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P.誤吵
P.誤吵
走進考場的時候,邵祁走得是前門。
後門熙熙攘攘的聚積得愣是把門堵着嚴嚴實實,讓他實在是走不了。
考試是按照成績劃分U字型排列,按照成績去分的考場,所以整個班水平都一樣,用自家班主任的話來說是:就算抄來抄去也是那個水平。
每張桌子左上角都貼着考場號和名字,剛進前門的第一列第一個的桌子,邵祁一低頭,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明明就是普通的楷體字,或許就是因為名字的原因,讓邵祁覺得這個三個字組合起來就是比其他桌上的名字要野許多。
那看來他們這次很巧,被分在了同一間考場。
但估計淩明野不會來考試了。
邵祁手從淩明野桌上貼着的名字上抽離開手,一直繞到了最後一列才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期末考是分倆天考完的,然而邵祁是沒有想到會在最後一門,也就是解放的那天下午,預備鈴響完學生進班的時候能看見淩明野。
淩明野可能是沒注意到他也在這個班考試,一到位置上就趴下等開考,不是很精神。
“不舒服啊?”監考老師在沒發試卷的時候向淩明野走來,“都最後一門還回來考什麽啊?”
趴在胳膊裏的淩明野動了下,聲音悶悶的:“沒事。”
就在指針轉向12淩明野的筆停了下來,連帶着他的頭,一塊,跟暈在桌上了一樣。
監考老師擡頭時心一驚,關心的走向前詢問,淩明野講試卷向前抽了點,又趴下了。
“寫完了?”
“嗯。”
邵祁筆一頓,擡頭看時鐘。
倆小時做答時間,淩明野一小時寫完了。
“不檢查一下?”
淩明野撐着下巴支了點起來。
當邵祁再次看向淩明野時,果不其然,淩明野又趴向桌子上了。
在寫完卷子前邵祁再沒看過淩明野,直到放下筆,他偶爾看幾眼的時候,淩明野大多是保持那個動作癱瘓在桌子上,零碎幾次是擡頭看向鬧鐘,似乎有些着急。
距離收卷的15分鐘時,整個班幾乎都放下了筆。
見狀老師提前5分針收了卷,到點直接放了人。
不止他們一個考場這麽做,鈴聲一響,猶如洪水滔天的腳步踏起,還攜帶着椅子向後拉的刺耳聲,邵祁他們考場不是最高層的,剛剛那不約而同的跑路聲讓他懷疑樓上能震碎天花板。
“解放了!!解放了!!!”
“回家上號啊!”
門外幾位嗓門大的同學聲音直接傳進了班級,邵祁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他擡眸,看向了前門。
鈴聲打響後淩明野似乎就精神了許多,他把草稿紙和幾只筆一卷就握起來了。
後門離樓梯道進,考生的書包都放在走廊桌子上,邵祁也不例外。
在前門和後門,邵祁沒有猶豫,他本來就是要走後門離開的,只是剛進考場時出了點意外。
卷好草稿紙和筆的淩明野将東西揣在手裏就起了身,他從門框拐了個彎到走廊桌前,看着自己進考場前随意扔在這的書包,有幾個鈴聲一打就開溜了,走廊桌子上書包東倒西歪的。
可能是起身太猛,淩明野頭有一瞬間的暈厥,他捏了下鼻梁,這才從堆積在一塊的書包中抽出自己的書包,他低頭拽開拉鏈将東西一扔,再重新拉好拉鏈向背後單肩一背。
視線在擡眸的一瞬間紮進了人群,隐約間他看見了個熟悉的背影被擁擠在人群熙攘中,有的同學勾肩搭背,有的同學腳底抹油的開溜,但偏偏唯獨那個身影就在他眼眸中凸出,安安靜靜的孤傲,每一步都走的很穩,又堅決。
他看了幾個月這樣的背影靠在站牌邊,大多時間戴着白色的有線耳機,另一半任由耳機垂下挂在校服前,每次淩明野走過去,光看他的側臉,就一眼能看見他鼻梁上的小痣,但再向前一步,就能看清他眼簾又一顆的小痣。
邵祁有倆顆痣,一顆在鼻梁右側,一顆在右眼偏眼尾的眼簾下,咋一看對得很齊。
最開始淩明野是想往他身上貼,但是在中途,他自己先否定了其他猜想,或許是有好感,但還沒有到想跟他處對象的程度。
甚至有時候淩明野還會納悶是不是因為信息素契合度高的原故,但他好像發現了邵祁是個beta,不是那種沒有分化的omega。
所以不是因為契合度的原因,甚至淩明野還松了口氣,還好他倆不都是alpha。
這會樓上樓下,幾乎樓梯高峰期,等淩明野背着書包來到樓梯邊時,他早就看不見那個腦袋了。
等好不容易淩柿子餅擁擠了下來,嗚嗚泱泱的人潮中,他更是看不見邵祁的身影了。
——“我家在醫院旁。”
不知為何,淩明野忽然想到了這句話,他想碰碰運氣,也不知道哪來的鬼思路,想到這,幾乎下一秒就像自己家私家車奔去。
“醫院?”司機剛想關心,淩明野顯然不需要關心,直接繼續補充。
“先去,先去,我朋友。”
公交車上的邵祁低頭點開了ESL,淩明野的上線停留在那天最後給他發消息的時間。
明明都來考試了,游戲怎麽一次不上線了?
等邵祁思路飄回來的時候,他已經點開了淩明野的游戲主頁,主頁一次能顯示三個常用英雄,而淩明野的主頁常用英雄是倆個突擊手中間夾着個輔助溫酒疏。
不知道是不是打游戲相處時間長了,邵祁能自己理解為:輔助也需要保護。
在ESL裏,都是輔助保護突擊手,關鍵時候以此犧牲,若突擊手來保護輔助,幾乎荒謬。
那就是不管輸贏了。
公交車沒有私家車速度快,等邵祁下了車走向醫院的時候,淩明野依舊在花壇旁邊蹲了很久。
見邵祁走向醫院,淩明野第一反應不是上前打招呼,而這個意外的思路,讓淩明野後悔了倆個月。
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思,淩明野在邵祁進醫院後選擇在後默默跟着。
電梯來回倆輛人都塞滿了,邵祁低頭看了眼時間後選擇爬樓。
醫院一共有30來層的,選擇爬樓這個舉動淩明野心想估計是比較近,不高。
但直到淩明野爬得直喘氣但又要放輕腳時,拐彎他一擡頭,看見了26樓的标識。
最後,邵祁的腳步消失在了27樓,斷在了27樓沒往上的趨勢了。
淩明野來過這家醫院幾次,但沒有上過這麽高的樓層,他剛推開防火門,就感覺整個樓層都是壓抑難以喘息的感覺,一位白發布滿的奶奶蹲在窗戶旁,像是在做什麽祈禱的動作,但抽泣聲回蕩着整個空間。
電梯旁邊細心的貼了樓層的病況:腫瘤病人、呼吸與危重症狀醫學科……
淩明野一下心驚,不明白邵祁來這層的含義。
這層樓的人們在走廊蹒跚、徘徊、彷徨。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大窗戶,落日的暖陽慷慨的灑進,一位推着輪椅的人彎腰似乎在對輪椅上的人說:看看落日吧?
輪椅上的人看不出年紀,只是搖了搖頭,他鼻息間還有未摘去的呼吸管,手腕上留置針讓他從病號服中漏出的手更加蒼白骨瘦。
他帶着毛絨帽子,在偏炎熱的夏天顯得格格不入。
僅僅幾眼,淩明野就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七七?怎麽了?沒考嗎?怎麽心不在焉的?”病床上的那位說話的聲音在盡可能的顯得自己精神,但剛說完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疾病讓他蒼老的像中年人。
邵祁慌忙的起身幫他拍背,抿緊的唇在那人緩和的時候才微微張開回複:“沒有。”
那人靠在白色的枕頭套上,勾着嘴角看着邵祁,慈祥且溫柔:“沒事的,考不好下次再接再厲。”
“嗯。”邵祁去拉那人的手,拉過椅子坐在了一旁。
那人似乎是想将另一只手也遞過去,但終究是力氣不夠充足,疼痛布滿全身,他放棄了:“七七,下次來,幫爸爸買頂帽子吧。”
邵祁沒有回複,只是低着頭,因為過于用力手指關節發白,他将男人的手托着用額頭抵住,不願讓他看見自己越發紅了的眼眶。
病床上的男人輕輕晃了晃自己被邵祁拉着的手,聲音很輕:“好嗎?”
“好。”
邵祁吸了下鼻子,站起了身,低着頭:“沒水了吧?我幫你去打水。”
邵斯予看着邵祁的背影,這才因為疼痛要緊了牙,卻因為無力,只能擰緊了眉。
等淩明野回頭的時候,邵祁已經不知道站在他身邊多久了。
淩明野想笑,但眼下這地方再加上邵祁紅了的眼眶,他實在是笑不出來。
“你哭了。”
“跟着我。”
他們的見面對白沒有什麽好巧啊,好久不見啊,或者你怎麽也在這,就好像,他們都知道對方在這一樣。
開水汩汩燒開,阿姨叮囑了聲才走:“注意燙啊。”
“嗯。”邵祁木着臉,将水壺放在了開水臺上,剛燒開的開水,滾燙無比。
“诶,是不是開的有點大?”一旁淩明野多嘴的提醒。
邵祁沒有看他,自顧自的按了開水鍵,開水穩穩進入了水壺中,水汽直向上冒。
“哦……”淩明野舔了下唇,他是真的多嘴,邵祁可比他熟悉多了。
水聲直到快要滿了,水壺發出聲音像是在警告,但走神的邵祁明顯沒反應過來,等開水溢出,才猛的關上開水,做實按上水壺蓋,然而就這麽一系列的操作,溢出的開水直接燙到了他的手。
“七七,你沒事吧?”淩明野拉過邵祁,幫他查看了手指,見有些紅後替邵祁拉開水壺,傾斜的倒掉了水壺口溢出的多餘熱水。
他手心裏被燙了下,他拉着邵祁走到水池旁一塊用冷水沖着手。
直到冷水的澆灌,手掌的灼燒感才退去大半。
這過程中,邵祁一直沒有說話。
等沖了倆三分鐘,關了水龍頭淩明野打算再看邵祁的手指時,邵祁抽回了手,他對着淩明野差異的神色,冷漠略帶着陌生的開了口:“有意思嗎?”
“什麽?”淩明野一愣。
“跟着我進醫院,跟着我爬樓梯到27層。”邵祁又不傻,早就看見了,從醫院門口他就看見淩明野了,只是他沒喊淩明野,淩明野也沒有喊他,“你在27層是有什麽事嗎?”
被邵祁這麽一說,淩明野支支吾吾的确實說不出什麽話了。
“你知道這一層是什麽人的麽?”邵祁又問。
淩明野搖搖頭。
邵祁眼鏡發紅,眉眼厭惡:“這一層都是那些生命倒計時的人所待着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直直的看着淩明野:“你來幹嘛呢?”
見淩明野說不出話,邵祁又一次開了口:“跟蹤別人很好玩?看別人私事很有意思?”
“不是,我絕不是那個意思。”淩明野慌忙無措。
我知道。
邵祁短暫的垂了下眸,但很快繼續道:“你是不是當我是個傻子啊?”
“大少爺陪我一個普通人坐什麽公交車啊?體驗民間生活?”邵祁擡眸,語調刻薄冷意滿滿:“放着好好的私家車上下學接送不坐,天天向公交站旁一停,跟我裝得多巧似的,那時候你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我挺好騙的?”
“我是不是很早就跟你說過了,我說,叫你別惹我。”
在這種逐漸走向的趨勢當中,邵祁先一步的回避,他意識到了,所以開始逃了。
淩明野慌了,他想解釋的去拉住邵祁的手,但邵祁先一步的轉身拎水壺,只丢下了淩明野只身一人在開水房。
怎麽會這樣……
他明明……是想來問問邵祁,能不能給個聯系方式,好在空長的暑假他們倆位方便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