上坐着,有的穿着睡衣,提着檢查的袋子,有的人取藥,有的低頭看着檢測單,有些困倦的低頭昏昏欲睡。
轉角之隔的搶救室,血腥和恐慌在搶救室門口展現。一對年約40的夫妻,父親赤腳,腳背滴滴點點的血跡,身後一串模糊的血紅腳印。母親穿着的黑色羽絨服破爛的漏出了些許棉花洞,染着滴答的血跡。
如果安禾佚還在,就會發現,那個在便利店遇到的詭異中年男人正站在急診搶救室的門口,透着搶救室開合的門,恍惚能看到的是個男孩,十五六歲的模樣,安靜的,像只是睡着了一樣。
中年男人攥緊手中的袋子,力度大到塑料袋子嘩嘩響,他靠着急診的門,滑過牆面坐在了地上,和不遠處獨自坐在鐵椅上,30多歲的精致女人對視了一瞬。
急診搶救室門口的四人,以一種詭異的安靜,一直持續了不知多久。
蹲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忽然起身,同一時間,搶救室的門開了,狼狽的夫妻,迎上了出來的醫生,"目前患者暫時穩住了,但是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安靜的離開了搶救室的門口,他沒有坐電梯,順着急診和住院樓通道樓梯向樓上走去。
住院部13樓——腫瘤B區 1304房,黑暗的房間裏整潔幹淨,3張空床此時沒有病患入住,只有清冷的月光灑進房間。
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床角邊喃喃開口道,"老婆,我給你和孩子買了牛奶和面包,等下吃藥前先吃一點"
男人伸手去拿塑料袋裏的牛奶,拿起的牛奶突然順着手掌穿過,滾落到了床底。男人彎腰去撿,遲疑幾分後再次用腳去試探。
昏暗的月光下,只能看見牛奶無數次的穿過手掌和腳。
回應男人的,只有整齊的床鋪上,月光灑在窗簾,随着微風晃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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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已經是午後14點過,昨天回到家就已經是淩晨,一點不困的安禾佚點開了一部恐怖片。
他是真的很喜歡看恐怖片,看的時候是不覺得恐怖,不過架不住他愛腦補,一直腦補就害怕,到淩晨5點,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冬日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想慵懶的躺在床上一整天。
坐在床上,安禾佚透過陽光打量着自己的右手,昨晚的噩夢歷歷在目,被變态殺人狂追着砍斷了右手。
"哎",輕嘆一口氣,右手按在床單上,凹下去手掌的形态,不過還是沒有觸覺。"再去看一次吧"安禾佚不自覺的想到了昨天遇見的楊醫生。
或許是天生有點顏狗,安禾佚确實是對顧池的臉,少有抵抗力,那份顏值在安禾佚的認知裏,确實是張“顏值及正義”的好人臉。以至于對顧池的朋友楊醫生,多了幾分信任。
要說還有一點,其實是想試探下楊醫生,是不是和一直監視他的人有關。
那副金絲框眼鏡,在安禾佚的記憶裏,近距離觀察的機會,只有小學四年級那天放學,在路口想摸那個血跡斑斑的玩偶時,那個和他搭話的西裝男人。
他還記得,眼鏡框鼻托的部分,有個小寫的b6。安禾佚很想确認下楊醫生的眼鏡,是不是和那個男人是同一款。
除了金絲框眼鏡,讓安禾佚很在意的,是味道。
昨天和楊醫生握手的一瞬間,他問到了一股有些膩的糖味。像是吃了一大把特殊制作糖的小孩,有些甜膩的感覺,轉瞬就消散了。
這股味道,他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是在媽媽爸爸的身上聞到過,在他記憶中,車禍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