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章
第 58 章
北冰原,所有人類的時間都停止了前進,他們朝生暮死周而複始,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場詭異而盛大的死亡輪回。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往複循環,但若一個人跨過了“老”和“病”,直接從生到死,由死到生,那麽這中間一定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夜色降臨,謝澤和霍連山貓在牆角盯梢,那幾個商販收了攤子三三兩兩各自回家,他和霍連山互相看了一眼,遠遠綴在那只鼠妖的後面。
鼠妖似乎在害怕着什麽,一路頻頻往後看,謝澤以為它是發現了自己,但看樣子又不是。他們跟着鼠妖一路來到一處出租房,看着鼠妖進了房間。
裏面燈光亮起,謝澤打算等一會兒再悄悄摸過去,耳朵忽然敏銳的捕捉到一聲極輕的慘叫,霍連山率先沖過去,很快裏面就傳來了打鬥聲。
謝澤慢了一步,等到他跑過去時,裏面那人似乎有意避着他,一招将霍連山逼退後彎腰撈起鼠妖屍體破窗而出,倉促間謝澤只看清他身懷盜械、滿臉纏着繃帶。
依霍連山的身手,能從他手下輕松逃脫的人不會很多,這不是自負,而是對自己能力的準确估判。
霍連山收起冰刃,看向神情晦澀的謝澤,“有什麽發現?”
謝澤眼神閃了閃,點頭,“鸷鳥已經追上去了,我們跟上。”
他們跟着鸷鳥的蹤跡一直追尋着那個神秘人,但是那個人始終躲躲藏藏不願正面交手,他們越追越遠,直到來到一大片荒莽冰原。
“連山,不能再追了,再往前下面就都是海水了!”
謝澤喊住一直追在前面的霍連山,可是風雪太大,他的聲音都被風聲掩蓋。眼看霍連山越追越遠,他手指放在嘴邊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天邊盤旋的鸷鳥鳴叫一聲,俯身猛然沖向神秘人。
神秘人被撲倒在地,下一秒無數冰刃平地而起将他層層包圍,霍連山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冰面,眼神鋒利,額間龍印白光閃爍似要沖向雲霄。
“嘩啦啦!”
神秘人揮舞着鎖鏈破冰而出,霍連山再次上前手持冰刃與他纏鬥在一起,二人見招拆招勢均力敵,你來我往間動作快的已經看不清,突然兩人互相踹了對方胸口一腳飛了出去!
謝澤喘着氣終于追上來,他操控符咒卷起一條飛天雪龍将神秘人牢牢捆住,神秘人掙紮着破不開束縛,嘴裏發出“嗬嗬”的粗氣。
“罪奴伯奢!”
謝澤上前換成古語大喝一聲,神秘人忽然就不動了,他纏滿繃帶的臉無聲望向謝澤,掙紮着跪下以頭觸地行了一個古舊大禮。
謝澤冷笑:“你既然記得我為何一直逃而避之?你什麽時候從陵寝裏跑出來的?又為何會出現在北冰原?”
伯奢仍是跪在冰面上,一聲不吭。
謝澤怒了,這人曾是自己的得力手下患難知己,在第二次妖族暴亂中與自己并肩作戰斬殺萬妖,後身故被自己安葬在龍族陵寝。他從聖池被惡狼叼出來後游蕩人世數千年,本以為二人再無相見可能,誰知今日伯奢卻一身死氣人不人鬼不鬼的跪在自己面前。
謝澤冷聲問道:“是你自己從墳墓裏爬出來還是怎麽回事?北冰原每日死去又消失不見的屍體與你有何關系?”
伯奢依舊不言不語,他給謝澤又磕了三下頭,接着身上鎖鏈忽然暴起砸向冰面。腳下迅速裂開的冰層把謝澤逼退,伯奢卻一動不動就這樣随着碎冰沉入海底。
謝澤一驚,想拉住他已來不及,“伯奢!”
伯奢身體快速下沉,他望向沉沉夜空,說出自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嗓音嘶啞可怖:“殿下,吾,終将迎來真正的死亡。”
“他曾是我的知己、戰友。”過了很久,謝澤對着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霍連山說道:“他是蒼龍打敗魔族之後存活下來的神魔混血,生來原罪,一直被蒼龍一族當做罪奴。後來第二次妖族暴亂,一次戰鬥中他為了保護我死了,我把他葬下後沒多久自己也死了。現在這家夥一身死氣,看樣子是被人強行從墳墓裏挖出來的。”
他轉過身,看見霍連山捂着胸口臉色蒼白,走上前把手覆上去用靈力為他療傷。
過了一會兒霍連山感覺好些了,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謝澤搖搖頭,故作兇悍道:“伯奢這家夥對你下手這麽重,敢打我的人,下次遇見了我一定替你讨回來。”
知他眼下似乎心情不好不願多言,霍連山無聲笑了笑,沒有追問其他。
北冰原城內,尤方和趙小雲兩個人肩膀靠着肩膀小心翼翼的走在燈光昏暗的巷子裏。
十分鐘前,他們正窩在酒店裏等霍連山他們,可是左等右等眼看他越來越黑這兩個人都沒有回來,最主要的是,尤方他餓了。
于是不顧謝澤臨走前的叮囑和趙小雲的百般不願意,尤方拉着趙小雲出了酒店去附近的店鋪找吃的。可是這些店鋪該關門的都關門了,尤方饑腸辘辘,尋思這裏的人怎麽睡得都這麽早?他擡頭在空中嗅了嗅,最後終于在距離酒店好幾條街的地方買到了吃的。
尤方是餓鬼上身餓了的時候什麽都不管不顧,而趙小雲是膽子比他的嗓子眼還小,兩個人沒頭沒腦的往前走,直接結果就是誰也不認識怎麽回去的路,最後兩個人左拐右拐越走越遠的迷了路。
尤方在呼嘯的寒風裏直打哆嗦,打電話給霍隊或者謝神棍可是一個都聯系不上,他暗暗後悔,自己怎麽就這麽饞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尤方好像聽見有人在哭,他吓得一激靈,再仔細一聽原來是趙小雲這個小結巴在叫他:“怎麽了?咱能不能不要這麽吓人,人吓狗吓死狗你知道嗎?”
趙小雲欲哭無淚:“我我我我也不不不想啊……你你你你有沒有感覺、感覺有、有再跟着……我們……”
聞言尤方腳下一頓,瞬間背脊發涼,好像……真的有人一直在跟着他們……
“媽呀救命啊!”
尤方拉着趙小雲一路狂奔,也不知哪裏是哪裏,只管沒命的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尤方背靠着牆吐着舌頭拼命喘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人影晃晃悠悠的朝他們走來,以為是剛剛跟着他們身後的人追上來了,驚恐的尾巴都露了出來。
沒想到那個人影走着走着忽然自己跌倒了,趴在雪堆裏一動不動。尤方大着膽小走過去幾步,仔細一看,叫道:“媽呀公狐貍精!小結巴快來搭把手!”
趙小雲跑過去,發現原來是經常跟在謝組長身後的胡宴,他幫忙把人擡起來,“他怎怎怎麽了?”
胡宴渾身是傷,衣服上也都是血,血污把頭發糊在臉上,要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誰?他現在整個人昏迷不醒,尤方彎腰把他背了起來。
他問趙小雲,“現在怎麽辦?”
趙小雲一臉茫然,“我我我我……”
“算了小結巴你別說話了。”
尤方再一次想念霍隊還有謝神棍在的時候,天塌下來高個子頂着,只要他們在,自己只管吃吃喝喝什麽都不用操心。現在可好,自己帶着個小結巴,身上背着個快死的狐貍精,該往哪裏走都不知道。
兩個人毫無目标的朝着一個方向走着,走了大概半小時,尤方實在走不動了,把胡宴放下來自己坐着休息會。旁邊院子裏不知道誰家的狗聽到動靜朝他們“汪汪叫”,尤方聽了,立即也“汪汪汪”的罵回去。
趙小雲看着一只犬妖和一只狗在這周邊危機四伏的漆黑深夜裏隔着一堵牆互相吵架,不禁一臉錯愕。
誰能告訴他,他明明是個後勤程序員,為什麽每次都要被迫摻和進這種生死之間徘徊不定的事情裏來?
這時頭頂忽然飛來一只小小的白鳥,在尤方腦門上面一啄,然後惡狠狠的說道:“不想死的趕緊跟着靈鳥走。”
尤方捂着腦袋,感覺此時此刻這聲音動聽悅耳極了,即使他在話尾的罵了一句“傻X”。
兩人再次背起胡宴,跟着靈鳥穿過歪七扭八的巷子,終于回到了酒店。
一回到酒店房間,謝澤先是惡狠狠地瞅了尤方好幾眼,在發現尤方背上受傷不醒的胡宴後緊接着臉色一變,“誰把我兒砸傷成了這樣?”
霍連山把他推開,“先把人放下。”
胡宴被放在床上,謝澤撕開他的衣服看到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心疼不已。他養了這小狐貍那麽多年,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誰把他傷成這個樣子?
霍連山先用熱水把胡宴身上清理幹淨,然後接過謝澤遞過來的傷藥給他包紮起來,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他拍拍謝澤的肩膀,“別太擔心,都是些皮外傷,沒有傷到根本。”
謝澤坐在床邊,嘆氣,“他那天說要去什麽九尾狐表姐那裏和喜酒我就該攔着他,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偏偏學着別人去見什麽網友,還連表姐都叫上了。”
霍連山聽着他在那裏碎碎念,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護犢情深,大概說的就是現在這個情景吧。
夜深了,尤方被謝澤訓了一頓後心安理得的在牆角打地鋪靠着趙小雲睡下了。霍連山坐在窗邊,昨晚他就沒怎麽睡,今日白天又跑了一天,沒一會兒手撐着頭閉上眼睡着了。
謝澤坐在床邊守着胡宴,伸手摸了摸他清理過後還沒幹的頭發,他一閉上眼,腦袋裏就是飛速亂轉的思緒,攪的他不能安寧。
先是胡宴自己跑過來奔現,然後以胡宴為餌将自己引到這裏,再接着是霍連山。
是誰這麽費盡心思的設下圈套把他們引誘過來?
這裏的人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第二日又重新“複活”,可是複活的人真的是原來那個人嗎?他們于昨日死去之後消失的屍體去哪裏了?還有意外出現的伯奢,他殺死那鼠妖并把屍體帶走是為了什麽,和那些消失的屍體之間有沒有關聯?
謝澤捏捏眉心,頭痛的快要炸開。
快天亮的時候,胡宴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守在旁邊的謝澤一下子驚醒了。
他俯身靠過去,“兒砸,你醒了?”
胡宴像是陷入夢境意識混沌,聲音斷斷續續的,“快……快去……”
謝澤又湊近了一點,“去哪裏?”
“海……島……”
說完又一次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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