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換一
換一
燕慈咬牙切齒地回答他: “你現在煩了早幹嘛去了早曉得是這樣那時候我就不應該撮合你們倆,唧唧歪歪磨磨唧唧的!”他松開張馳後起身,擡腳直接将旁邊兒的木凳狠狠踢開, “你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張馳單腿彎曲坐起身,擡手松了松衣領,正在躊躇,房門卻被人急急忙忙地叩響,兩人聽到門外江聿說: “掌櫃的,真不能進去。”
燕慈轉身開門,只見到掌櫃的一臉貼笑且好奇地問: “兩位客官,方才我聽見房裏有些吵鬧,是不是吵架了”邊說話腦袋邊湊進來四處觀察家具是好是壞,環視一周,果真見到木凳和茶盞都裂得粉碎,另一位客官狼狽不堪地坐在地上,脖頸紅痕,衣領還是松松垮垮的。
掌櫃的立馬露出一臉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兩位客官,此處是客棧,動靜定要輕小些,隔壁還有客官在休息呢,掌櫃的我也是個過來人,這種事兒不一定非要你争我搶你下我上,大家和平相處好不好”掌櫃的看看滿臉驚愕的燕慈。
燕慈嘴角猛抽: “你在瞎想什麽”
掌櫃的嘿嘿笑兩聲: “不打攪兩位好事,就是麻煩動靜小些哈,我在樓下都聽得一清二楚,別說隔壁客官兒了。”說完默默挪出了房間,還好心地将門合上。
獨留下滿臉震驚又黑沉沉想要爆發的燕慈。
坐在地上的張馳噗嗤一聲,竟然哈哈哈地笑起來。
燕慈撇頭瞪他: “你笑屁啊你!”
張馳站起身後拍拍衣裳: “燕慈兄可清楚現在情況”
燕慈隐忍地擰着眉問他: “我睡了幾天。”
張馳道: “不多,也就七天。”
燕慈頓了頓,瞪他: “我睡了七天”
張馳道: “你身體不比以往,虛弱了很多,所以比較嗜睡。”
“那我們現在在哪裏”
“成國境內,北方,接近樊月之森。”
燕慈撇頭瞧着他: “去那裏做什麽”
“送你去鏡像島。”
“鏡像島不可能出現。”
“本質上不可能,但是有你。”
燕慈琢磨着: “你意思是我去了鏡像島也會顯形”
張馳嗯聲: “是這個道理,可以救你,開不開心”
燕慈對他哈哈兩聲: “不開心,我這毒解不了了。”
“你怎麽知道解不了”
“夢裏的人告訴我的,說這毒跟了我太長時間,月人吃了都沒有回天之力,更何況是凡人的軀體。”
張馳遲疑道: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
“你竟然不說我腦子有病”
“為什麽要說你腦子有病”
“我做夢夢見的哎。”
“你是造物主,我能當夢是假的嗎”
“說的也是。”燕慈盯着他, “但你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鏡像島的所有信息。”
張馳再次毫不猶豫地嗯聲: “我确實從一開始就知道。”
“什麽時候。”
“不記得,很久了。”
燕慈見他滿臉平靜,不像是假的,深吸一口氣: “那好,先告訴我你做了哪些事。”
張馳道: “成國富翁榜位列第一,成國房地産經營年創新高,成國美男榜位列第一,以前官位閑職,現在閑人一個,在家裏養養豬養養狗,成王偶爾找我下棋闊談,丞相偶爾尋我喝茶看魚。”
燕慈聽得咬牙切齒: “說正經點的,要不然砍你。”
張馳噢聲: “大堯217年我前往宣國擔任藏書閣輔官,認識了燕衡,大堯227年燕衡被賜死身亡,大堯228年小成王登位,我返回成國繼任成國攝政王。”
燕慈打住: “難道你也是。”
張馳平淡道: “很遺憾,我不是重生的。”
燕慈道: “張馳,你說的都是前世發生的事。”
張馳冷笑道: “你還挺喜歡提前世,明明是你下筆寫的原劇本,說原劇本不是讓人更通透”
“好,就說原劇本。”燕慈抿抿嘴, “你為什麽記得。”
張馳聳肩: “我也不知道。”
“哈”
張馳眼神寡淡地瞥着窗口: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燕慈覺得腿酸,也覺得張馳所說的秘密必然是要講很長一段時間,于是湊過去坐他對面,還随手倒了杯茶: “說吧。”
張馳道: “從你構思劇本的時候,整個大堯就相對應地出現了,我最開始就知道。”
燕慈手頭頓住: “等……等等,你說最開始,得多久之前,你活了多久啊”
張馳掰掰手指頭: “四五百年。”
燕慈一聽,差點驚愕地昏過去。
張馳道: “但是元徽找你麻煩可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一句話都沒和他說,我也不是什麽幕後主謀,我只救他這一次。”
燕慈微微挑眉: “為什麽救他”
“我活不長了。”張馳捋起袖子,只見到手腕處血肉裏蔓延着一條深長的黑線,似乎直通肩膀, “這個是我的壽命線,也是詛咒,黑線一旦深入心髒,我就沒了。會救元徽,是因為元家之前救過我一命,我得還給元家,所以趁還活着履行一個承諾。”
燕慈瞥着他,還不忘嘲諷: “那你說給關山至死不渝的承諾呢”
“……我可能沒辦法。”張馳沉默半晌,反應過來了,差點掄起板凳砸他, “我沒說過。”
燕慈兩手握住他手腕,探了探靈息,試圖逼退黑線。
“燕慈,你現在命都快沒了還想着幫我啊”
“就是我快沒了才想着臨別前多積點德。”
張馳微微一笑,道: “我當時離開,關山是不是很生氣啊。”
“以他的性子可不止生氣那麽簡單。”
“對啊,加上你騙他。”張馳琢磨着, “有個詞兒叫雙重打擊,是不是對應了這種情況。”
“……”燕慈松開他,眼神冷淡地瞥着他道, “張馳兄,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過獎。”
“……元徽在哪”
“隔壁。”
“你居然還帶着他”
“追兵在後,只能帶着。”
如今燕慈一行人所待的地方,在樊月之森的山外圍,客棧坐落在官路旁邊,此地常年低溫,冬日大雪,四季裏依然有不少游客前來游玩,燕慈體力恢複一些後準備和江聿他們出去打獵散散心,以解近日的郁悶,沒想到元徽那厮也同時間走出房間。
兩人對視兩秒,皆皆冰冷地撇開視線。
杵在中央的江聿尴尬笑兩聲: “兩位公子身體不适,不必勉強跟着,打獵由我和我家公子去就好。”
“我不勉強!”
“我不勉強!”
異口同聲。
兩人又對視一眼。
燕慈冷哼一聲,擡腳先行下了樓梯。
山林周圍到處是皚皚白雪,燕慈跟着他們幾個人走了段路,掌櫃的和其他幾位客官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講解樊月之森的故事。
周圍稀林掩蓋,張馳說此地是圍獵場,除去冬日,其他三季來此地圍獵的游客很多,燕慈問他: “你怎麽知道這裏是圍獵場”
張馳笑眯眯道: “因為此處圍獵場是我投資擴建的。”
燕慈微妙地看着他: “你究竟投資了多少地方。”
張馳道: “不知道,反正涉及全國。”
燕慈嘴角微抽: “張馳兄,請問你知不知道低調二字。”
張馳笑道: “我就沒低調過。”
張馳拉開弓箭,悄然對準遠處正在四處觀望的野鹿,屏息凝神後,一舉松手,箭頭倏地迅速朝着野鹿飛過去,野鹿一擊斃命,倒在地上。
掌櫃的和其他人皆皆舉手叫好。
燕慈拍了拍手: “所以你帶我們來這裏是想幹什麽”
張馳将弓箭交給江聿,道: “你我都知道鏡像山島能治愈半死不活的人,我就想試試,像我這種人能不能救。”
“元徽呢。”
“元徽心願未了,他覺得鏡像島能給答案。”
燕慈嘟嘟囔囔: “還真是不死心昂。”
張馳笑着看他: “元徽想要他的心上人,燕慈,你想要什麽。”
燕慈怔了怔,聳肩,覺得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轉身準備離開圍獵場的時候,視線猛然間天旋地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他手背上,燕慈愣怔地垂下腦袋去看,發現是血,竟然流鼻血了他覺得喉管很疼,不止喉管,渾身都很疼,燕慈往前走兩步,想回去歇着,大抵是腿上也使不上力氣了,整個人噗通一聲,硬邦邦地朝着地面倒下去。
張馳聞見動靜,撇過去看,目光怔住: “燕慈!”
張馳蹲下去,将人轉過來抱住,卻見到燕慈口鼻裏不斷滲出的黑血,他沒想到燕慈會毒發,正欲抱起人往客棧走,不遠處一列鐵騎軍駕馬接近,張馳看清了領頭人,那厮一身玄衣玄裘,驅着馬匹迅捷而來。
張馳對燕慈喃喃: “宣謙來了。”
縮在他懷裏的燕慈找回些意識,血手緊緊抓住張馳衣領,額角青筋暴起,身體也在抽搐着: “帶我走!”
張馳沒走,抱着人坐在地上,愣住看着宣謙身旁的那匹白馬,他非常熟悉白馬上的人,他預想過宣謙會趕來此地,但沒想到關山會來。
宣謙翻馬跳下後,有些慌亂地跑過來,他沒管張馳,視線只盯着張馳懷裏流血流得一塌糊塗的燕慈,宣謙眼底一酸,因為從來沒見過燕慈流這麽多血,咬着牙,湊過去,将陷入昏迷的燕慈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阿慈”轉身喊住關山,紅着眼, “你救救他!”
關山伸手探住他手腕脈象,眉頭緊蹙,後獨自用大量靈力暫時阻止了劇毒迅速侵蝕內髒: “先送他回客棧。”
這些成國鐵騎軍将宣王安全送到此地後便原地返回了,子瀾也來了此地,見到自家主子後跪地抱拳: “屬下來遲!”
張馳瞧着那兩人的背影: “關山為什麽來。”
子瀾道: “關山先生說燕慈如今重病之軀鐵定撐不過半月,所以跟随宣王陛下一道來了此地。”
張馳失神地笑道: “太亂來了。”
自以靈力暫時封住劇毒擴散後,出血症狀也相對應地減少,關山用了八種罕見的藥材磨合成粉喂給他吃,随後使用安神香,暫時将燕慈困在了美夢裏,他靜靜擡眼: “陛下真打算那麽做嗎”
站在旁邊的宣謙沉默半晌,嗯聲: “拜托你了。”随之蹲下去,膝蓋跪在床榻旁邊,撸起袖子,将右臂放在了床上。
關山抽出短劍,在宣謙手臂上劃了一道大口子,又随之在燕慈手腕上迅速劃了一劍,雙方鮮血湧出,宣謙緊緊握住阿慈的手腕後,兩道血口開始相互接觸交接,關山以雙手結印,制造出媒介渡靈力,支撐雙方氣血交替,眼見着燕慈體內的劇毒即将過渡去了他體內,燕慈猛地睜眼,手掌聚靈後,将他們狠狠推遠了。
轉星移位咒法戛然而止。
關山躺在地上,被他的掌風震得半天沒緩神。
宣謙依舊撐在床榻旁,見到燕慈捂着胸口半爬起來,冷聲問他們: “你們是不是有病!救我幹什麽!轉星這種禁咒能瞎用嗎!”
宣謙看着他: “阿慈。”
燕慈低着頭,咬牙: “都出去!!”
“你聽我說。”
“江聿!!”
江聿急急忙忙地推門進來: “燕公子。”
燕慈低低喝道: “趕他們出去!”
江聿看着在場的其他人,一個是高高在上宣國皇帝,另一個是他家公子的心上人,這個……這個怎麽趕出去啊……江聿汗涔涔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個,陛下,關山先生,燕公子現在身體不适,你們還是先出去吧。”
關山站起來後拍拍衣袖,冷着臉走了出去: “好心當成驢肝肺!”
宣謙伸手摸住他臉頰,被燕慈一手拍開: “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宣謙心底一疼,輕聲道: “好,那我先幫你止血,再出去。”他拿來紗布,将他出血的手腕安安妥妥地纏好後,起身緩緩離開房間。
江聿将門關山的那一瞬間,燕慈擡手緊緊捂住眼睛,狼狽且無聲地哭了起來,他想不明白宣謙為什麽要來,他也想不明白宣謙為什麽要用自身的性命去換他的性命,為什麽,都說了讓他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阿黎,為什麽總是不聽他的話,燕慈咬咬牙,聲音嘶啞着: “那個狗皇帝。”
————————
此時宣謙打了一個噴嚏:誰在罵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