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
向家……
向晚手臂一揮,掃落桌子上的化妝品,噼裏啪啦碎了一地,難解她心頭之恨,紅粉妝容的精致面容,此刻猙獰無比。
“這老東西真是瘋了!竟然要把股份給華靓那個賤人!”
華靓,又是華靓,哪次都是她來壞她的好事。
向笛推門而入,“姐姐姐姐。”
“滾出去!”向晚吼道。
向笛吓得後退了幾步,淚眼汪汪:“姐姐,你怎麽了?”
看到向笛,向晚怒氣更盛了,這麽些年,每次收拾華靓都能被俞晟給發現,壞她的好事,還得她來圓謊,真是沒用。
“若不是你,華靓哪有那麽多機會在俞晟面前晃蕩,沒用的東西!中秋那天,你怎麽沒把她淹死!”
向笛:“姐姐……不是你讓我凍凍她就可以了嗎?殺人,殺人是要坐牢的!”
向晚吼道:“滾出去!”
向笛哭着跑出去,向陽推門而入,面色淡漠,開始教育她,“看看你自己,哪裏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向晚:“爸,那老東西要把股份給華靓!我能不着急嘛。”
向陽道:“小晚,沉住氣,老爺子還沒死呢,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爸,您是有辦法了?”
“華靓這丫頭,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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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A大。
明亮的路燈,整齊排列在甬路旁,昏黃燈光灑落下來,映着人影。
華靓和楊之涵并肩走在甬路上,安安靜靜,和很多人的青春一樣,遇見了一段單純美好的校園愛情,十九歲的年紀,炙熱,真誠,稚氣未脫,沉穩未滿,尚存美好的憧憬,追着最浪漫的夢。
“華靓,小長假要出去玩嗎?”楊之涵問。
華靓:“不了,我還要做家教。”
楊之涵莞爾:“我就知道。”他悄悄握住她的手,若無其事的放進口袋裏,實則早已緊張的心律不齊,見華靓沒拒絕,他便松了口氣。
口袋裏的兩只手,十指緊扣,掌心的溫暖,傳遞給彼此。
楊之涵:“所以我也打算去你做家教的附近打工,剛好可以接送你。”
華靓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腳步,低着頭,抽出與他十指相扣的手。
“對不起,之涵……”
楊之涵對怕從華靓口中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尤其是她對他道歉。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楊之涵似乎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麽,那天晚上究竟什麽原因,讓她突然改變了主意,願意跟他在一起試試,其實他也很想知道。
他知道,華靓并沒有那麽喜歡他,或許跟他在一起,只是因為心軟,或者有着別的什麽原因。
華靓道:“之涵,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楊之涵對她越好,她心裏就越內疚,她不該在還沒有忘記俞晟的情況下就去招惹他,不該在爺爺生病的時候,把他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既然不能給他全部的愛,就不該奢求被愛和歸屬,這樣對楊之涵來說太不公平了,這樣的她,太自私了。
“我心裏還放着別人,你對我越好,我就越愧疚,越後悔,對不起,我不該那麽沖動的。”
楊之涵低聲道:“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是要和他分手嗎?他們才交往了一天呢。
她看向楊之涵,眼眶泛紅,“我配不上你……”
不夠愛他,怎麽配得上他的愛,如果心裏裝的是他就好了,如果她一開始喜歡的不是俞晟,是楊之涵就好了,如果最初的最初,都是楊之涵,該有多好。
可是仔細想想,這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就算她最先遇到的是楊之涵,對她來說,楊之涵也不過是如今的俞晟,怪就怪,她進了向家的門,這就是她的命。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嗎?”楊之涵問。
華靓哽咽着點頭,淩晨一點半的沖動行為,她很是抱歉,仔細考量過後,她還是決定不繼續這個錯誤,她不想耽誤一個這麽好的男人,真的不想。
“之涵,我知道我不能喜歡他,可我忘不了他。”所以也配不上眼前的楊之涵。
楊之涵哽咽道:“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華靓點了點頭,眼淚無聲落下,她想到這個結局了,一旦她和楊之涵戳破那層窗戶紙,再也無法變成最初的模樣,她尊重他的決定。
她只需要記得,楊之涵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華靓,現在聽一聽我的心裏話好嗎?”
楊之涵輕輕抱住她,這是他們第二次擁抱,第一次是在高中畢業典禮上,讓他依依不舍的,只有她一個,他也只擁抱了她。
兩次擁抱,他都在害怕失去她,畢業時,怕她離開白城,現在,怕她離開自己。
心理課上有一門課程叫做微表情學,他可以通過別人的表情窺探內心,卻從未看透過華靓,她是個難以捉摸的姑娘,淡漠的情緒隐藏着深沉斑駁的心。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究竟有多好,才讓你難以忘記。但你剛才說,不該愛他,只是忘不了他,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努力的忘記他,如果是這樣,我願意試一試,試着讓你忘記他,試着讓你愛上我。”
“華靓,我知道你在害怕,這些年你在向家過的一定很不好,我知道你累了,想靠岸,我可以做你的海岸,一直等着你。”
今天見過向晚後,他就看明白了,這麽多年,華靓寄人籬下,生活的一定很苦,如今向老病重,日漸消瘦,身體每況愈下,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像兒時那樣流離失所,無所依靠,才會把他當成依靠。
待她冷靜下來,又覺得對不起他,便想離開他。
“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們一起努力,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你試着忘記他,也試着愛上我。”
路燈微弱,冷風微暖,不明不暗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影朦胧,雲層散去,撥雲見月,樹影斑駁,偷了幾束寒光,池塘起微波,潋滟亦輕緩。
華靓埋頭在他懷中,淚濕了他的白襯衫,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如此坦誠的釋放悲傷。
今晚的月色很美,勇敢的女孩更美。
這天以後,校園裏的情侶又多了一對,華靓的舍友都投來羨慕的目光,時不時地八卦她和楊之涵的情感經歷。
日子過的很平淡,她沒再回向家,她見過的唯一與向家有聯系的人就是向爺爺,楊之涵慢慢填滿了她的生活。
小長假期間,向爺爺出院了,她和楊之涵一起把爺爺送回了養老院,臨走前,爺爺又單獨留下了她。
“華靓,爺爺要給你一件東西。”向老拿了一份檔案袋,遞給華靓,“你收好,先替爺爺保管。”
華靓連忙收下,保證道:“爺爺放心,我一定會保管好的。”
向老:“你真的要和姓楊的小子在一起嗎?不後悔。”
“爺爺,我不後悔。”華靓不解,她不知向爺爺為何這樣問,她和楊之涵在一起這件事,他反複問過她很多次了。
向老重重地嘆了口氣,華靓覺得他還有話要對她說,但直到最後都沒有跟她說些什麽。
她拿着檔案袋,心事重重的離開養老院,一旁的楊之涵不知發生了什麽,一向心思細膩的他,能看得出她有心事。
“華靓,怎麽了?”楊之涵問。
華靓回過神,微微一笑:“沒什麽,我們回去吧,去吃小馄饨。”
“好。”楊之涵自然的攬過她的肩膀,這段時間,他們的關系親密了不少,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兩人剛離開養老院,就被人盯上了,一路尾随,楊之涵騎着自行車,華靓坐在後座上,輕輕拽着他的衣服,他的白襯衫有很幹淨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散發着薰衣草香。
在擁擠匆忙的城市裏,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自行車穿梭于人群中,不少見,坐在車後座的女孩,不多見,許是畫面太過美好,引來不少目光,羨慕有之,異樣有之。
到了學校附近的馄饨店,楊之涵剛将自行車放好,就遇到了不想遇見的人。
“老楊,交女朋友了?”何亮笑嘻嘻的打量着楊之涵身旁的華靓。
“這麽漂亮啊,不跟哥幾個介紹介紹?”劉鵬道。
楊之涵将華靓擋在身後,眸色冷沉,警告道:“別找事兒。”
何亮冷笑:“這哪叫找事兒,你可真是誤會我們了。”
華靓躲在楊之涵身後,緊張的抓着他的衣服,本能的發抖,不知為何,她想起了三年前差點□□她的沈剛,這些人看起來不像什麽善茬,能和楊之涵認識,多少也是豪門圈裏的富家子弟。
楊之涵感覺華靓在害怕,把手伸到身後,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很是溫暖,華靓收得一份心安。
楊之涵突然換了種語氣,态度不再冷硬,反倒與他們熟絡起來,皮笑肉不笑,“怎麽?你倆有事兒,看起來挺閑。”
劉鵬看了一眼何亮,步入正題,開始套近乎,“老楊,都是兄弟,借點錢花。”
楊之涵嘴角揚起:“哦,原來是這事兒,好說。”
何亮頓時就樂了,“就知道你仗義,一百萬,等我手頭寬裕了,立馬還給你。”
“等着啊。”楊之涵拿出手機,直接打給了父親楊琛,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
“爸,何亮和劉鵬說,要跟咱家借上個幾百萬,你跟何叔叔和劉叔叔交接一下。”
何亮劉鵬撒腿就跑,臨走前不忘放下去狠話,“楊之涵,算你狠!我們走着瞧!”
對面楊琛暴跳如雷的聲音傳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跟他們來往!”
楊之涵淡淡道:“知道了,他們走了,不借了,挂了。”
父子倆沒聊兩句,便挂斷了電話,華靓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楊之涵,原來他也會生氣,也會被惹惱,一直以來,楊之涵給她的印象都是溫柔寬容的,她甚至都懷疑,沒有什麽事會惹得他不悅。
“吓到你了吧?”楊之涵回頭看向她,揉了揉她的腦袋,解釋道:“以前的一些玩伴,現在不聯系了。”
“玩伴嗎?”華靓詫異道,很難想象這麽溫柔又體貼的楊之涵,會和那樣的富家子弟玩到一起。
楊之涵:“圈子也就那麽大,但有些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說散也就散了。”
白城的豪門圈,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華靓多少聽說過,畢竟她也是在向家待過的人,縱然不是向晚向笛那樣的千金小姐,也難免耳濡目染。
豪門之間也是分等級的,位居各個等級的豪門也并非完全固定,會因實際情況而發生變動,而名媛千金世家子弟也會因家世三觀商業等種種因素各自成派。
真正能稱之為頂流的大都是名門世家,書香門第,例如白城路家那樣的軍政世家,時家那樣的杏林世家,亦或是根基特別穩固,幾代人打拼積累下來的大家族大企業,比如傅家顧家,如今白城能被稱為頂流的豪門,也就這四個。
就連沈家也只是在時家巨變的那幾年裏,風光了幾年。
像向家這樣的,算是比較靠後的了,像俞家這種剛剛起步,根基不穩的,也一樣。
經年累月敗落的家族也不再少數,為了穩固基業,上流社會豪門家族裏,商業聯姻也十分常見。
就像俞晟和向晚。
想到俞晟,華靓慢慢收回思緒,看向楊之涵,心裏五味雜陳,以後,他會不會也像俞晟那樣,為了家族企業,和其他人結婚呢。
楊之涵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想什麽呢?”
華靓搖頭,淡淡笑着:“沒什麽,我餓了。”
楊之涵牽起她的手,“走吧,去吃飯。”
華靓看着他們握住的雙手,收緊了幾分,她知道,她這輩子,也許再也遇不到像楊之涵這樣對她好的人了,就算最後他們沒能走到一起,就算最後他變心了後悔了或者不得已跟她分開了。
她也不後悔,跟他好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