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債
債
“我跟着你,我能有什麽?”夏暖暖問他。
“暖暖,你,你不要說這種話,你為什麽要說這種話?”向天的聲音顫抖着,哽咽着。
“不,我要說!我要說個明白!不然你還是糾纏不清,讓我厭煩。”夏暖暖咬了咬牙,“這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大可以找一個願意跟着你的,給你洗衣做飯伺候你。你模樣不差,能力不差,我就不信你沒有遇到過對你有意的姑娘。你揪着我不放,只讓我覺得壓力大,你所謂的深情讓我喘不過氣來,好像我是罪惡的負心人,可我只是想過上好日子!”
“你怎麽,你怎麽就覺得我給不了你要的生活?我也可以給你。”向天堅定地望着她,“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你相信我。”他說着,去抓她的手。
但她很快躲開了。
“你怎麽給我?”夏暖暖紅着眼睛問,“這一頓飯就是你一個月的工資,你能天天帶我來這裏嗎?錦少爺就可以。你能讓我有這樣的鑽石項鏈嗎?錦離就可以。向天,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單純的小姑娘,或者以前是,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你心裏只有錦離是嗎?”向天望着她,尋找答案,“如果沒有她,你是不是就會選擇我?”
“那我就選擇錦少爺。”夏暖暖深吸一口氣,“一開始,錦少爺才是我的目标。”
“錦戮?”向天笑了笑,“你說這話你自己也信?為什麽你以為我會信?”
“為什麽不選他?”夏暖暖反問,“錦少爺舍得為女人一擲千金,長得帥又風流,我從來不喜歡什麽都不會的愣頭青,根本不懂女人想要的是什麽。”
向天一口氣将杯中的紅酒飲盡。
“你們談過?”他故意試探着問。
“當然。”她答。
“進展到哪一步?”他打量她。
“以錦戮的性子,你覺得我和他會到哪一步?”
“錦戮從沒說你們之間有一腿。”
“他自然不會承認,不然錦離不會放過他。”
“暖暖,你,你可真是,”向天擦了擦眼角的淚,嘴角抽動幾下,又像哭又像笑,“在你眼裏,我是不是特別蠢?所以你和我說這些?”
“不然呢?”夏暖暖反問,随後覺得和錦戮有一腿這個謊言太傻了,可能被拆穿,又道,“我和錦戮之間有沒有什麽其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憑什麽以為我會願意跟着你?憑你現在每個月那麽點工資?憑你這副不知能否痊愈的病弱身子骨?不如早點散夥,我好實實在在攀上錦家。”
“你的目的就是想和我退婚?”向天揉了揉眼睛,“就為了錦離?你和我說這麽多,這麽一堆,就為了錦離?你做戲為什麽技術不更好一些?你扯謊能不能高明一些?”
他動了怒氣,聲音不高,但整個人肅穆威嚴,一時夏暖暖感覺心髒一陣抽痛,後背寒涼。
“我并非扯謊,”夏暖暖努力撫平自己的心慌,故作鎮定道,“我在錦家過慣了好日子,根本不可能跟你受窮。”
“這只是一時,你等等我,暖暖……”
“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她打斷他,“向天,你怎麽還執迷不悟?你為什麽就不能找一個別的女人呢?你想用婚約束縛我到什麽時候?”她顫抖着問。
“束縛?”向天冷笑,對上她,一臉哀傷,又透着怒氣,“怎麽就成了束縛?我誠信守諾有什麽錯?我重視婚約有什麽不對?是你說過,在上海沒有朋友會孤獨,所以我們可以相依為命,互相扶持!”
“可并不代表我們一定要結婚。”夏暖暖望着他。
“那你想幹嘛?和我結成兄妹?我們已經是未婚夫婦,再結成兄妹,豈不是亂了倫理?”他不屑哼笑一聲,冷冷望着她。
“總之,我不可能會和你一起。”夏暖暖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裏帶上一絲懇求,“向天,你別犟了。”
“我本來就犟。”他不依不饒。
“你只是偏執,根本不是愛!”夏暖暖道,“你就是不甘心罷了,我不信你還會一如既往愛我,在得知我和錦離的事之後。”
“暖暖,你太小看我了,”向天道,“也太小看我對你的愛了。當初是我無用,讓你進不了向家的門,你才有機緣和錦離在一起,是我來遲了。你素來心軟,割舍不下她,我能理解,但你和她,絕非長久之計,為什麽不幹脆和我重續前緣?”
“愛太飄渺了,”夏暖暖道,“愛是會消失的,愛會變成恨,那不如一開始就別愛了來的好。”
“那你希望我和錦戮一樣嗎?”向天問,“只談欲不談情,給你很多錢,給你奢侈的生活,在外面花天酒地、招蜂引蝶也不要緊?”
“為什麽不呢?”夏暖暖反問,“他能給我想要的生活,你有什麽?”
她心想她必須粗俗世俗,才能狠狠挫敗他。
“我就算要陪男人睡覺,我也要找一個,能帶我去黃埔酒店總統套間開房的男人。”
他挑了挑眉,揚起臉,直視她:“那我這就去開。”
“你還想透支幾個月工資啊?”夏暖暖故意冷笑,“你那老板還是領導同意嗎?他要是知道你預支工資只是為了睡女人,他會看好你嗎?”
“這你管不着。”他冷冷道。
“向天,你別犟了。”她眼中再次盈滿淚水,于心不忍又帶點哀求。
“我生性如此。”他滿眼熾熱的愛意,倔強又不服輸。
“就算你帶我去開總統套房又如何?接下來你不還是會被打回原形?過得比以前更苦?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也不要說什麽讓我和你搬一塊兒這種話。”夏暖暖深深嘆了一口氣,又揚起脖子,一臉高傲,“我不可能,不可能和你在那個舊屋子裏睡覺的!”
向天深深吸了一口冷氣,淚光在睫毛中顫動,他又喝下一杯紅酒。
兩個人都沉默不言。
角落裏那個端莊的女子優雅地品酒微笑。
真有意思,她心想,這拜金女抛棄舊日情郎的戲碼,在這繁華的世界果然随處可見。
她本不感興趣這事,本想喝完一杯就走,卻品了一杯又一杯,從頭聽到現在。
她偷偷瞥一眼那女孩,她脖子上的鑽石項鏈,是她的,她口中提到的名字,是她的女兒。
但那兩人之後并未再說什麽,一個悶頭喝酒,一個沉默不言。
洋酒開了一瓶又一瓶,各種不同的洋酒,打開後,他就嘗個新鮮。
洋酒可比什麽都貴,她真擔心他到時付不起賬單。
“你別喝了,”夏暖暖終于忍不住開口,“喝多了傷身。”
“我又不是付不起。”向天面色冷峻,寒氣逼人得像一條蛇。
她眨了幾下眼,淚珠終于控制不住,良心不安又不知所措,直接起身逃離這裏。
當她離去,他的淚水才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落下。
夏暖暖坐在回錦家的車上,一直哭一直哭,她把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鏈從脖子上取下,用手帕精心包好,生怕它有一點半點損壞。
這下他應該會徹底死心了,她心想,何止夫妻,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向天從黃埔酒店走出,失魂落魄走在路上,那些話深深戳痛了他,戳痛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和脊梁。他眼圈發紅,眼睛發澀,心更是難受得一陣刺痛。
不那麽冷的冬夜,上海突然開始下起了雪,潔白,紛揚。
他一路漠然地走着,雪落到他臉上,睫毛上,凝結成霜。他頓了頓,仰頭,伸手将雪接在掌心,垂眸,雪融化成水,看不清晶瑩的形狀,他深吸一口氣,又繼續向前走。
錦家。
錦離在等夏暖暖回來,她心中始終不安,她也應該跟着去的,她想,哪怕在對面的街等着,天下起了雪,外面越發寒冷,若是着涼怎麽辦。
她不安地在屋內踱來踱去,卻聽到幼時熟悉的歌謠,她頓時心弦一動,眼淚不知不覺朦起。
這……這是……
她甚至來不及披件外套,沖出門去,健步如飛地跑了起來。
她跑到江邊,跑得氣喘籲籲,見到那裏立着一個典雅妩媚的女子,女子盈盈微笑,叫她:“璃兒。”
錦離顫了顫嗓子,叫了一聲:“姆媽。”
回錦家的路上。
我不該這樣對他。夏暖暖坐在車裏心想。做壞人不是她擅長的,捅他一刀仿佛捅了她十刀。若是,若是他之後做出傻事,走上歪路,她此生難安。
始終不是做壞人的料,做件壞事也會功虧一篑,良心不安。
于是她擦了擦淚,把鑽石項鏈往旁邊車座上一放,對阿昌說:“阿昌,掉頭。”
郊外。舊洋房。
向天走到家的時候,發現門下停着錦家的車,他立刻瘋了一樣跑上樓,果然見到夏暖暖正坐在他門前的地面上,抱着膝蓋一直在哭,她擡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如鲠在喉。
兩人各自紅了眼圈。
“我……我對……對不起……”夏暖暖起身,淚流滿面,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
她脖子上,那條晃得他眼瞎的鑽石項鏈已經被取下。
向天立刻跑過去,拉住她,緊緊抱住她,把她摁在門上熱烈地親吻,她完全沒有力量把他推開。
開門進屋,他扯開自己的領帶,把西裝外套重重甩在了地上,用力拖拽着她,把她從客廳拉到自己的床上,摁着她,去撕扯她的衣服。
“向天,我不行……”夏暖暖十分慌亂,哆嗦得厲害。
“暖暖,”他望着她,飽含愛意又小心翼翼,雙眼通紅,帶着懇求的語氣道,“不要再傷我了。”
“可我……”她頓時從惶恐變成了心痛,她對不起向天,她心想自己今天是徹底把他傷到了,這一次也好,上一次也罷,她完全不知道要怎樣補償這種傷。
如何是好,錦離還在家裏等她,她答應了錦離,說會解決好一切,說讓錦離相信她,可現在……如何是好……她哭得眼睛都快腫了。
“我不會讓你走的。”他說着,更加用力摁着她,力量的懸殊讓她完全無法抗衡。
她聽到衣服撕碎的聲音,随之而碎的是她的心。她顫抖着想求饒,卻望見了另一顆更加破碎的心,頓時沉默了下去。
也許這就是命吧。夏暖暖閉上了眼睛,無比頹然,繞了一圈還是回到了原點。她吸了吸鼻子,想到最初的時候她穿上紅嫁衣,想到她落水後被擡到錦家,想到父親把她交給向天,還對她說,暖暖,以後你和向天就是一家人了……
她對上他的眼睛,通紅,晦暗,帶着愛,也帶着恨。她不敢再看,立刻避開了。
罷了,是我傷人在先,是我有錯在先,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我願意償還。
于是她顫抖着,改了口:“我,我不會。”
“其實我也不會。”他撕開她的裙子,分開她雙腿,撲身向她,“無非是,順應本能。”
她沒有再說什麽。
是的,償還,她面對他,有時就像面對一筆巨大的債,若是用錢,用身體能償還,那便償還。
他脫下了她的衣服,她哭着道歉,發誓此生都不會再故意羞辱他。
而錦離……也許,還是會分開吧。
對不起,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雪越下越大,他熱得像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