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的挑釁
他的挑釁
赫克托向郁此展示陪伴他多年的老夥計,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重擊槍,年代久遠,零件老化的話還得送到指定星系去修。
“它剛誕生出來的那一年別提有多美了,我發誓沒有一個Omega能好看過它。它的子彈是銀色的,可是射擊的時候會附帶紅光。”
赫克托下了結語:“它的力度能一次性射穿十個人的心髒。”
他從不讓其他人碰自己的武器,這回卻頗為大方的示意郁此上手摸一下。這有點出乎郁此的意料,畢竟對方在這方面是出了名的,他可能是除了維修師以外第二個碰的人。這使得他稍微有點拿捏不準前鋒隊長的想法,直到對方催促他,他才伸手在對方的視線下握住這支老式重擊槍,沉甸甸的重量險些帶着他墜到地上。
新人的手經過這兩天的刻苦訓練磨出了繭子,持槍的右手隐約可見未消退的紅痕。他觸碰赫克托的槍,老夥計和自己的主人共通,赫克托心底的某根弦被輕微撥動。
他道:“你扭捏什麽,直接拿起來試一下。”
郁此低估了它的後坐力,耳邊迸發巨大的聲響,他的肩膀被震顫的酸脹。他射偏了,連靶子的邊緣都沒有打中,牆面多了一個窟窿。
赫克托聲音淡淡,“新人,你的體能太差了。”
郁此等待耳鳴的消退,過了一會後他才回道:“我會努力的,赫克托。”
他平時的表現大家看在眼裏,赫克托不置可否。他想起自己昨天去問李爾·謝要郁此的檔案,被告知對方還處于待定的位置。
因為軍務緣故,李爾·謝這兩天頻繁往返弗萊格軍校和駐紮星,有兩次赫克托教郁此練槍正巧被他碰見,他還會誇贊兩句有進步。
不知副團是處理什麽軍務,總是能碰巧路過訓練室來看上兩眼。
從這層因素上看,要不是特意說明任誰也難看出來郁此是被放置在淘汰的邊緣。團長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因素,再加上這兩天的接觸,赫克托也能隐約琢磨到幾分。
“聽着,軍團從不吸納廢物。你要無時不刻把自己當成一個強者,這樣團長也會改變對你的印象。一個優秀的士兵他身上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麽?冷血,果斷。我從你這張漂亮小臉上只看到好欺負。”
“拿出強硬的姿态。”赫克托道,“平時也別那麽挑食。”
前面的熱血演說在最後一句結語上偏折了一下,新人郁此思襯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內幕消息嗎?為何赫克托今天的說話方式那麽的出人意料。
明面上還是回答:“好的。”
赫克托冷冷道:“瞧瞧,剛說的話就沒聽進去,你以為你是小羊嗎?只有羊羔才會發出那麽細聲細氣的聲音。”
郁此手裏還拿着赫克托的老夥計,他排除了對方看他不順眼的因素,就見赫克托皺眉上前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團長喜歡意志堅定的人。”赫克托意有所指,“好好表現,新人。”
新人明顯把這話聽進去了,在赫克托有事離開後,他獨自留下來比平時多消耗了兩輪。
牆面上的窟窿尤為刺目,每多看一眼他的內心就多增加一份沉默。赫克托曾在他面前演示過一回,這位老練的前鋒隊長幾乎頃刻間就打碎了一個标靶,且正中紅心。
而他直接射偏了。
夜色已晚。月亮沒入沉沉的烏雲,夜空失去星星的蹤影,一望無際的黑暗吞沒燎原的光火,萬事萬物都在此間靜谧暗淡。
唯獨金色光影自他眼前掠過,掀起一絲波瀾。
尤金虎耳邊的黑色寶石挂墜在隐晦的暗光下折射光彩,郁此沉默的打出最後一發子彈,結束了這輪訓練。
這是今天他第二次射偏。光滑的靶子像在無聲嘲笑,尖銳的耳鳴再度湧現上來。
郁此摘下護目鏡:“尤金虎長官。”
對方的忽然出現委實叫人意想不到,距離他的發情期已過去五天,而現在是他們這段時間內的第一次見面。
尤金虎的行事風格郁此已有所領教,對方今天出現在這,他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他以尤金虎為由帶過了發情期使得對方找上門來。
那麽接下來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尤金虎的目光和施萊恩的重疊在一起,他們都具備野獸的兇性,像是一柄尖刀緩慢切割被注視的獵物。似有若無的暗沉兇光隐匿在他們的眼底,随時會迸發而出。
郁此垂下眸避開與猛禽對視,他符合任何人眼中的印象,一個柔軟無害,從低等星來的軍校生。
尤金虎向他走去。郁此身體微微緊繃,依然站在原地未動。對方的聲音從他的上方傳來:“那天在荒星你遺失了一樣東西。”
阿中的玻璃瓶猝不及防的出現在這個時刻。
空氣隐隐流動熱潮,尤金虎的聲音饒有興趣,“我想你應該交代一下這個東西的來歷,你似乎認得它。”
有很多時刻,生活就是如此的無理取鬧。人類社會的生存法則與自身的社會地位息息相關,社會地位較高的人類在文明掣肘的範圍內可以向下予以一定的施壓,構成這一部分因素的有許多。而動物世界則以更血腥直觀的方式展示這一點,猛獸銜住獵物的致命處卻未立刻咬死,而是按在爪下研磨玩弄。
郁此預感到對方正在對他進行予以興致的施壓,這是報複嗎?對方沒有盤問發情期的事,就像不知道被他當做牽扯的借口,可突然的到訪又顯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的結束。
沉悶的透不過氣的窒息再度攫住了他。他記得他在荒星昏過去前明明把玻璃瓶放進了随身的背包,可事後他找不到了,郁此歸結于是被他遺失在了荒星,他準備日後再去一趟找回來。
可結果再顯然不過了,是尤金虎拿走了。他不知道注視着事态發展了多久,用沉默的未引人注目的目光審視着他。
郁此閉了閉眼,找回自己的聲音。
“尤金虎長官,這是我在荒星發現的考察成果,請把它還給我。”
尤金虎反問道:“你會把它交給李嗎?”
“……會的。”
“沒有這個必要。”他說。
郁此沒有說話,他向尤金虎伸出了手,意思很明顯。
尤金虎垂眸注視他攤開的掌心,這脆弱具有美感的手留下了訓練過度的磨痕。他思索了一下,就在郁此以為對方要把那個玻璃瓶還給他的時候,玻璃瓶卻在下一秒被捏碎了。
刻有夥伴名字的玻璃瓶成了殘渣輕飄飄的墜落,那朵枯萎的花也随之湮滅。
郁此本能的伸手試圖撈回那堆渣滓,但下一秒他就被尤金虎壓制住身體。他的指尖掠過碎片的一瞬,視線颠倒,尤金虎的金發垂在側臉,黑色的寶石挂墜微微晃動,對方的面孔出現在他上方的視野中,居高臨下的凝視着他。
尤金虎道:“你看上去很生氣——”
他的話頓住了。
他第一次看見對方具有這樣的眼神,憤怒且冰冷,像是一團灼灼燃燒的火焰,洶湧着撲向他。
尤金虎內心的不快卻在這樣的視線下消退了,他低頭同郁此對視,沒有什麽時候比這一刻更讓他意識到對方正在注目着他,如此專注的只是看着他這個人。
作為當事人,尤金虎怎麽會感知不到對方的眼神焦點在哪兒。他捏住郁此的下巴,帶有警示意味的動作卻帶上了幾絲意味不明,尤金虎低聲道:“你以前在低等星的情人是有一頭金發嗎?”
“記住你現在的眼神。”
他發出警告:“別再用透過某個家夥的眼神來看我。”
然而就在下一秒,尤金虎的瞳孔驟然一縮。
郁此在仰頭親吻他垂落的一縷金發。
一個來自低等星的軍校生,面對長官的警告發起無言的挑釁。像是在對他說,我正在把你當做某個人對待。而你,又能怎麽樣?
猛獸在獲悉這個訊息後被激怒了,但怒火卻又忽然僵住了。
尤金虎輕而易舉的捏碎了那個來自荒星的玻璃瓶,這無足輕重的東西沒能在他眼裏留下存在感。而現在他發現郁此的手心正攥着一塊碎渣,銳利的一角割傷他的手心,湧出溫熱刺目的血。
他意識到應該是那個吻落在他發絲的瞬間,對方摸索到了那塊殘渣。
“這是我的。”他說。
郁此對他舉起玻璃的碎片,漆黑的眼眸裏洶湧着某種情緒,細看卻是一片冰冷的黑暗。好似面前的這個人早已墜入無盡的深淵,鮮血順着他的掌心向下蜿蜒,滴落在他的臉上。
他柔軟的面頰上濺了一滴刺目的血。
郁此重複道:“這是我的。”
在尤金虎的注視下,他緩緩攥緊那個攜有夥伴名字的碎片,感官已然麻木,而敵人的眼神卻變得有些複雜。
郁此不再在意,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泛着冰冷的殺意。
從低等星來的軍校生摘下了他的抑制器,B級精神力瞬間湧動,同尤金虎無聲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