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宋玉震驚得都找不着自己舌頭。
他嗯了半天, 什麽也說不出來,渾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掌心了。
他掌心還貼着祝成逍的小腹,溫熱的, 很有力量, 仿佛還能感受到眼前人的脈搏和心跳。
又結實又燙,宋玉手被祝成逍摁着,暖了好一會兒。
“還冷嗎?”祝成逍問。
宋玉的視線落在祝成逍松松垮垮搭在他手腕上的衣服處,搖了搖頭,“不冷了。”
快被燙死了。
“洗漱一下休息吧。”祝成逍說。
“好。”
宋玉喉嚨還是很難受,他看見祝成逍的手,忍不住捏着祝成逍的指骨, 問:“诶, 問你個事兒。”
“你三更半夜騎車過來,陪我在醫院等了兩個小時,為什麽啊?”
“為什麽這麽問。”祝成逍皺眉。
“就問問呗。”宋玉聲音又低沉又喑啞,他心澀地問, “因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祝成逍抿唇,沒回答。
他現在學會了,不想回答或者不能回答的問題就保持沉默。他總覺得如果自己說是,宋玉不會高興。而且他心裏清楚,自己的答案也不是宋玉說的這個。
不是朋友。
“但我如果今晚給許飛揚發信息, 即使他還沒睡,也未必會過來找我,太麻煩了,真的。他大概會叫我吃點藥什麽的, 朋友也不可能随叫随到吧。”宋玉嘀咕。
祝成逍伸手探了探宋玉額頭的溫度,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下次生病了不要找許飛揚, 直接找我。”
宋玉笑起來,逗他:“幹嘛?”
“沒幹嘛。”
祝成逍在保溫杯裏裝了熱水,放在宋玉伸手就能夠到的床頭。
“你不要和我睡在一起。我怕傳染給你。”宋玉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我給你弄個充氣床...”
“我睡沙發。”祝成逍摁着宋玉肩頭,“你去休息吧。”
祝成逍生怕宋玉燒得神志不清,總忍不住想摸宋玉額頭,看看溫度。
“醫生說明天會退燒了。”宋玉抓着祝成逍的手,不讓他一直這麽探,“你別擔心。”
“嗯。”
宋玉已經躺平,祝成逍坐在床邊,在設置明天的鬧鐘。
而他的手被宋玉握着,宋玉垂眸就能看到。這只手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虬結,青色根根分明,起伏,血脈偾張,溫熱,帶着磨砂的繭。手指粗糙,指腹因為彈豎琴受過的傷留了小疤痕,去不掉,但也不明顯。
不論誰看到這雙手都會覺得好看,而且祝成逍用勁兒的時候這手就像會動的沙畫,指骨、青筋、血管張揚在肌膚上下。
宋玉忍不住捏着人手腕,讓祝成逍張開手指,他們手心貼着手心,宋玉對比,低聲:
“诶。你小時候手明明和我差不多大的,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
“而且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祝成逍,最好的朋友會做到這個地步嗎?”
宋玉頭昏腦漲,開始天馬行空地幻想。
祝成逍...會不會也有一點喜歡他。
“說話。為什麽啊?”宋玉含糊地催促。
他吃完藥開始犯困,大概也有點藥效的作用,眼睛已經只剩下兩條縫。
“問哪一個?”祝成逍說。
“為什麽...你的手練得這麽好看。”宋玉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抛掉後一問,不再執拗,轉而嘆氣,“感覺你的手和我的手都不是一個畫風了。”
說完宋玉就閉上了眼,呼吸很平穩,祝成逍都懷疑明天醒來宋玉到底還記不記得他今晚躺在床上都說了些什麽。
祝成逍沒打擾宋玉,他坐着把手機屏幕亮度調低,定完鬧鐘,在軟件裏收藏了下附近有做早餐的店鋪,再關了床頭的小夜燈,慢慢起身。
祝成逍看着床上的人,宋玉大概是已經睡着了,還翻了個身。
過了也不知道多久,祝成逍低聲道:
“因為想快點長大的人不止你一個。”
次日宋玉醒來,他只能用神清氣爽來形容。
退燒藥吃完後一個晚上宋玉就已經不怎麽發燙了,腦子也不再像灌了水泥般。只不過他試了試,發現說話還是很不利索,嗓子疼。
他下床,只看到沙發上有個空調毯,但房間內空空蕩蕩,已經沒了人影。
如果不是見到這空調毯,宋玉都要以為昨晚祝成逍陪他去看病,又回來照顧他,是一場夢。
他在床頭找了找手機,摁滅了鬧鐘,這才注意到書桌上放着一個袋子。
宋玉愣了下,站起身走過去看,袋子上還貼着便利貼,上面是祝成逍寫的話。
“早餐。”
就兩個字,很有祝成逍沉默寡言的風格。
宋玉莫名笑起來,他心情很好。
袋子裏裝着的是皮蛋瘦肉粥,可能怕太清淡,祝成逍還是盡可能地讓宋玉能嘗點味了。另外的小袋子裏還有花卷,配菜。
宋玉刷完牙洗完臉,頭一回在家裏吃了熱乎的早餐,他手機抖動了下,祝成逍正好發來了信息。
[我上來了。醒了嗎?]
沒到兩分鐘,門口傳出敲門聲。
宋玉站起身開門,祝成逍背着書包,甚至換了身衣服。
沐浴液的清香撲面而來。
“你還回去洗了澡?”宋玉嘶啞着聲音問。
祝成逍點頭,而後擰眉,“還是不舒服嗎?”
“燒退了。”宋玉指着自己脖子,“喉嚨不舒服也不是一天兩天,沒事兒。”
“我把早餐的錢轉給你嗎?”宋玉叼着花卷坐下,他随便整理了下書桌,祝成逍是個老實人,他可能怕他亂整理,宋玉會找不到卷子,所以昨晚只是擦了桌,但東西都沒怎麽動。
宋玉把作業和課本塞到書包裏,就聽到祝成逍淡淡:“我不要。”
“哦...”宋玉笑着,“那我下次請你吃飯!”
“..嗯。”祝成逍點頭,悶悶道。
這個可以有。
見宋玉又恢複了生龍活虎的樣子,祝成逍移不開眼睛,他緊緊盯着宋玉,在要出門前提醒:“藥帶了麽。飯後半小時得吃。”
“啊對。”宋玉趕緊回頭,拉開抽屜,“差點忘了。”
“走吧。”宋玉拍了拍祝成逍的肩膀。
早上的風還是很大,祝成逍騎着車給宋玉擋了大半,宋玉窩在祝成逍身後,低頭在回複信息。
昨晚他燒得神志不清了,班級群裏的消息都沒看。
許飛揚也給宋玉發了信息,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
[卧槽小玉,咱們下周期中考之後馬上就是家長會!據說一中的慣例是班主任會挨個找家長談的...不愧是一中卧槽...是我高攀不起了。我那個吊車尾的成績都不好意思讓我爸媽來挨罵。]
宋玉笑了聲。
以往的家長會宋得勝都是雄赳赳氣昂昂去參加的,而且他回來還會消停幾天,不喝酒不打牌,就光沐浴在自己生了個懂事的好兒子的喜悅裏無法自拔。
“诶。祝成逍。”宋玉忽然擡起頭,用胳膊碰了碰前面人的背,“這兩周可能會開家長會,祝導趕得回來嗎?”
“趕不回來。他還在拍戲。”祝成逍淡淡。
“那又要張叔代他去了?”宋玉問。
“嗯,大概是。”祝成逍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沒什麽情緒起伏。
宋玉手指戳了戳祝成逍的後脖頸,這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祝成逍确實不太在意祝一江會不會回來,他從小到大的家長會,祝一江就沒參加過,只有老師親自來祝家莊園家訪的情況。
而且祝成逍覺得他到現在還沒有被強迫出國去上學,和祝一江根本沒空管他有很大關系。
路上的冷風吹着臉,馬上入冬。
“下車。”祝成逍拍了下後座。
宋玉跨下車,腿被吹得太冷,一碰地就麻了,他跺腳緩了緩,和祝成逍一起進的校門。
早讀時候宋玉把藥給吃了,還是在祝成逍的監督下。
他喉嚨不舒服,話比平時少很多,因為嘴說不了話,手上倒是動個沒停,給他根稻草他都能轉出花來。
宋玉在轉筆,轉得飛快,祝成逍沒忍住,伸手攔了下來。
“诶。”宋玉視線又被祝成逍的手給吸引了,“真的挺好看的。”
他用筆帽戳祝成逍的掌心。
“...”祝成逍面不改色,攤開掌心,任宋玉戳戳點點。
第二節下課,後門走進來個同學,面色緊張,本來他是來找祝成逍的,結果看到宋玉在祝成逍掌心戳蓋了幾個筆帽印,一下震驚了。
“你們關系很好啊。”同學摸着後脖頸笑笑,“那個,祝同學,班主任找你。”
“什麽事?”祝成逍問。
“不知道啊,好像很嚴肅很着急。”同學正色提醒,壓低聲音,“你小心點。”
祝成逍于是站起身走了。
等祝成逍離開,宋玉随便刷了兩道題,然後從自己書包裏掏出來他的羊皮本。
課間大部分都在補覺,宋玉翻開,在裏面找到了自己上次記錄下的文字。
他找了新的空白頁,一筆一劃地寫:
[生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小病。難受死了。]
寫完,他往前翻。
看到自己曾經落下的字跡,宋玉抿着唇,猶豫了片刻,目光最後聚焦在某句話上。
——[好像有點喜歡祝成逍。]
首次落筆的那一年宋玉青澀懵懂,少年意氣。
今年宋玉十七。
他笑着把“好像”兩個字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