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郊區到市區四十分鐘車程,塞車的話,需要将近一個鐘頭。
出租車停在盛水苑門口,後備箱打開,中年司機殷勤地跟着她們下車,幫忙提行李。
南舟說:“謝謝。”
司機将墨鏡推到頭頂,露出色眯眯的眼,“我在北城跑這麽多年活兒了,還從來沒見過長得像你這麽正的美女,既然遇見了,那就是緣分,妹妹,要不要跟哥交個朋友啊?”
陳詩把書包往背上一甩,“你這人……”
南舟抓住陳詩胳膊,把她往後拉一下,再摸摸她的頭,“走,回家,想吃什麽,媽媽給你做。”
你這人……好壞哦。
陳詩看南舟一眼,臉唰地紅了。
南舟很會穿,皮革外套搭配複古做舊牛仔褲,破破爛爛一身黑,年代感拉滿,硬是穿出一種時髦的感覺。
她不是固定某一類型的美女,她的美具有多面性。她是空中轉動的風車,五顏六色,自由自在。她可以把自己打扮成野性風情的拽姐,也可以做一回純欲的知性姐姐。可以在今天狂野叛逆,也可以在明天溫柔憂郁。
她是一本永遠都翻不完的書,是一行永遠都讀不透的字,你可以把她買回家,你也只能把她買回家,然後放到書架,讓她從嶄新變為陳舊,從寶貝變為破爛。
沒有風的話,風車還能轉起來嗎?
陳詩看着身邊跑過去的小女孩,追在她媽媽後面喊:“媽媽,媽媽,我想要大風車,你快給我買……”
陳詩笑了,胳膊肘頂南舟一下,“我也想要大風車。”
南舟從兜裏翻出紙巾,專心擦剛被油膩男碰過的行李箱拉杆,頭也不擡地說:“小姑娘是在跟她媽媽要,你是在跟誰要?”
陳詩看着眼前揚長而去的藍色出租車,排放出的尾氣好像剛才油膩男尴尬地嘆出來那口氣。
南舟果然是焉着壞,教訓人的方式都這麽獨特。
那真是棋逢對手了。
陳詩直接把手伸進南舟衣兜,南舟低頭看一眼,沒躲。
“幹什麽?”
陳詩壞笑,“拿紙巾呢,媽媽。”
這回,換南舟臉紅了。
南舟為什麽如此神秘,是原始性格的塑造,還是後天刻意的僞裝,無論是先天還是後天,這份神秘,對陳詩這種天生性格外放的人來說,都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對于南舟,陳詩充滿探索欲。
有時候,南舟會點上一支煙,也不抽,就看着煙霧飄散的方向發呆,等煙剩個尾巴了,她會用力去吸最後一口,過了肺,再慢慢張開嘴,舌尖推出去一條很直很淡的煙霧。
煙霧飛出去了,靈魂也跟着飛出去了。
然後,她會再點一支煙。
她習慣左手抽煙,右手騰出來做別的事。邊寫詩邊抽煙,看詩歌在筆下誕生。邊做.愛邊抽煙,看愛人在身下呻.吟。
你可以從各個角度仰望她,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她就那樣平靜地看着你,等你把她的靈魂和身體看得幹幹淨淨,她不怕被你看透,就怕你看不透,但你真的永遠都看不透她。
你根本想象不出來,明天她會寫出一首怎樣驚世駭俗的詩。你也想象不出來,明天她會用怎樣刺激的姿勢跟你做.愛。
她的魅力在細枝末節裏。
她習慣把煙夾在食指和中指前端,她手好看,因此夾煙的動作很性感很有範兒。她還有一個小習慣,煙往嘴邊送的時候,尾指會微微翹起來,很可愛,而她,會像不敢露頭的小露珠,把自己往荷葉裏藏,把尾指輕輕壓下去。
就像現在一樣,沒來由地臉紅,再一點一點嚴肅起來。
陳詩歪頭看着南舟,“如果我認認真真管你要一次風車,你會不會給我買呀?”
南舟擦好拉杆了,拖着行李箱往小區裏面走,也不等陳詩。
陳詩快速擦好拉杆,生怕南舟真把她扔了,大力士一樣,提起行李箱朝南舟跑去。
“怎麽不理我啦?”
南舟慢下腳步,等陳詩跟上來,回答陳詩上一個問題,“有多認真?”
陳詩放下行李箱,大口喘氣,“那我說啦。”
“嗯。”
陳詩故意咳一聲,“媽……”
“閉嘴。”南舟打斷道。
陳詩樂了,盯緊南舟,“哎嘿,姑姑,你又臉紅了!”
“沒有。”
陳詩哼一聲,“就是臉紅了,還不承認。”
南舟徹底不理人了。
陳詩一路說個不停,把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全給南舟講一遍,今天的講完了,準備講昨天的了。
南舟刷卡進樓,撂下一句,“吵,真的很吵。”
陳詩跟在後面,明知故問:“誰吵啊,你說我啊,我已經很收斂了好不好,姑姑,我實話跟你說吧,在你面前,我真覺得我很文靜了。”
南舟按下電梯,終于看了陳詩一眼,說話的同時,嘆出來一口無奈的氣,“你平時,更吵嗎?”
“是啊,不行呀?”
南舟嘴唇微微張開,保持一個動作很久,再輕輕搖了搖頭。
有點無語,好像還有點……寵溺。
陳詩不确定自己有沒有看錯,她一直盯着南舟看,從進電梯盯到出電梯。
要是一般人,被這麽盯,早就不自在了,南舟不是一般人,早就習慣被仰望被注視了,她沒有一丁點不自在,很淡定很從容,只是走出電梯後,給了陳詩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詩目光還落在南舟臉上。
“滴滴——”
門鎖開了。
陳詩總算回神。
南舟說:“你也錄個指紋吧。”
“啊?”陳詩先是張大嘴,再快速閉上,“啊,行。”
“先進去吧,收拾一下,指紋待會錄。”
“好。”
來的路上,陳詩一直在想,南舟的家是什麽樣子,估計得是那種暗黑風格吧,就像她穿的衣服那樣,一碼全是黑色,找不出別的顏色。
看着眼前這個兩室一廳,不到一百平的溫馨小窩,陳詩不太相信這會是南舟的家,暖色系,原木風,很舒适很有文藝氣息,從家具擺放位置可以看出,以前家裏應該養很多綠植,收藏許多小玩意。
陳詩忍不住感慨道:“這裏真的好有家的感覺呀。”
南舟眼神一閃,表情微微恍惚,搖頭說:“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
“确實有點空了。”
陳詩光腳踩地板,走來走去,“好幹淨啊,姑姑,你提前打掃過嗎?”
“嗯,請了保潔。”
“怪不得。”
折騰一路,陳詩腿腳有點酸了,她坐到米黃色地毯上,把腿盤好,仰頭看着南舟說:“姑姑呀。”
“嗯?”
陳詩摸了一把地毯柔軟的毛,“我們要在這裏住多久啊?”
南舟想了想說:“要求不高,住到你總分能考到450,在這之前,別想着回家了。”
我就是學一輩子也考不上450分啊,那我豈不是要和姑姑在一起住一輩子了。
陳詩興奮地想要抖腿,用胳膊壓住了,再使勁壓壓想要上揚的嘴角,裝出一副苦惱樣子,“哦。”
“你不開心?”
“有點吧。”
陳詩開始表演了,垂下頭,委屈巴巴地說:“其實也不是不開心,就是有點不适應,想爸媽了,想爺爺了,想家了。”
南舟擔心陳詩待不住,偷偷往家跑,得想辦法把她留住,于是說:“我出去一趟。”
陳詩擡頭,“去哪兒?”
“買水。”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說完,南舟快步出門了。
陳詩本來也不想動彈,放松地往後一仰,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滾了兩圈,之後捂住臉,興奮地蹬了好幾下腿。
我何德何能啊,我居然和姑姑同居了!
她猛地坐起來,邊咬手指邊傻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覺得自己好幸福。
這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她們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聊天。再浪漫點,可以一起看電影,一起賞月。再不切實際點,可以一起喝醉,一起……
她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想了。
還是經驗太少,看來得多跟經驗豐富的人取取經。
收拾行李的時候,南舟特意交代她別忘了拿手機,她還順便把手機充了會電,這會兒,手機還在兜裏揣着呢。
陳詩連忙掏出來,打開微信。
「藝嘉藝嘉,最近有沒有什麽好看的小說給我分享一下啊。」
「有啊,你算是問對人了,姐什麽類型小說都有,你想看什麽類型的?」
陳詩有點不太好意思,打字,删字,糾結半天,發出去一句很幹的話。
「想看百合。」
「卧槽,陳詩,你是不是有情況啊!!」
陳詩舔了舔唇,對着屏幕,紅了耳朵。
「我可是直女,你別想歪啊,我就是突然想看這個類型了,你快給我推薦幾本吧。」
過三分鐘,藝嘉發過來能有将近二十本書名。
陳詩專心致志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光是看兩眼,臉就紅得不成樣子了,她邊看邊小聲碎念。
“薄涼總裁把我上了。”
“一手養大。”
“姐姐,快來疼我。”
“媽媽,今晚口……我。”
陳詩哪見過這些啊,臉爆紅到耳根,直接把手機甩出去好遠。
這時,南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