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玻璃冰塊68%
玻璃冰塊68%
楚葭拿上手機和校園卡下樓。
宿舍一樓的燈開着, 很亮,宿管阿姨正在裏面看電視,并沒有注意她出去。
外面有些冷,刮起了風, 她頭發半幹, 身上只穿着件白色睡裙, 是之前在超市打折買的, 十九塊九,質量很差,頭發上的水往下一滴就有些映透, 她又套了件外套在外面。
薄聿的車就停在女生宿舍樓下,一輛體積很大的黑色越野車, 十分明顯。
楚葭不太記得他開過的車有多少, 但印象中好像每次看到他都開着不一樣的車。
薄聿就站在車邊, 一身黑衣黑褲, 身型挺拔高瘦,五官即使在此刻這樣的光線下也依舊讓人難以忽視。
“有事嗎?”
楚葭走過去, 開門見山的問。
薄聿冷着臉,面上沒什麽表情, 低眸視線掃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半幹的發絲上,
“又沒人催你,頭發都不吹。”
楚葭皺了下眉, 摸了下自己還在往下滴水的發尾,覺得好像也不是很要緊的問題, 擡眼看對面的人,又問了遍,
“找我有事嗎?”
晚上十一點多,并不算早,這個時間來女生宿舍找她,又打了那麽多電話,大少爺應該不是沒事找事。
薄聿抿了下唇,轉身走到車門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從座椅上拿出來一份文件,丢給她。
文件并不厚,拿在手上無足輕重的,楚葭低頭看了眼,
“這是什麽?”
她不太懂。
薄聿倚靠着車門,單手插兜,視線平靜地看向前面的路燈,語氣聽不出情緒,只慢騰騰道,
“你之前讓幫忙找的人。”
是周應淮的資料。
“哦,謝謝。”楚葭反應卻很平淡,也沒打開文件的意思。
薄聿愣了下,低眸看向她,略微皺眉,語氣有些不自然地說,“你不打開看看?”
楚葭搖了搖頭,拿着文件的手垂下來,淡淡地說,
“不用了,我已經見到他了。”
“什麽時候?”
薄聿猛然站直身體,原本很淡定的臉色登時沉了下來,語氣也有些冷飕飕的。
帶着點質問的意味。
楚葭擡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答,“就剛才。”
操。
薄聿別開臉,額角抽了抽,面色黑得有些難看。
他停頓了會兒,才重新轉回身,神色又恢複平靜,若無其事道,
“不過你們也挺久沒見了,估計也沒什麽話可說的,應該也不了解彼此的近況。”
他的意思還是讓她看文件。
楚葭嗯了聲,依舊沒有打開文件的意思,反而往他車頭看了眼。
薄聿皺眉,不知道他的車有什麽好看的,又很直接地說了一遍,
“你不看一眼?”
楚葭視線從他車頭前面撞壞的燈那邊移開,搖了下頭,挺确定的說,
“不了,我很了解他。”
薄聿沒說話,只盯着她看了會兒,面無表情扯了下唇角,冷笑了一聲,
“是啊,畢竟青梅竹馬。”
楚葭點頭,“嗯。”
“……”
薄聿盯着她頭頂微濕的發絲,感覺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想說的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沉默了半分鐘後,淡淡道,
“反正已經給你了,愛看不看。”
楚葭點了下頭,又看了眼那邊撞壞的車燈,擡頭看着他,漆黑眼眸清亮,語氣認真的說,
“你晚上還要去什麽地方嗎?早點回家吧。”
薄聿目光跟她對上,愣了下,還想管他晚上去哪兒?
還有,這什麽眼神?
不是都青梅竹馬破鏡重圓了嗎?
又來關心他?
該不會想腳踏兩只船吧?
也是,雖然說那個周什麽是青梅竹馬,但他完全不比他差啊。
而且這兩個月,楚葭對他簡直好的不要太過分,就連程州他們都看不下去了,要說真的對他完全沒有意思,那絕對不可能。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性,她在猶豫,一方面舍不得竹馬,一方面又對他控制不住的産生感情,想兩邊都要。
所以現在又對他流露出這種眼神來。
薄聿冷冷的想,他是絕對不可能願意給她當備胎的。
他下意識地擡了擡下巴,冷酷道,“關你什麽事?”
“哦,好吧。”楚葭點頭。
“?”
這麽快就妥協,不能再說點什麽?
“很晚了。”楚葭縮了縮肩膀,像是有點冷,
“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有。”薄聿語氣生硬,冷淡地移開視線。
楚葭攏了下外套,把文件夾拿在手上,“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開車注意安全。”
她說完,轉身小跑着上臺階,背影很快消失在一樓的轉角位置。
薄聿站在原地,涼飕飕的風吹過來,他走到車頭前,盯着楚葭剛才看的位置看了眼,才發現車燈居然撞壞了一只。
原來她剛才是在看這個。
他冷着臉,面無表情走上前,擡起腿用力又踹了一腳。
反正如果她不跟那個周什麽斷幹淨,他是不可能繼續跟她怎麽的。
——
九月初港大正式開學,大一新生都提前了兩天過來報道。
宿舍裏的另外幾個室友也都陸陸續續到了。
楚葭沒怎麽在群裏跟大家聊過天,室友到的時候她也人不在宿舍,正在便利店那邊忙。
等到傍晚交班結束後她推開宿舍門,看見堆放在門口的一堆還沒收拾完的生活用品才知道幾個室友已經到了。
“有沒有拖把?”
“我們好像還得重新買個鏡子,這個鏡子太小了。”
“吹風機呢?宿舍好像不允許用大額電器。”
陽臺那邊已經到了的兩個室友正在說話,楚葭沒插話,只把放在門口的鞋架拿了起來,因為剛好就在她這邊的凳子下。
“诶?”
鞋架剛剛立起來,一個留着公主切娃娃臉的女生從陽臺那邊出來,手裏拎着杯巨大的奶茶,“你是……楚葭?”
楚葭把鞋架立起來放到門口的位置,轉過身點了下頭,
“嗯。”
“天吶,你好漂亮啊!”女生幾乎是立刻驚呼一聲,表情做的很誇張的樣子。
楚葭愣了下,“謝謝。”
“不用謝不用謝。”女生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下,自我介紹道,“我叫江心顏!”
楚葭嗯了聲沒有多說話,拉開椅子往自己的位置那邊過去。
江心顏看她的反應這樣冷淡,吐了吐舌頭,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床位在楚葭的對面,走過去後又從桌上的零食裏翻了一包薯片遞過去,
“你吃薯片嗎?”
“不用,謝謝。”楚葭禮貌拒絕,從衣櫃裏拿起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澡。
不過後面衛生間的門關着,好像有人在用,現在還不能進去。
江心顏連着兩次示好都沒回應,正有點尴尬的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忽然聽見旁邊的楚葭開口,
“你們軍訓用的鞋墊買了嗎?”
“啊?”
江心顏愣了下,意識到她在主動跟自己講話,立刻開口,“還沒有,我們正準備問學姐他們買!”
楚葭轉身從衣櫃裏取出來幾雙鞋墊,
“你看看有沒有合适的碼數。”
這是前幾天林悅陪着她一起去外面買的鞋墊,她順便給幾個室友也帶了幾雙,按照不同的碼數,多餘的可以再二手出掉。
“哇,你真好!”
江心顏挑了一雙合适的碼數。
“什麽什麽?”
浴室那邊蔣楠也洗完澡出來,她的頭發很短,幾乎跟男孩子一樣,長相很英氣,看見楚葭也是先哇了一聲,
“我們宿舍居然有大美女!”
楚葭把鞋墊遞給她,
“你要挑一雙嗎?”
江心顏立刻在旁邊開口,
“這是葭葭給我們準備的軍訓鞋墊,我們明天不用趕時間去找學姐買了!”
蔣楠也不客氣的挑了一雙,“原來你就是楚葭,你怎麽在群裏都不說話。”
“暑假有點忙,沒太看群消息。”楚葭解釋。
還有一個床位空着,人沒有來,但是先到了一個大行李箱。
是另一個室友趙栀。
楚葭往床位那邊看了眼,蔣楠立刻道,
“她估計用不着了,聽說不用軍訓。”
學校每年軍訓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不參加,楚葭也沒多問,把剩下的鞋墊都收了進去,打算改天再二手出掉。
新生報到第二天就開始軍訓了。
港大的軍訓時間是三周,不算長,但軍訓力度還是有些大,加上京港的夏天持續時間久日照時間也長,幾乎每天日曬長達八小時。
蔣楠和江心顏每天回到宿舍就是各種塗防曬,楚葭基本沒有做過什麽防曬措施,皮膚看上去除了曬紅之外基本沒有什麽變化,引得兩人羨慕不已。
而且每年的新生軍訓都是大家t各種八卦好奇的時間,對新生裏一些出挑的長相都會在論壇裏讨論。
不出意外的,楚葭的軍訓照第一天就被人拍到發到了論壇,不到一個小時就堆了上千層的高樓,都在問是誰,哪個學院的。
但還沒問到答案,也不知道怎麽帖子就被人給删了,之後也沒人再發過。
宿舍裏除了江心顏外大家其實都不怎麽關注學校的論壇,楚葭也壓根不知道這事,還是江心顏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說的。
楚葭對這種向來沒什麽感覺,也不太關心。
最近軍訓太忙,她每天連去便利店打工的時間都不太有,只有晚上軍訓結束後才會過去兼職兩個小時。
江心顏和蔣楠都是京港本地人,軍訓期間家裏人還過來送過幾次飯。
楚葭在這裏沒有親人,期間林悅來給她送過一次奶茶。
林悅的學校就在京港附近,時不時會來這邊找她。
還有周應淮給她點過幾次外賣,但沒有找過她。
自從那天加了微信後,兩個人只在微信上簡單聊過幾句話。
周應淮也是醫學院的,馬上大三,課業挺忙的,除此之外她不太知道其他信息。
薄聿給她的那份文件夾她放在衣櫃裏沒打開過。
至于薄聿。
女生宿舍樓下那晚後他也沒再找過她,微信也沒有大半夜給她發什麽莫名其妙的信息,整個人好像憑空消失一樣。
仿佛她的世界裏就沒有出現過這個人。
不過也正常,兩個人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至于開學前那兩個月的同居,才是平行世界的錯軌。
三周的軍訓很快結束,結束後有兩天假期,當天晚上楚葭跟兩個室友一起去學校外面的小吃街聚餐吃了一頓燒烤。
吃完燒烤後蔣楠和江心顏都被家裏人接回去了,楚葭自己回宿舍那邊。
時間還不算太晚,夜裏九點多,風很舒爽的吹過來,夾雜着點小吃街的食物味道。
楚葭打算回宿舍洗個澡就休息,順便跟便利店的學姐交涉一下明後天的兼職時間。
說實話,便利店的工資還是有些低,只憑這個兼職在京港還是有些難以養活自己。
楚葭準備再重新找一份待遇高一點的兼職。
走到學校門口,身後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像是有人在朝着自己這邊跑過來。
楚葭腳步微頓,剛準備轉身去看,忽然有人從身後蒙住眼睛,輕靈好聽的女聲傳來,帶着股熟悉軟糯的撒嬌,
“猜猜我是誰?”
捂着眼睛的手掌心很軟,以前奶奶說過,手心軟的人都心地善良。
楚葭拿開手掌,低聲說,
“程芯。”
“哇,你終于記得我了!”
程芯蹦蹦跳跳到她跟前,朝着她笑。
兩個人之前在微信上聊過幾次,只不過都是程芯單方面的傾訴她跟自己男朋友的事情。
楚葭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她,
“你怎麽在這裏?”
程芯蹙眉,她身上穿着件碎花裙,紮着雙馬尾的辮子,看起來非常漂亮可愛,但表情卻有些苦喪,
“我偷偷背着我哥跑出來找他的,但沒看見人。”
楚葭最近也大概了解清楚她哥哥反對的事情,沒有多說什麽。
倒是程芯有些好奇,
“你也是港大的嗎?”
楚葭點頭,“嗯,大一。”
“哇,太好了,那我下次可以來找你玩!”
程芯親熱的挽着她的胳膊,
“不過你們今天不是剛剛結束軍訓嗎?你不出去玩嗎?”
楚葭搖頭,“我打算回宿舍睡覺。”
程芯啊了聲,忽然想到點什麽,
“我哥新開了個溫泉酒店,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吧!”
楚葭愣了下,開口想拒絕。
程芯已經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開開心心抱上地址,又拉着她往外面走,
“正好你軍訓結束,泡溫泉放松一下正好!”
楚葭被拉着往前走了沒幾步,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前面,程芯的司機已經到了。
“走吧走吧,我們晚上可以一起睡覺聊天。”
程芯拉開車門,不由分說的把她推了上去。
溫泉酒店的位置有些遠,開在郊區的山上,光車子開過去就花了一個多小時。
程芯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說話,帶着她去溫泉池的路上也在講話,到了溫泉池泡溫泉的時候還在講話,幾乎恨不得把她從幼兒園時期到大學的所有事情都給她講一遍。
溫泉池水很舒服,被軍訓這半個多月折磨的身體确實得到了舒緩。
楚葭靠着溫泉池壁,看着程芯喝完一杯果酒又繼續開啓下一個話題。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像程芯這樣對人幾乎毫不設防的人,好像完全不害怕別人會知道她的軟肋某天用來傷害她。
但想想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念頭有些傻,像這樣的人肯定是從小到大都被保護的很好,所以才會養成這樣的性格,更加不怕所謂的傷害。
有些人就是天生命這麽好。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到薄聿。
薄聿也是這樣的人。
天真到讓人有些嫉妒。
但偏偏沒辦法去責怪。
他們是一個世界的,而她永遠不會是。
——
薄聿抱着手機坐在沙發邊上,又退出去重新打開。
微信頁面緩沖了一下,還是沒有新消息進來。
倒是朋友圈有好幾個紅點。
他點進去,幾個熟悉的朋友點贊,還有許萋萋在他兩個小時前發的賽車視頻下評論——在哪兒玩?我去找你!
薄聿面無表情退出來,盯着微信唯一置頂的那只笨企鵝頭像,直接把手機關機,丢到一旁。
盛銘世跟程州從外面跑完溫泉進來,見他還在沙發那邊,忍不住開口道,
“外面池水挺舒服的,阿聿你不去?”
薄聿起身走到前面的酒櫃前,取了一瓶酒打開,往裏面丢了冰塊,仰頭灌了一口,也沒搭理人,直接往外走。
“怎麽天天跟吃了火藥似的?”盛銘世邊擦頭發邊莫名其妙道。
程州倒在沙發上,笑了聲,一臉高深莫測也不告訴他。
薄聿走到電梯前,擡手摁鍵,打算直接上樓回房間睡覺。
最近這大半個月他刻意沒有去聯系楚葭,也沒往她跟前晃,只在朋友圈更新動态,有些還是僅她可見的。
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她壓根不看朋友圈,一條也沒點贊過。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正跟那什麽竹馬打得火熱早把他給忘了。
——這種概率相當低。
薄聿冷冷的想,或許此刻楚葭早已經看了他給她的那份文件夾,知道她那什麽白月光是個什麽樣的人渣,正傷心着。
薄聿一邊等電梯,一邊又打開微信,點進她的朋友圈主頁看了眼,依舊空空蕩蕩。
上了大學還這樣,難道說真的忙着傷心完全沒空?
薄聿想到半個月前的那條千層論壇樓。
不知道是哪個傻逼偷拍了一張楚葭的軍訓照發了論壇帖子,底下一群人到處問名字問學院問宿舍樓,就差他媽直接查戶口了。
還是程州八卦的把論壇鏈接轉給他的,薄聿掃了眼樓裏的那些評論,直接就找人把帖子給删了。
不過那張照片他倒是保存了下來,現在還在他的相冊裏。
照片拍的确實不錯,就是有點傻,老老實實的站軍姿,但在一群軍訓曬成黑炭裏頭還是好看的格外明顯,像細雪,又有點像某種水果。
即使删帖又保存照片,薄聿也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按理來說他也算她半個監護人。
畢竟開學前還在他家住了兩個月,他媽是她的資助人,四舍五入他也差不多。
電梯門打開,薄聿進電梯,擡手摁下樓層號。
程州家的酒店每次都會把19層留下來給認識的朋友們住。
電梯緩慢上升,薄聿手機裏也進來電話,是徐芝的電話。
薄聿皺眉,不太情願的接通,冷冷道,
“幹什麽?”
他跟徐芝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種相處模式,自從他爸去世後,母子兩人的關系更是一路惡化到現在。
不過徐芝似乎也不太在意,什麽都沒她的那些合作重要。
“學校是不是開學了?”
徐芝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淡漠,又問他,“楚葭回學校了嗎?”
裝什麽菩薩。
薄聿心裏冷冷的想,但只是看着前面上升的數字開口道,
“嗯。”
徐芝頓了下,“我後天回國,你記得回老宅那邊一起吃飯,你爺爺很久沒見到你了。”
電梯到達樓層,薄聿走出電梯,沒有回答,直接挂了電話。
酒店走廊鋪着淺灰色的地毯,腳步踩在上面很安靜t,幾乎聽不見聲音。
薄聿徑直往他的房間那邊走,經過邊上幾間房間,他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停下腳步轉頭看過去。
對面的房間門口站着個人,長頭發,濕的,身上穿着酒店跑完溫泉的衣服,正杵在門口不知道幹什麽,看見他,對方很明顯的背過身,似乎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臉。
薄聿頓了下,視線盯着那邊的人,将手機收起來,朝着她走過去。
“轉過來。”
他面無表情,盯着浴袍底下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後頸,語氣平靜地開口叫人,
“楚——葭。”
——
楚葭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薄聿。
好像總是在這種異常狼狽的時刻被他碰見。
她轉過身,擡起臉看着對面的人,剛想開口說話。
“你怎麽在這裏?”
薄聿直接打斷她的話,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又往她身後的房間看了眼,目光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陰沉。
“我跟朋友來的。”楚葭開口解釋,“但是沒有房卡,進不去。”
“哪個朋友?”薄聿盯着她,視線落在她臉上,觀察着她的表情。
楚葭感覺有些奇怪,還是說,
“程芯。”
薄聿表情又變了下,但沒有了剛才那股子陰沉沉的勁兒,好像下一刻就要拎着她的後頸把她從這裏丢出去的感覺。
“你跟她?”薄聿皺眉,很快想到上次程芯生日身上穿的那件T恤。
還真是緣分。
薄聿終于将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冷淡地說,
“程芯人呢?沒給你房卡?”
說起來有些尴尬,剛才泡完溫泉準備上來,程芯忽然接到她男朋友的電話,就直接讓她自己一個人上十九樓,說裏面的房間随便挑一間休息。
楚葭原本是想回學校的,但是郊區這個時間回去也不太安全,所以才上樓,可是上樓後才發現沒有房卡進不去,正站在門口的時候忽然就看見薄聿從電梯那邊過來了。
這種時候看見他,她的第一反應是不想被他看見,所以才會轉身背對着他。
“她有事離開了。”楚葭解釋。
薄聿沒再說話,盯着她看了會兒,拿出手機,目光看着她,眼神很平靜,撥了個電話,
“19樓。”
他擡眼看了眼她身後的房間號,“1903,房卡送上來。”
電話挂斷。
他轉身打開對面的房間門,進去,并沒有帶上門。
楚葭站在外面,沒動。
房間裏薄聿聲音沒什麽溫度的傳來,
“房卡還有一會兒才送上來,你打算一直站在外面?”
楚葭抿了下唇,也覺得自己穿成這樣站在酒店走廊并不合适,推開門進了房間。
薄聿的房間是一間大套房,外面正對着山林,只不過此刻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
楚葭站在房間門口的玄關邊,沒有往前走。
甚至有些後悔進房間,剛才還把房間門給關上了,但現在打開又很奇怪。
明明她也不是第一次跟薄聿在同一個屋檐下,但好像有什麽不太一樣了。
薄聿有點不對勁。
薄聿站在房間頂光燈的酒櫃下,從裏面取出來一瓶酒,将冰塊丢進玻璃杯裏,并沒有倒酒,只是用手指攪動着冰塊,
“周應淮最近聯系過你嗎?”
他忽然開口。
這個問題很突然,還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楚葭發現他的語氣很冷,跟之前的冷還不太一樣,但還是回答,
“有,怎麽了?”
“給你的資料你沒看?”
薄聿聲音更冷了幾分,轉頭視線看向她。
楚葭看着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沒什麽要看的。”
薄聿盯着她,忽然重重放下酒杯,玻璃杯裏的冰塊發出點撞擊的聲響,冷冷的清脆。
他表情冷沉沉,朝着她走了一步,“所以你這大半個月都在跟他來往?”
楚葭皺眉,不太想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去看看房卡送上來沒有。”
她轉身去開門,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腳步聲很快地走過來,直接擡手按住了門。
薄聿站在她身後,直接将她整個人圈在他身前。
楚葭身體有些僵硬。
“轉過來。”
他聲音沒什麽溫度。
這是今晚第二次說這句話。
楚葭很明顯地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壓迫性從身後傳來,有些避無可避,她深呼吸了一下,轉過身,才發現他離自己非常近,只要稍稍一擡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你跟他複合了?”
薄聿低眸盯着她,很直接地問。
楚葭愣了下,被他莫名其妙的話問的有些茫然,剛想回答,忽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麽不對。
很不對。
她慢慢擡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自從那天面館開始,薄聿的一切反應好像都很奇怪。
他似乎對自己跟周應淮的事情太過上心,反應也尤其的過分。
而且也是自從那天面館開始,每次兩人私底下相處,他好像都很奇怪,像是在暗戳戳的跟誰較勁一樣。
楚葭看着跟前的人。
兩個人距離極近,薄聿垂眼盯着她,背後的燈光将他的臉部線條襯得極其優越,五官輪廓深刻精致,棱角分明,唯獨一雙眼眸漆黑銳利,正灼灼的盯着她,像是有一簇火在燒。
這樣的眼神她不是第一次見,也并不陌生。
因為周應淮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楚葭的心慢慢回落下來,她視線看着他,腦海裏忽然浮出一個不太可能的答案。
“說話。”薄聿下颚線繃緊,語氣明顯有些煩躁。
“沒有。”楚葭開口,眼神直視着他。
薄聿抿唇,神情好像有一瞬間的放松,轉瞬即逝,但依舊強硬。
楚葭沒有錯過他的情緒變化,心裏那個答案的可能性又提高了幾分。
“那你們……”薄聿冷着臉,繼續問。
“我們沒有分手過。”楚葭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地打斷他。
薄聿不再說話,只是神情瞬間冷了下去,眉宇和眼神都是陰沉的,盯着她一言不發。
答案幾乎已經确定。
楚葭徹底放松,也不再害怕,只平靜地看着他,慢慢的說,“因為我們也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薄聿很明顯的愣住,喉結滾了下,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只是雙眼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收回手,拉開距離,
“哦,”他扯了扯唇角,語氣很明顯的放松,
“所以他只是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吧。”
楚葭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薄聿喜歡她。
——答案已經百分百确定。
她看着他,忽然有點想笑。
喜歡她什麽呢?
她想,大少爺居然會喜歡她?
但她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不再回答。
身後的房間門敲了下,應該是酒店的工作人員上來送房卡了。
楚葭轉身打開門。
工作人員拿着房卡站在外面,愣了下。
“1903的房卡,謝謝。”
楚葭直接伸手拿過房卡,沒有看身後的人,從房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