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章
第 90 章
衛韶恒圍着車子轉了好幾圈, 又上車開了會兒,兜了幾個來回才意猶未盡的把車子停在原來的位置:
“這車好,開着真舒服。”
這麽說着時, 忽然想到一件事, “哎呦”一聲, 拍了下頭:
“差點兒忘了大事。”
“栩哥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中午的時候有個飯局,說是要跟商會的幾個朋友吃飯,問你去不去……”
這件事梁栩之前也跟許槿提過,說是他加入了本地商會,今天過來吃飯的,都是商會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要是許槿願意的話,他可以帶着許槿過去認識認識。
商會什麽的,許槿并不感興趣,再者她的理發店也好, 婚紗店也罷, 都是靠手藝吃飯的, 目前也就這兩家店,自覺積攢人脈什麽的,還不需要,當下就搖頭拒絕了:
“你跟栩哥說一聲,他的好意我心領了,飯局什麽的, 我就不去了, 待會兒李瑩和韓旭也會過來,我還得陪着李瑩選婚紗呢……”
李瑩的婚事就定在二月初, 說好了今天過來選婚服的。
本來想着,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飯局什麽的就算過了,不想快中午時,梁栩竟然親自過來了一趟,悄悄把許槿叫了出去,詢問許槿是不是認識一個叫周志斌的人。
“周志斌?”許槿就有些懵懂,“我不認識啊。”
這個名字,她根本聽都沒有聽說過。
“周志斌好像認識你,”梁栩皺了下眉頭——
周志斌的大伯是商會的副會長,H省商會會會長如今職位空缺,周志斌大伯正是會長最有力的競争者之一。
剛才周志斌給梁栩打電話,确定吃飯地點時,特意提到了許槿,還詢問梁栩,許槿吃飯上有什麽忌諱沒有。
聽他這麽說,許槿無疑更加糊塗——她是真不認識什麽周志斌,甚至身邊,姓周的男性都沒有。
“你不去也成。”梁栩安慰許槿,“那個周志斌家挺有背景的……”
兩人正說着話呢,就聽見有汽笛聲響起,卻是一輛汽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過來,正停在馬路牙子那裏。車門打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從裏面出來,先叫了聲“梁栩”,随即沖許槿點頭致意: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志斌你來了,”梁栩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個微笑,又看看臉上一點兒笑意也沒了的許槿,遲疑了一下道,“你們認識?”
剛剛小槿可是說,她不認識周志斌的。
“有過一面之緣。”許槿也沒有想到,梁栩口中的周志斌,竟然就是之前崔文成說的那個對大嫂崔玲有好感,想要和崔玲處對象的姓周的年輕人。
說話間周志斌已經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和梁栩寒暄了幾句後,再次向許槿伸出手:
“你好,周志斌。”
“周同志有事?”許槿卻并沒有和對方握手的意思,眼睛裏還滿滿的全是警惕——
這人不會是因為大嫂的事,要過來找茬的吧?
對上許槿狐疑的眼神,周志斌苦笑:
“我還沒有那麽卑劣……”
“不管你信不信,我之前真不知道崔玲已經有對象了……”
他和崔玲高中時就是同學,那會兒就對崔玲有好感,只是家裏管得嚴,并不敢早戀,就把那點兒好感埋到了心底。崔玲學習好,應屆生時就考上了大學,周志斌卻是又複習了三年,才考到了崔玲一樣的學校。
進入大學後雖然崔玲是學姐的身份,可得益于高中同學的情分,周志斌迅速拉近了和崔玲的關系,又在崔玲畢業前夕,找到崔玲表白了心意,結果崔玲卻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的拒絕了他。
那次事情,周志斌也算是受了點兒打擊,畢竟在他看來,兩家家世相當,又是多年的同學,真是處對象,明明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嗎。後來想,既然人家不喜歡自己,那就不強求了,不想上個月偶然和崔玲的繼母魏春蘭說起,才知道崔玲竟然到現在還沒有對象。
周志斌這些年雖然也處過兩個女孩子,卻都因為找不到感覺,感情最後無疾而終。聽魏春蘭說崔玲還單着時,不覺再次有點兒動心。
本來他的意思是想先讓魏春蘭試探一下崔玲,看她有沒有和他再續前緣的意思,誰知道沒幾天魏春蘭就跟了他回信,告訴他說,崔玲聽說要介紹的對象是他,也很滿意,只女孩子到底是臉皮薄些,再者春節前後特別忙,讓他再等等。
還說真是周志斌沒意見,過了年就給兩人定親。
周志斌也是高興的昏了頭了,等了一個多星期後,就有些按捺不住,想着崔玲臉皮薄,那他就臉皮厚些,去崔玲單位找她,卻被魏春蘭攔住,跟他說崔玲出差了,怕是還得過段時間,人才會回來,又安慰他盡管把心放肚子裏,等崔玲回來,就會讓兩人約着見面。
也因此初四那天驟然見到和對象一起出現的崔玲時,周志斌才會大失常态。
“……我昨天去找了崔玲,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說開了……”周志斌這麽說着時,難為情之餘,又有對魏春蘭夫婦的憤怒——
明明崔玲已經有了談婚論嫁的對象,還這麽忽悠着他,把他當成傻子似的哄,即便那兩口子因為非要插手崔玲婚事,惹怒了老爺子,現在也挺慘的,覺得自己被耍了的周志斌依舊覺得大為光火。
“……之前如果有哪裏冒犯,還請許老板多多原諒才是……”
“您言重了。既然是誤會,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只要對方不再起壞心,許槿自然也沒有和他死磕的意思——
周志斌的背景,連大嫂的親爸兩口子都要小心巴結着,她一個小老百姓,自然也沒有說一定要和對方撕破臉的必要。對方既然願意好言好語的解釋,她也不會非得上趕着給人難看。
“既然事情都說開了,咱們這就去香滿園?到時候我自罰三杯,就當是給許老板賠罪了。”看許槿不怪罪,周志斌明顯心情很好,當下拉開車門,邀請梁栩和許槿上車。
“我就不去了,栩哥你們去吧。”許槿趕緊擺手,“那樣的場合,我真的不适應,主要是我也不會喝酒……”
“不會喝酒就喝飲料啊……”周志斌言辭間那叫一個熱情。
“還是不了吧,主要是我店裏也有事要忙……”
“走吧。”梁栩也道,“小槿不想去就不去吧。”
看許槿堅持,周志斌眸子中閃過一縷失望,卻又旋即換成笑臉:
“那成,什麽時候許老板有空了,一定得讓我請客,到時候你喊上崔玲和你大哥,我一并向他們賠罪。”
“那小子怕是對你有意思……”周志斌的車剛離開,汪寶菊就趴到許槿耳邊道。
“寶菊姐你可別吓我……”許槿被她的突然出聲吓了一跳,“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前幾天我們可是差點兒打起來……”
許槿是相當護短的一個人,因此那天時,當真是對周志斌橫眉怒目,絲毫不假辭色,還當面叱責周志斌糾纏大嫂真是不知羞、臉皮厚……
而且按照魏春蘭的意思,周志斌可是對大嫂好感度滿滿。
“那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汪寶菊小聲嘀咕了句——
真是惱了小槿,哪裏需要巴巴的過來,跟小槿解釋這麽多,不就是怕小槿誤會嗎。
叫她說槿丫頭哪裏都好,就是太清心寡欲了些,明明這個年紀的姑娘,不應該春心萌動,找個合心意的對象花前月下嗎,許槿卻是心如古井似的,對男歡女愛什麽的,絲毫不感興趣似的。
偏偏這丫頭長得不是一般的稀罕人,別說男人,就是她這個女人看了,都覺得好看的不得了。
要是擱古代戲文裏,槿丫頭這樣的,就是妥妥的皇帝的寵妃那種啊。
“寶菊姐你的意思是,那個周志斌還真就是包藏禍心?”許槿頓時提高了警惕,別說她眼下根本就沒有和人談情說愛的意思,就是有,周志斌這樣的,也肯定得pass。
看她如臨大敵似的,汪寶菊“噗嗤”一聲就樂了: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下午陪着李瑩選好婚服後,許槿又開着車回了一趟村裏。怎麽也沒有想到走的時候還坐公交車呢,回來的時候竟然直接就鳥槍換炮了。
很快,許槿買車的消息就在村裏傳開,從東頭到西頭,大家一撥一撥的過來看稀罕,又紛紛恭喜衛姥姥和衛姥爺,養了這麽個有出息的外孫女。
衛山媳婦兒也夾在人群中過來看了,瞧着停在衛家門外锃亮的黑色桑塔納,心裏簡直說不出來什麽滋味兒——
春節時回娘家走親戚,擔心遇到侄子,又追問她有關許槿的事兒,衛山媳婦兒還特意回去的晚些,想着她過去時都快晌午了,侄子李明寬一定跟着朋友出去耍了。
誰想到侄子竟然哪裏也沒去,就一直巴巴的在胡同口那兒等着,瞧見她後,第一句話就是問許槿的。看侄子的意思,明顯這麽久了,還記挂着許槿這個丫頭呢。
等進了門,嫂子也埋怨她,說當初沒把握的事兒,幹啥還跟真的似的,非得要拉着李明寬過去相看?又說什麽只要他們答應,婚事就沒有不成的道理,結果鬧成什麽了?看看她兒子現在的模樣,根本就和丢了魂兒似的。
還一直不肯再和其他姑娘相看。
聽娘家嫂子這麽說,衛山媳婦兒心裏也不好受,倒是沒敢跟侄子說,卻是又跟嫂子拍了胸脯,保證回來後,就再去許槿面前提一次,就是用求的,也要求許槿給娘家侄子個機會。
可現在瞧着,自己還是不用張嘴了,畢竟能買得起這麽好的汽車,許槿做的生意能小得了?
自己娘家侄子,注定和這丫頭無緣了。
瞧見許槿開着車回來,崔老爺子也很高興。住在衛家的這幾天,越和衛振明聊,老爺子就越對許槿感興趣——
這丫頭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長遠,別人走一步看兩步,這小丫頭簡直是走一步看十步。
如此目光長遠的年輕人,實在是不多見,老爺子越發想和許槿交流一番:
“……過兩天有個老幹部座談會……”
按照H省的慣例,每年的座談會,除了九月九重陽節之外,就是現在這個新春伊始的座談會了。
兩者的性質和意義也是不同的——
九月九主要是慰問為主;新春這次,卻是省裏領導,希望這些老同志們從多年的經驗出發,除了評價過往一年省裏出臺的各項政策之外,也能多給政府建言。
崔老爺子一向是個認真的人,每回參加這樣具有參贊意義的座談會,都會到處走走,還随時把發現的問題給記下來。這會兒和許槿說話時,老爺子又習慣性的拿出紙筆:
“你說,我記。”
沒想到老爺子對自己這麽重視,許槿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文化水平低,懂得東西也不多,爺爺您要想聽的話,那我就随便說說……”
事實上如果有可能的話,許槿還真有些話想說,比方說工業園區這裏,有一個化工廠也在選址,上輩子化工廠選址倒是成功了,結果多年後,化工廠周圍,出現了不止一個癌症村,其中就包括他們村。
而被污染嚴重的化工廠霍霍的,可不但是周圍的村莊和農田,還差不多毀了整個工業園區——
涉及到性命,其他廠子也是風聲鶴唳,先後搬離,事實上他們即便不搬,也很難再招來工人了。畢竟沒有人願意冒着生命危險,過來掙那幾個錢。
“化工廠的危害竟然這麽大?”
老爺子聽着皺起了眉頭——因為沒有得天獨厚的優越地理環境,省裏招商引資的步伐走得相當不容易,要說真就不要的話,怕是可能性不大。
“嗯,”許槿連連點頭,“崔爺爺聽過一句話沒?叫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
“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真是天長日久,整個環境都被毀壞掉,怕是要花比當初掙的錢還要多幾十倍的錢,都不能換回來綠水青山……”
“不然就把附近的村民都搬走?”老爺子沉吟片刻道。
“這個怕是行不通……”許槿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咱們這兒距離城市太近了,現在都改革開放了,用不了幾年,我們這兒肯定也得成為城市的一部分……”
“其他廠子能留下,化工廠還是建得遠一點兒,再有廠裏的排污系統什麽的,還是得嚴抓……”
據許槿所知,如今要建的這個化工廠,就是中外合資的。國內處理排污水平或者還有些低,國外卻是很厲害了。他們真想治理污染的話,也不是什麽大事,關鍵得看他們願不願意掏這份錢了。
“省城竟然能擴展到這邊?”崔老爺子明顯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能把城郊變成市區,那到時候這座城市該有多大啊。
許槿笑了一下,沒說話——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後世的城鄉一體化進程開始後,他們所在的城郊根本就是第一時間被納入城市體系,之後省城繼續往外擴張,包括附近的縣城,都給收過來了。
說完化工廠後,許槿又說了有關馬路的事兒:
“……我覺得馬路還可以再寬點兒,比方說怎麽也得有七八個車道吧?”
“沒必要要那麽寬吧?”老爺子猜測,許槿八成是她自己買了車,才會這麽說,“像你一樣買得起車的又有幾個?就騎個自行車,或者偶爾過輛公交車,這路完全夠用了。”
“那要是将來,家家都買小汽車呢?”
“家家都買小汽車?”老爺子想着那場景,就覺得震撼。
許槿離開後,老爺子又趴在案子上修改了許久,一直到夜深了,才算停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