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我睜開眼睛。
袁無功的手指還搭在我的手腕上,我稍微一動,他就擡起眼,眉目舒展開。
“喲,相公醒了。”他坐在床邊的雕花小木凳上,笑起來,“還好嗎。”
我眨眨眼,過了一會兒,要坐起來,他忙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溫柔而不容拒絕,又把我塞回被子裏。
“我……”我吞了口唾沫,“什麽時辰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我:“相公,你睡了一整天了,還說了好多呓語。”
那還好,問題不大。
卧槽,等等。
雖然我把自己的生命值分出去,強行将白芷的致命傷給扭轉成輕傷,但她衣服上的血還在啊,這麽大量的出血跟那麽小一個傷口肯定不匹配,袁無功好歹也是個神醫聖手,不會看出什麽了吧?!
我警惕地抓緊了被子。
“小秋急匆匆來找我,說你狀況不對,我回來一看,你就跟床上躺着,嚯。”他替我掖着被角,耐心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我說:“呸呸呸,不吉利。”
他又笑,拿絲帕給我擦額上的冷汗,動作貼心,如同真是一位賢惠的小媳婦,我剛要試圖解釋,袁無功便擡起手,說:“啊,不用找借口,什麽都不用說,人呢就是要有點神秘感,不然就像本攤開的書,一目了然,那多沒勁。”
我又默默把話吞回去。
也行,他就喜歡玩兒刺激的。
“接下來幾天,相公的飲食起居都要聽我安排,姬宣也已經吩咐廚房,要給你開小竈。”他一本正經道,“氣血虧成這樣,也就幸虧相公有我,不然長此以往,不短壽才奇怪呢。”
我說:“謝謝。”
袁無功正整理着自己的醫療小木箱,聞言,側過頭與我對視。
我又說了一遍:“謝謝你,阿藥。”
他眯起眼,意味深長道:“不用,相公,你什麽都不說,我也會救你的。”
“……”我遲疑道,“你是不是……”
門忽然被推開,謝澄不管不顧地沖進來,嚷嚷着:“我知道了,白芷說,那混蛋是先拿麻藥把她迷倒,正準備下手的時候聞人就趕到了,估計那麻藥是用來緩解受害者的痛覺,但是……”
“靜聲。”姬宣跟着走進來,“聞人鐘還在休息,別打擾到人家。”
姬宣說着便自然地望向我這邊,數日不見,他換了不同于宿在黑風嶺時的華麗服飾,玉冠束發,薄唇淡淡,容顏美好足以讓所有人側目,不像足以讓太子忌憚的常勝将軍,像春夜夢裏最好的情郎。
見我醒了,他愣了片刻,立刻走近床前,卻是先問袁無功:“他怎麽樣?”
袁無功攤手:“你自己看喏,還活着,沒死。”
皇子殿下親自來問候,身為卑賤的山賊,我忙坐起來,靠着床頭,有些尴尬地說:“我,呃,我低血糖,讓各位見笑了。”
姬宣認真地說:“何為低血糖?”
我:“……這個不重要!小秋,白芷姑娘還說什麽了?”
謝澄一屁股坐在床邊,挫敗道:“沒說什麽了,她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沒聊幾句就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
我縮了縮腳,給他多留一些位置,謝澄敏感地看過來,盯着我蒼白的臉,口氣很不好地說:“不是讓你別亂走嗎,就不能老實一點呆着,少添麻煩嗎?你看你現在又卧床不起了,還要麻煩我們來照顧你……”
“小秋。”袁無功溫和道,“昨天要是沒有相公,死在開膛者手下的,就又要多一人了。”
謝澄哽住了,不太服氣地哼了一聲。
“而且有我在,相公很快就會好起來,不用你們操心的。”
聽了這句話,莫名其妙的,謝澄的表情更臭了,目光不善地望向袁無功。
姬宣眼睫垂落,一言不發。
他們或坐或站,氣場都是強大到要把房間掀翻的地步,被這三個天選之人包圍着,真病秧子本人,總有種被命運一口叼住後頸的不适感。
袁無功興趣盎然地觀察每個人的神色,那眼神裏打量的意味,讓我想起上輩子,在電視上看見的科研人員。
末了,他忽自顧自念起詩來道:“女慕貞潔,男效才良,知過必改,得能莫忘……嘿,想來這位開膛手,還是一等一懂禮之人。”
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姬宣:“何意?”
袁無功笑得很詭秘:“這半年,所有被害女子,都懷有身孕,包括昨晚那位白芷姑娘,但除此之外,她們還有另外一個最大的共同特征……”
“等等,這姑娘也懷孕了?”
“當然。”他對驚呆了的謝澄說,“這也是為什麽白芷精神不好的原因,畢竟她剛知道自己懷有身孕不久,孩子就沒了。”
我皺起眉:“她身體還很虛弱,你這就把事情告訴她了?”
袁無功對我輕柔道:“相公,我對我的病人從來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況滿京城都知道,被開膛手盯上的都是有孕在身的女子,她遭此厄難,自己豈會不清楚有什麽結果呢。”
又自若地繼續說:“她們都是所謂的未婚先孕,花樓的海棠姑娘是如此,白芷也是如此。”
“挖眼割舌,剖腹取子……”
“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對待不貞不潔的女子,如此傳統守節懂禮,我們真是看低兇手的志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