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白煙霧26%
青白煙霧26%
游艇是半夜靠岸的。
楚葭第二天醒來還很早, 她從船艙房間出去到甲板上。
迎面的海風和已經深秋但依舊燥熱的濕潤空氣一起撲過來,她望着下面深藍色的海面,從圍欄邊上離開。
京港一年四季除了夏季幾乎沒有其餘的季節,已經快到十二月份依舊還穿夏季的衣服, 只不過早上會稍微冷一些。
楚葭從游艇上離開, 回到之前酒店的房間。
薄聿并不在。
她的書包還放在昨天的位置, 裏面帶過來的課本都沒打開過。
從酒店房間出去, 楚葭還記得薄聿昨天說過,這裏沒有公交,下山可能會有點困難。
應該也沒有什麽網約車會在這個時間點開到這樣的地方來接人。
走到酒店的大堂那邊, 楚葭準備問一下酒店的工作人員有沒有下山的車,她可以多付一點錢。
“哎。”
剛到大堂那邊, 坐在門口沙發那邊打游戲的人忽然朝着自己招手。
楚葭沒認出人來。
盛銘世摘下墨鏡, 起身過來,
“是不是要下山回學校?”
楚葭看着跟前的男人, 她認得他,知道他跟薄聿是好兄弟, 頓了下才點頭,
“嗯。”
盛銘世咧嘴一笑, 拿起她肩膀上的書包,
“跟我走吧。”
車停在酒店外面。
盛銘世拉開車門, 直接把楚葭的書包放到了副駕駛上,擡了擡下巴示意她上來。
楚葭停頓了兩秒, 走上前拉開車門上去。
“阿聿昨晚半夜就走了。”
盛銘世打着方向盤,口吻不經意地說,
“早上我人還沒醒就被他電話打過來讓送你回去。”
他頓了下,側頭看了眼副駕駛上的女生,
“別說,他對你還挺上心的,這些年頭一個呢。”
楚葭抱着書包放在腿上,聞言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只抿唇道,
“謝謝。”
是跟他說謝謝送她下山。
完全沒有要提薄聿的意思。
盛銘世愣了下,略略失笑,一路上也沒再說什麽,認真開車把人送到學校。
車停在港大門口,楚葭從車上下來,關上車門前又說了句謝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多餘的話。
好像就全程把人當好心司機大哥一樣。
盛銘世看着人離開的背影,靠着車窗搖了搖頭,拿手機拍了張背影發給薄聿,表示自己任務已經完成。
今天的課在下午,又是一堂解剖課。
到宿舍的時候江心顏和蔣楠都不在,楚葭打開群消息看了眼,兩人一大早就去了圖書館。
她把書包放下,打算收拾一下也過去圖書館那邊,明天下午要給陸靈那邊上課,她得提前準備一下。
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宿舍外面忽然傳來聲音,動靜有些大。
又有人在外面扣了扣門。
她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着兩個穿着某搬家公司工作服的男人,還有一個帶着墨鏡妝容精致漂亮的女生。
女生看了她一眼,蹙了下眉摘下墨鏡,
“有人怎麽才開門。”
她說完,指揮着門口的人進來,
“這個放這兒。”
“輕點放,裏面東西不能碰。”
楚葭看着她走到空了幾個月的床位那邊,也大概已經知道她應該就是那位生病遲遲沒來的室友趙栀。
原本就不大的宿舍很快被她的東西堆的有些滿。
楚葭拿起書包,沒有管那邊的人,把自己的椅子推進書桌下面騰出點空間,帶上門離開。
——
露天的玻璃窗下面是賽車場,視野足夠能看清底下場上的情況。
為了玩的盡興,今天找過來的都是幾個專業的賽車手,裁判吹完口哨後場上的聲音就沒停下來過,都是圈子裏幾個過來玩的。
盛銘世站在窗邊,拿着手上的望遠鏡看着下面的情況,忍不住啧了聲放下鏡頭,走到沙發邊上,
“阿聿最近很不正常啊。”
程州擡眼往下面的賽車跑道看了眼,
“玩了兩天還沒玩夠?”
盛銘世搖搖頭,又忽然想到那天在山上送完楚葭回學校的事情,
“他該不會是被甩了吧?”
程州輕笑了聲,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自己問問他。”
話剛落音,盛銘世聽見底下裁判吹了口哨,一陣歡呼聲嘈雜,顯然是出了結果。
他立刻過去拿起望遠鏡往下面看過去,薄聿穿着紅白相間的賽車服從車上下來,摘下頭盔的時候卷發汗津津的,眉眼間依舊是一股沒消散的冷沉沉的勁兒,壓根沒管裁判宣布名次,直接就丢下一群人走了。
“算了吧。”
盛銘世搖搖頭,又倒回沙發那邊,
“感覺氣壓還低着呢。”
程州倒是沒說什麽,讓邊上的小模特先出去。
薄聿在樓下換下衣服沖了個澡才上來,頭發沒吹幹,被他随意的撥到腦後,完全露出整張臉來,極具沖擊力的五官顯得更加突出惹眼。
也難怪前兩天又不知道怎麽被人拍到在車裏抽煙上了回熱搜,一群網友對着庫裏南和他的那張側臉照直接高超,搶着要扒他的身份,但毫無疑問地跟之前一樣很快就被撤掉了所有熱搜清理了詞條和廣場。
程州和盛銘世都很明顯的看得出來他心情并不怎麽好,也沒開口去招惹人。
薄聿走到邊上的酒櫃前,沒讓邊上的侍者幫忙開酒,自己動手開了瓶酒,把冰塊丢進杯子裏,一飲而盡,喝的又兇又猛。
半瓶威士忌下肚他才拎着酒瓶和裝滿冰塊的杯子到沙發這邊坐下。
前面的投影上正在放球賽,但實際上大家都沒怎麽看。
薄聿這會兒卻拿着酒,視線專注地盯着前面的屏幕,看的挺認真的樣子。
盛銘世在邊上跟程州對視了一眼,今天過來是有正事要說的,但這會兒也情況他們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程t州擡了擡下巴,讓邊上的幾個服務生先出去,才往薄聿那邊看了眼,開口道,
“周家老爺子前兩天沒了。”
薄聿盯着前面的投影,面色沒變,也沒說話,不怎麽關心的樣子。
盛銘世捧哏道,
“那現在周家是三哥來接手了?”
程州點頭,接着道,
“嗯,我已經問過那邊的意思了,他們的意思是一個私生子,老爺子去了,也沒人在乎了,讓我們随便處理。”
話到這裏已經差不多意思明顯了,程州直接問,
“阿聿,你打算怎麽辦?”
薄聿往杯子裏又倒了酒,依舊目不轉睛盯着看球賽,手腕扣着杯口的青筋線條利落好看,又一杯酒飲盡,他才開口,
“這事我不插手。”
他語氣平靜,跟此刻冷沉沒有情緒的表情很不貼合,側臉冷硬沉默,直接表達自己的意思,
“你們自己看着辦,不用問我。”
程州默了默,去看邊上的盛銘世。
實際上他們都清楚,周應淮這事主要也是因為楚葭的原因,否則肯定是跟薄聿扯不上關系的。
但那天游艇上的事情大家心裏也都或多或少清楚,薄聿他是在乎的,所以也不敢就這樣處理。
這幾天程州也沒在程芯跟前表現出來任何意圖和打算,但已經私底下跟周家那邊通過氣了,周太太的意思是直接送出國,自生自滅。
“我們打算這周就把他送出國。”
程州還是說出打算。
薄聿沒說話,手肘撐着膝蓋盯着前面的屏幕,直到進球,他才站起身,目光看也沒看人,冷淡丢下一句話,
“随便。”
從會所樓上下來,車還沒被這邊的工作人員開過來。
剛才喝了酒,他開不了車,讓他們安排了代駕。
最近一周京港降了點溫,夜裏這會兒也刮起了風。
薄聿站在臺階上,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黑色衛衣,頭發還沒幹,這會兒風一吹未幹的水珠往下滴,沿着後脊凸起的線條掉進脖頸。
他指尖夾煙,一只手散漫地垂在一側,正在低頭看手機。
指尖滑動着手機屏幕,忽然有進來的陌生來電。
薄聿面色頓了頓,吸了一口煙,盯着上面的陌生號碼看了兩秒,還是接通,但沒開口說話,只開了免提。
“喂,是薄先生嗎?”
電話那邊的是女人的聲音,很陌生。
車已經往這邊開了過來,就停在臺階前。
薄聿垂眸,吐出煙霧,臉上表情沒什麽溫度,邁步下臺階,準備直接挂斷。
“我是您之前寵物醫院的護士。”
動作頓住。
薄聿擡起眼,看着前面等在臺階下的代駕,擡了下眉示意對方多等一會兒。
他緩慢地将拿着的煙換了一只手,用右手拿手機,放到耳邊,視線看着前面昏暗的路燈,終于說出今晚的第一個字,
“嗯。”
電話那邊的人聽見動靜立刻道,
“薄先生,是這樣的,您之前跟您女朋友讓我們這邊幫忙公主找領養人,我們已經找到合适的領養人了,對方現在已經在我們這邊了,您看您要不要過來當面看一下,是否決定送養呢?”
跟前有風吹過來,夾帶着點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飄過來的葉子卷落在腳下。
薄聿捏着煙,目光盯着腳下的葉子和掉落的煙蒂,擡起腳踩住被卷起又要離開的葉子,
“你沒給她打電話嗎?”
他問,聲音冷飕飕的。
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都知道是誰。
那邊的工作人員愣了下,解釋道,
“哦,我打過,但她那邊沒有人接,所以才……”
薄聿眸色沉了沉,将煙又遞到唇角,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空中緩緩消散。
那邊的工作人員還在耐心的解釋,貓咪的叫聲也跟着一起傳過來。
薄聿掐滅煙,擡步走下臺階,打斷那邊的話,
“我現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