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章
第 87 章
明顯沒有想到, 他在外面守了這麽久,好容易老爺子醒過來了,老太太就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 崔文成一時又是憤怒又是委屈:
“媽你別鬧了成不?”
“春蘭跟我嚷嚷就算了, 您也這麽逼着我, 你們是不是就看不得我好啊?”
下一刻就對上老太太冷漠的雙眼, 崔文成心裏不覺一突,總覺得老太太這次脾氣發的和以往有些不同,聲音不自覺就軟了下來,嘆了口氣:
“媽,您也心疼我這個兒子一回好不好?我知道您不喜歡春蘭,可我們都結婚這麽多年了, 您和爸為什麽就是不能接受她呢?”
“春蘭這回真的是為了玲玲好,喜歡上玲玲那小夥您也看見了,就是今兒個和我們一起的周家的兒子,我記得周家老爺子之前還在爸手底下幹過吧?大家都是認識的, 找個知根知底的不比随便找個農村的強?為什麽您和爸就一門心思認定, 我和春蘭就是害玲玲呢?”
“玲玲她是你們的孫女, 就不是我的親女兒了嗎?你們疼她,我就不疼她了?”
說道這句話時,崔文成又覺得無比的委屈——
玲玲身上流的可也是自己的血,爸媽就能對她如珠如寶的疼,為什麽就不能對他這個親兒子,多些寬容呢?
“你這是在替你媳婦抱屈?你也認為, 是我們倆老的不對?罷了, 就這樣吧,你也不用再扯那些有的沒的……”瞧着到現在依舊冥頑不化的崔文成, 老太太只覺一陣悲哀——
她是不喜歡魏春蘭,畢竟,別以為她不知道,當初魏春蘭和崔文成在一起時,崔文成和玲玲媽可是還沒離婚呢。
每次瞧見魏春蘭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好像不是崔文成的強求,她根本不會嫁進來的委曲求全模樣,老太太就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只她也明白,歸根究底,這件事錯的最多的依舊是兒子崔文成。也因此,她和老頭子才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崔文成頭上,對魏春蘭,頂多就是不理不睬罷了。
結果魏春蘭還不樂意了,時不時就會暗戳戳跟人訴苦,話裏話外都是他們老夫妻如何強勢,如何苛待兒子兒媳……
可他們真的苛待過崔文成嗎?大哥大嫂剛沒了的時候,崔文成剛兩歲多點兒,是自己回家,一直摟着孩子,那會兒的崔文成總是哭着喊着找媽媽,他哭多久,自己就陪多久,就是因為照顧崔文成,才會勞累過度,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之後不久,就傳來了老爺子就在戰場上傷了身子,沒了生育功能的消息,換句話說,她因為照顧崔文成而失去的孩子,是他們老兩口這輩子唯一可能有的親生血脈。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埋怨過崔文成,反而把一腔母愛全都撲到了崔文成身上……
崔文成一直覺得,老爺子對他要求嚴厲,殊不知一句老話叫“愛之深則責之切”,崔文成卻是從來沒有想過,為了把他培育成才,老爺子和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們老兩口已經決定了,這以後啊,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咱們的緣分到這兒,也就該斷了。”
看老太太轉身就走,一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樣子,崔文成一下攥緊了拳頭——明明自己話都說道這個份兒上了,老太太竟然依舊是這麽狠心嗎?
咬着牙道:
“媽,您這麽逼我,不就是因為我不是您親生的嗎?要是您自己個的親兒子,您舍得這麽逼着嗎?”
一句話出口,老太太身子猛地晃了下,用力扶住牆,才不至于摔倒——當初崔文成尋死覓活非要鬧着和玲玲媽離婚時,也是這麽着問道她和老頭子臉上的。
什麽叫殺人誅心,這就是了。崔文成心裏,不會不知道這句話對她和老頭子的傷害有多大,卻還會時不時故意說出來刺痛她和老頭子的心……
他們這個兒子啊,就是個沒有心的。也就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現在已經是風燭殘年,再也經不起絲毫的波折了。
看老太太氣的身體都有些哆嗦,崔文成不是不後悔。這麽多年了,他自然也能體會出來,老爺子和老太太怎麽可能不疼他?只他剛才也真是被老太太絕情的話給氣到了。
再者這之前,這樣的話,他也不是沒說過,最後不都是該怎麽着還是怎麽着嗎?
下一刻老太太果然再次轉過頭來,崔文成神情就有些躲閃,不自在的叫了聲“媽”。
“別叫我媽。”老太太眼睛裏含着淚,一字一字道,“你說得不錯,我們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你,可不就是因為,你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确實不疼你,畢竟,誰讓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呢……”
“……你放心,就是有人問起,我們也會說明情況,讓其他人不至于在背後說你的閑話,這樣,行了吧?”
老太太這樣的反應委實出乎崔文成的預料,一時整個人都有些懵了——什麽叫跟人是說明情況?老太太不應該哭着解釋,然後挽留他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老太太已經進了病房。
崔文成在外面站了片刻,最終還是灰頭土臉的離開了。本來就心情不好,結果剛一進家門,依舊憋了一肚子氣的魏春蘭就開啓了冷嘲熱諷模式:
“哎呦,這是誰家的孝子賢孫啊,不是不回來嗎?還是說,人家根本就不稀罕,又把你給攆回來了?你倒是繼續待在那兒啊,回來這個家幹什麽啊?”
崔文成本就一肚子的火,連帶的因為老太太的決絕而有些忐忑不安,這會兒如何還壓得住?
不但沒有和往日似的在魏春蘭面前伏低做小,反而怒氣沖沖的直接推開擋在前面的魏春蘭,就往房間裏去了。
用的力氣大了些,魏春蘭往後倒退了好幾步,最後踉跄着坐倒在沙發裏。
說起來從兩人認識到最後結婚,魏春蘭一直牢牢的掌握着主動權。這之前她不是沒說過更過分的話,甚至在兩人剛結婚那會兒,因為老兩口對她的冷淡,再加上崔文成前妻一直住在家裏不曾肯搬出去,魏春蘭賭氣之下,也不許崔文成回家,然後崔文成真就聽她的,一直等到前妻離世,他們才再次踏進那個家門。
當然,那一次除了是給崔文成前妻點顏色看看之外,魏春蘭還想要那老兩口受到些教訓,讓他們認清楚,不是她魏春蘭離不開他們兒子,而是他們兒子離不得她魏春蘭。他們還想要這個兒子的話,就別老那麽針對她。
都做到那個份兒上了,丈夫也沒說過什麽,怎麽現在自己不過說了這麽兩句,就想動粗?
魏春蘭氣的把客廳裏的東西摔了個遍。可任憑她如何發瘋,崔文成躲在房間裏,都沒有半分回應。
魏春蘭越想越氣,忽然從房間裏站起來,稍事打扮以後,竟然再次去了醫院——
不用說,崔文成會這麽對她,肯定又是那倆老的在背後教唆的。她倒要問問,她嫁進崔家這麽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憑什麽要被這麽對待?
詢問了醫護人員後,魏春蘭就直奔老爺子所在的病房。可惜還沒進房間呢,就被正好和許槿一起打飯回來的崔玲給撞上。
看她氣勢洶洶的模樣,崔玲吓了一跳,趕緊把手裏的食盒交給許槿拿着,她則快步上前,直接擋在魏春蘭面前:
“你想幹什麽?”
魏春蘭厭惡的一把推開崔玲,冷笑一聲:
“真以為攏住了老爺子老太太的心,你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當初,你媽可也是這麽想的,你爸最後還不是照舊不要她……”
還要再說,不妨崔玲忽然上前一步,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後,魏春蘭直接就懵了——
崔玲,竟然敢打她?
“別提我媽,”崔玲秀氣的臉上全是怒氣,“你也不配提我媽!”
魏春蘭氣的眼睛都紅了,沖上去就想還手:
“你竟然敢打我?你問問你爸,他敢不敢動我一個手指頭?”
還沒有沖到崔玲面前,就被聞聲出來的衛岳恒給擋住:
“你想幹啥?”
繼衛岳恒之後,崔老爺子和老太太也互相扶持着出來,兩人無比憤怒的瞧着快要氣瘋了的魏春蘭。
尤其是老爺子,明顯沒有想到,自己都這樣了,魏春蘭竟然還要跑來鬧,捂住胸口不住咳嗽:
“你們,你們是不是,非要氣死我才行啊……”
崔玲趕緊扶住老爺子,帶着哭腔道:
“爺爺,您別生氣,我扶您回去……”
“我氣您?”自覺吃了虧的魏春蘭卻哪裏咽的下這口氣?直接就怼了回去,“也不看看您養了個什麽好孫女!我和文成哪兒對不住您,您要這麽着……”
還要再說,一個不悅的聲音卻是響起:
“魏春蘭同志,這就是你作為晚輩,對長輩的态度?”
總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魏春蘭下意識的看過去,嚣張的氣焰頓時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自然的惶恐:
“章局……”
來人可不是他們審計局的局長章長盛?
當初在部隊時,章長盛就是崔老爺子手下的兵,轉業後一開始也是在崔老爺子手底下做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老爺子當初的全力舉薦功不可沒,多年的感情之下,一直都是拿老爺子當正經長輩看的。
甚至當初魏春蘭能進審計局,也是章長盛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
也因此這位章局面前,魏春蘭提起老爺子,都是“我爸我爸”叫得不是一般的親熱的。
這回也是氣昏了頭,才會跑到醫院,要和老爺子老太太掰扯掰扯,誰知道卻是正巧被主管領導抓了個正着。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解釋呢,那邊緩過來的崔老爺子直接開口,只說話的對象卻是章長盛:
“長盛啊,你來得正好,今天這事,你也給我們做個見證,就是其他熟悉的人面前,也幫着我們說一聲……”
魏春蘭之前被憤怒沖昏的頭腦終于冷靜下來,直覺老爺子說話的語氣明顯有些不對勁,趕緊期期艾艾的叫了聲“爸”。
卻被老爺子給攔住:
“別叫我爸,我受不起。”
照舊轉頭對章長盛道:
“我現在說的話,你都幫我記着……”
“從今天起,我們老兩口就和崔文成解除父子母子關系,從此之後,我就只有一個孫女玲玲……”
魏春蘭聽得頭皮都要麻了——
這麽多年,她是心中有怨。畢竟要是老爺子肯張張嘴,以他的資歷,男人何至于就在衛生局做個小小的科長?
結果硬是不肯為他們兩口子謀劃半分。就說好姐妹趙媛媛,明明嫁的周家還不如崔家有底蘊,再看看現在,趙媛媛的男人好歹也做到了副局的位置,就是趙媛媛自己,也挂了個主任的位置。
反觀她的處境,都進單位多少年了,才好容易熬到個副主任科員的位置。
要是她或者崔文成,任誰能往上高升,何至于連分套房子都要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
如此種種,讓魏春蘭想不埋怨老爺子都不可能。
只雖然怨恨,魏春蘭卻也明白,其實她無形中還是沾了老爺子的光的。老爺子不願意說話幫他們是一回事,這麽着當着領導的面要和他們劃清關系,卻又是另一回事——
真是老爺子這番話傳開,怕是不但她和崔文成,就是女兒魏雪和兒子崔揚以後的路都得受影響。
這之前她不是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卻是仗着崔文成對她的偏寵,認定就是她說了過分的話,老爺子老太太看在兒子的面子上也只能忍着的。誰想到崔老爺子做事竟然這麽絕,竟然連崔文成這個兒子都不肯要了。
一時臉都白了:
“爸……”
章長盛也沒有想到,老領導發這麽大的火,還想着他說的是氣話呢:
“……我先扶您進去休息……”
老爺子卻是推開他的手,無比鄭重的詢問:
“我剛才說的話,長盛你都聽清楚沒有?”
直到這一刻,章長盛也好,魏春蘭也罷,才明白,老爺子竟然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
魏春蘭再也止不住滿腔的委屈,直接就哭了出來:
“爸,媽,我知道錯了,你們這麽不喜歡我,我和文成離婚,行了吧……”
明顯沒有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魏春蘭還要拿離婚這件事來威脅,連章長盛都皺了下眉頭。
老爺子本來已經準備轉身走了,聞言又站住腳,瞧着魏春蘭道:
“要離婚你們就離,我也不是開民政局的,離也好,繼續過也罷,沒必要跟我說……”
說着,扶着崔玲的手,轉身進了病房。章長盛幾人也忙跟了進去。
只留下魏春蘭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病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