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悄悄
第40章 悄悄
最近兩周的天氣都不是很好, 自從溫楚她們之前從青山回來後,冬雨連綿不絕。
雨倒是不大,只不過走在室外潤潤的雨絲和着風一起飄到人身上, 刺骨加倍。
就這樣的天氣, 課間十分鐘學生都躲在教室裏不願意出來。
可不遠處的紅色塑膠跑道上,那個緩速移動的小黑點,卻是已經堅持了快一周的時間。
“跑快一點, 跑快一點!膝蓋擡高!”王铮嘴裏含着的鐵哨子發出尖銳一聲破空的哨響, 鞭策着百米跑道上的一衆體育特長生。
他的目光, 卻落在了大半個操場外的溫楚身上。
一圈四百米的操場, 溫楚要求自己每天跑三圈。
跑的時候覺得很漫長的事情,其實較真算一算也就不到十分鐘能夠完成, 這也是溫楚為什麽能瞞住秦見纾的關鍵所在。
最後一圈跨過起點,溫楚原地停下撐住膝蓋擡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計時器,八分十五秒。
不錯,對比起一周前自己第一次跑跑停停才勉強能完成,現在已經很好了!
溫楚牽起唇角,露出滿意的笑。
她正準備用手表截圖保存今天的運動記錄呢。
側後方, 王铮吐掉嘴裏的哨子,彎腰從腳邊拿起一瓶礦泉水從跑道對面走來:“溫老師,今天份的跑完了啊。”
“喝水嗎?”他将自己手裏的水朝溫楚遞去。
溫楚回頭看他,一雙紅唇半張着還在微微喘氣。
她擡手, 捋了一下自己額前散落的發絲:“是王老師啊。”
王铮個子挺高的, 比溫楚要高出大概半個頭的樣子, 距離太近的話, 還需要微仰起臉才好對視。
溫楚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所以不着痕跡後退兩步。
她沒有伸手去接對方手裏的水, 只是敷衍笑笑:“就跑三圈而已,很快就跑完了,而且估計在王老師你們這種專業運動員眼裏我這麽跑跟烏龜爬也沒差多少……”
畢竟大學八百米測驗她都沒及格,還是求爺爺告奶奶和記成績的學姐打好關系讓人家擡手放了水,才勉強沒挂。
“溫老師還真是會說笑,”王铮別過臉去爽朗笑了一聲,又再擡了擡手,“水拿着吧,以前一起在省隊訓練的隊友昨天來看我,還帶了兩箱水,也喝不完。”
“那謝謝。”人家都這麽說了,溫楚也不好駁人面子。
實際上,她跟這個王铮也只是照過面的關系而已。
她們四班是純文科班,又沒體育特長生。
王铮雙手抱肩,一邊偏頭去看自己手下學生來回熱身訓練,一邊問:“最近好像經常看你下來跑步,減肥嗎?”
溫楚喂了一口水含在嘴裏,緩了會兒,才慢慢吞下去:“沒有,我在鍛煉身體。”
不達眼底的笑意極淡。
這麽兩句話的功夫,溫楚已經有點想走了。
三圈跑下來她身上現在是熱乎了不少,暫時不會覺得冷,但耳朵卻被風吹得生疼,偏偏這個王铮還拉着自己瞎聊個不停。
自從半個月前和秦見纾一起去了趟青山回來後,溫楚就在琢磨鍛煉的事情了。
她這次可是下了狠心要緊抓體能這一塊!
本來,這種事情是該去健身房,找健身教練量身定做健身計劃。
但臨近期末,學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她們四班那群小崽子也不讓人省心。
再加上一周至少兩次的晚自習排班,溫楚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先從最簡單的跑步做起,等正式放寒假了自己再去健身房也不遲。
這事,她瞞着秦見纾在做。
倒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單純不想讓對方知道。
秦見纾之前在山上還笑自己體能差呢。
溫楚打定主意要悄悄努力,然後驚豔所有人。
卻不知道,這會兒秦見纾已經從辦公室的陳方美嘴裏把她老底都套了出去。
面前,王铮還在保持他那個自己覺得很酷的姿勢,然後“酷酷”地轉過來,看向溫楚:“其實每天慢跑的話有些傷膝蓋,鍛煉效果是起到了,但也只起到一個鍛煉心肺的作用,溫老師有想要針對性鍛煉的方向嗎?”
“如果真想鍛煉身體的話,還是建議去健身房,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剛好有個朋友是做這個的……”
說了一大堆的話,半句有用的都沒有。
溫楚體面婉拒:“期末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健身房是真沒空去。”
不過王铮的最後一句,倒是點醒了她。
溫楚想了會兒,忽然好奇地開口問對方:“那王老師,你知不知道要鍛煉手臂力量的話,要做什麽運動會比較合适?”
“我有個朋友,之前我們一起去外面玩射箭項目,那把弓我完全拉不開,可她卻随随便便拉得特別輕松。”
沒錯,這個朋友就是秦見纾。
溫楚簡直太在意這一點了。
她已經受夠了楊柳動不動就要暗諷她是0這件事。
跟自己比起來,秦見纾在這一塊簡直強得過分!
溫楚問的這個,王铮還真知道。
許是男人刻在骨子裏的天性,明明她只是随口問了句,王铮卻立馬拿出一副“你算是問對人了”“來,我教你”的架勢。
一個又一個的專業名次從他嘴裏往外蹦,溫楚聽得雲山霧繞,半個字都不懂。
不止是用說的,為了讓溫楚能夠更加生動形象的了解自己說的這些,王铮還特地加上了肢體動作,手舞足蹈。
都是同事,況且話也是自己主動要問的,所以即便是很快就開始後悔了,溫楚也還是得維持最基本的禮貌,煎熬地等王铮說完。
跑步時身上聚起的那點熱量很快在一遍又一遍寒風的洗禮下,悄然散去。
沒一會兒,溫楚就開始覺得冷了。
冷到她都生出了幻聽,恍惚間,還以為聽見秦見纾在叫自己。
這麽冷的天,秦見纾沒事怎麽會跑這來?
現在人應該是在溫暖的辦公室裏吹空調呢。
直到秦見纾又喊了一遍。
“溫楚。”
輕盈悅耳的聲音和風而來,飄進溫楚的耳朵。
轉身回頭,溫楚怔了一瞬。
她确認無誤,幾米外的紅色塑膠跑道上站着的人,确實是秦見纾。
寬大的羽絨服将女人包裹住,只露出小半截脖子往上的部分。
寒冬蕭瑟,深色的衣底襯得秦見纾肌膚更加冷白。
約是下來的時候忘記取眼鏡了,秦見纾那副平常只有工作和上課時才戴的眼鏡,這會兒還完好地架在鼻梁上,憑添幾分肅意。
王铮這時也發現了秦見纾的存在,他有些傻眼:“秦主任怎麽也下來了……”
溫楚沒有理會王铮在耳邊碎碎念叨的聲音。
她擡腳,徑直朝秦見纾走過去,自顧自先開了口:“是又要臨時開會嗎?你怎麽沒打我電話,我看看……”
一邊說,她一邊摸出口袋裏的手機。
沒等溫楚走到近前,秦見纾先一步開口解釋:“我沒打你電話,你們班的學生說你在下面跑步,我要去食堂,剛好就順路下來看看。”
溫楚:“哦。”
哪個學生話這麽多啊?
“你跑完了嗎?”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沒在意溫楚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這兩句話,秦見纾銜接起來很順暢。
說着,她視線越過溫楚朝對方身後的王铮看去,朝人禮貌笑笑,算是簡單打過招呼。
溫楚當然不會拒絕和秦見纾一起吃飯。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走人呢!
順着秦見纾的話應下,溫楚回頭,和王铮象征性地打了個招呼:“那王老師,我先去食堂吃飯,下次有機會再聊。”
王铮:“好!”
溫楚小跑到幾米外的欄杆前,取下自己的羽絨外套,穿好,然後和秦見纾一起朝往食堂的方向。
筆直寬敞的上坡大路,沒什麽人走。
不到五點半,這會兒食堂還比較空蕩,兩人走進去一看,一樓大片的空座除了教職工以外基本沒什麽人。
溫楚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她偏頭朝秦見纾望去:“還沒下課吧,你今天餓得好早。”
最近她和秦見纾經常一起吃飯,不過晚餐基本不會挑在學生第八節自習課後再吃,今天比較例外。
溫楚還以為,自己跑完步再上去依舊是神不知鬼不覺。
對此,秦見纾的說法也很含糊:“嗯,今天事情比較多,餓得快。”
“哦。”
人家都這麽說了,溫楚哪還有什麽意見。
早半個小時吃和晚半個小時吃的差別而已,盡管她現在不是很餓,但還是跑到賣粉的窗口前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牛肉粉回來。
趁人少,溫楚讓阿姨給自己多加了一把香菜。
再看一眼秦見纾面前放着的。
嗯,依舊是規規矩矩的白米飯搭兩葷一素,外帶小碗食堂附贈的湯。
看起來,還是自己這份好吃。
收回視線,她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粉。
白花花的粉條和着湯汁被攪動的那一瞬間,霧霧的熱氣騰升,模糊了溫楚大半張臉。
熱乎的食物吃進胃裏,散去寒意。
溫楚發出滿足地喟嘆聲,對面,秦見纾清泠的語調也一同傳來:“你最近怎麽忽然想起來要跑步了?”
溫楚吃粉的動作一頓,秦見纾果然還是問了。
對此,她反應平平,語焉不詳用一句帶過:“沒什麽,就是忽然想鍛煉一下身體。”
溫楚才不會說,跑步是之前從青山回來以後才産生的想法。
她不願意讓對方聯想太多。
雖然……就秦見纾這樣的直女腦,應該也聯想不到什麽。
可恰恰是這樣的态度,讓秦見纾有些誤會了。
她拿起白色的瓷勺,在面前湯碗裏來回不停地攪動,忽然提起:“這學期新來的王老師挺不錯的,你覺得呢?”
“王老師?”
“哪個王老師?”
溫楚完全愣住,這個話題也跳得太快了點吧。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們年級裏有老師姓王嗎?
還是新來的……
沒等溫楚自己想到,秦見纾已經出聲提醒:“王铮啊,新來的體育老師,剛剛在操場上你們不是還說話了嗎?”
溫楚這才反應過來。
他啊!他……
手裏夾粉的動作越來越慢,溫楚皺了皺鼻尖,後知後覺嗅出點不一樣氣息。
秦見纾今天,好奇怪啊?
不僅大冷天的特意跑到操場來看她,說話也沒頭沒尾的,現在又莫名其妙提起那個王铮,還問自己這個人怎麽樣。
頭頂仿佛已經亮起了紅色的警-燈,在“嗚啊嗚啊”地亂叫,吵得溫楚心煩意亂。
她放下手裏的筷子,擱在碗上。
碗裏頭的粉還剩下一小半沒有吃完,可溫楚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吃了。
怎麽辦,秦見纾該不會是看上王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