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陳詩怎麽都想不通,南舟究竟和王老師聊了什麽,竟然把這事解決了,陳詩非但不用回家反省,王老師甚至還專門在全班面前澄清說這只是誤會一場。
這事就算翻篇了。
放學時,孟子池和往常一樣,早早收拾好書包,倚在課桌前等陳詩。
今時不同往日,他倆早戀的事可是被全校通報過的,如今,他們只要稍微走得近了些,就免不了被人調侃一番。
按理說他們是應該保持距離,但在人前演一演就行了,沒人的時候倒也不必多此一舉了。
教室人基本走空了。
陳詩剛拉好書包拉鏈,孟子池大步走過來,提起她的書包就往外走,還不忘欠兒一嘴,“你又不學習,背這麽多書回家,難不成是睡前放床頭許願的?”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陳詩瞪了孟子池一眼,沒好氣道:“書包還我。”
“不還,嘿,我就不還。”孟子池故意氣陳詩,也不還她書包,邊笑邊跑出教室。
陳詩追出去,喊道:“孟子池,你給我站住!”
孟子池時不時回頭挑釁一下陳詩,兩人就這樣追鬧一路,直到快走出學校,孟子池往校外一瞥,瞬間正經起來。
陳詩低頭順着人流走,她只想趕緊拿回書包,順便踹孟子池兩腳。
走到孟子池跟前,陳詩立刻搶過書包,再送他兩腳,要擱以前,孟子池肯定要抱怨陳詩把他褲子踢髒了,可現在他老實得一點不像他平日作風。
有古怪。
陳詩狐疑地順着孟子池的視線看過去,當看到站在樹下的人,她露出和孟子池同樣表情,明明心中磊落,她還是下意識拉開與孟子池之間距離。
孟子池将書包塞給陳詩便跑了。
陳詩接住沉重的書包,踉跄了一下,但不妨礙她的視線一直牢牢鎖在南舟身上。
姑姑怎麽會在這裏。
陳詩愣怔地看着南舟,見一縷秋風将她摟住,她一雙眼淡漠到極致,特別是對上陳詩視線,眼中更是掀起一絲無奈的水波。
姑姑是不是不喜歡我和孟子池走得太近?
其實只要南舟一句話,她想讓陳詩和任何人保持距離,陳詩都可以做到。
但南舟什麽都沒說,她只是在陳詩來到她身邊時,輕描淡寫一句,“我剛好路過。”
的确是路過,只不過她已經站在這裏足足兩個小時了。
陳詩随口問道:“來多久了啊,姑姑?”
“沒多久。”南舟看了眼陳詩抱在懷裏的大書包,想起剛才這個書包被孟子池提過,眉頭不自覺蹙起,她提起陳詩的書包,刻意颠了兩下,“很沉嗎?”
陳詩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小聲說:“不沉。”
“不沉還讓別人給你提書包?”
如果陳詩沒聽錯,她分明聽出南舟說這話時語調中透露出些許調侃意味。
陳詩局促道:“以後不敢了。”
落日将半邊天染成豔紅色,南舟不适地眯了眯眼,一片接一片黃葉從樹上飄落,去吻她的肩,和倒影在她眼底的潮濕霞光。
南舟說:“回家吧。”
陳詩點頭,她跟在南舟身後走,還沉浸在剛才那個畫面裏,那一場潮濕霞光,讓她與糟糕的一天握手言歡。
陳詩快走幾步,跟上南舟的步伐,想起白天那事,迫不及待道:“姑姑,你也太神了吧,王老師平時可是說一不二的,這可是我第一次見着她做了決定又更改的,你究竟給她灌了什麽迷魂藥啊?”
“迷魂藥倒是沒有,我只不過給她敘述了事實,那本來就是我的煙,你又沒有抽,不該賴給你。”
陳詩心中動容一瞬,“對,是你的煙,但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我沒抽呢?”
南舟看了陳詩一眼,彎了下唇,“平時聞到煙味恨不得退到八百裏以外的人會抽煙?”
陳詩撓了撓頭,“哦。”
南舟目光落在陳詩書包的卡通圖案上,唇角再次勾起,“幼稚。”
“哪裏幼稚了!?”
南舟伸手朝馬路對面一指。
陳詩看過去,只見一個女人一手牽着一個五六歲的女孩,一手提着一個書包。
女人手中的書包,和陳詩的一模一樣。
陳詩臉唰地一紅,連忙低下頭去,半張臉嚴嚴實實地藏進衣領裏,縮着脖子說:“那小女孩也真是,幹嘛背大人書包。”
南舟偏過頭,微微偏了身,嘗試去看陳詩羞到擡不起的臉,“哦,原來是大人書包。”
“姑姑!”
想不出可以挽回面子的話,陳詩急得邊走邊跺腳。
“嗯?”
“你你你……”
“我怎麽了?”
臉上潮紅尚未褪去,陳詩再也按耐不住,擡起頭就是一頓解釋,“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這個書包,是因為當時買書包的時候,店裏只剩這一款了,我也是沒辦法才買它的。”
南舟沒點破她,只是在過馬路時,虛摟一下陳詩的腰,然後悄悄在心裏記住,陳詩喜歡小棕熊。
回到家,陳詩剛一露頭,看見孟子池和陳宇松一起坐在沙發上看球賽。
孟子池那自在勁兒,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好奇怪,幾天前陳宇松還因為那事對孟子池冷臉,這麽快就勾肩搭背了?
真是搞不懂。
陳詩在心底默默吐槽,卻被南舟扔到懷裏的大書包壓得彎了腰。
陳詩癟了癟嘴,撒嬌般說:“姑姑,我拿不動。”
“是嗎?”南舟語氣有點陰陽怪氣,說話間,她往孟子池那邊瞥了好幾眼。
南舟冷漠,陳詩便不開心,偏孟子池還不知好歹地湊過來,“小詩,你回來啦。”
陳詩沒理他。
孟子池在捕捉到南舟犀利的目光時,快速放棄準備湊近陳詩的打算,他悻悻地笑了,轉身回了沙發。
孟子池坐下,陳宇松問他:“家裏很冷嗎?”
“不冷。”
陳宇松扔了條毯子給他,“那我怎麽感覺你在發抖呢,別凍着了,快蓋上。”
“謝謝叔。”孟子池咳了兩聲,不自在地蓋上毯子,他已經無心管球賽有多精彩了,只覺脊背發涼,只想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
孟子池常來陳詩家裏,沒見過南舟幾次,雖見面少,忘記從什麽時候開始,南舟看他的眼神變得古怪又陰森。
孟子池感到心慌,原本還打算留在這裏吃晚飯,現在他只想趕快找個借口溜走。
孟子池戰戰兢兢,陳詩也沒好到哪去。
陳詩直觀察覺出南舟情緒的變化,從進門後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偶爾意味深長地看她兩眼,也很快就移開視線。
陳詩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她不敢說話,只是默默跟着南舟。
南舟只當陳詩不存在,該幹嘛就幹嘛。
走到卧室門口,南舟進去,腳步頓了兩三秒,陳詩也跟着頓住,她剛想問“姑姑,我可不可以進去”,南舟砰一聲把門甩上了。
陳詩吃了個閉門羹,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緊咬下唇,忍不住鼻尖酸澀,委屈的淚水直在眼眶打轉。
幹嘛呀這是,剛還好好的,怎麽又這樣了。
陳詩看着眼前那扇門,嘴巴撅得老高了。
房間內沒有腳步聲響起,過會兒,陳詩聽見裏面傳來南舟的聲音,“你進來。”
陳詩吸了吸鼻子,推開門卻沒進去,她就這樣握着門把手一動不動,任由南舟将她通紅的眼眶和委屈的模樣盡收眼底。
難過了就該讓南舟知道,十分難過就該表現出十分,不然鬼知道你難過呀,陳詩才不會做躲躲藏藏的傻事。
陳詩沒說話,她篤定南舟一定會說。
果然,看着陳詩表情越來越難過,南舟嘆口氣,拿過陳詩抱在懷裏不放的書包扔到一邊,問:“不沉嗎?”
“沉。”
“沉你還一直抱着?”
陳詩調皮眨眼,良久才開口說:“姑姑沒讓我放,我不敢放。”
南舟眉頭輕挑,握住陳詩手腕把她拉進來,陳詩沒反應過來,身體往前傾了一瞬,下意識低呼一聲,這時,南舟伸出另一只手,只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肩,不輕不重地戳了兩下,“這麽聽我話?”
陳詩久久恍惚于南舟戳她肩頭那刻,回想起來心還是一癢一癢的,她幾不可察地向前挪動一小步,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然後重重點頭,“當然。”
陳詩有多認真,南舟就有多不信。
如果時間能倒退二十年,南舟可能會相信這種話,但她早就過了那個年紀了,好聽的話聽聽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過南舟還是說:“聽我話?那你還早戀。”
陳詩想都沒想就說:“你又沒說我不能早戀。”
話落,南舟輕掀眼皮,用平淡至極的語氣說:“我确實沒說過。”
“我都十八了,應該不算早戀吧。”
南舟看着陳詩,皺下眉。
陳詩再慢半拍也看出來南舟不開心了,連忙擺手說:“姑姑,我知道錯了。”
她很急,說着說着就不着調了,“以後我肯定不在你面前早戀了。”
這一句,差點沒氣得南舟一口氣沒順上來。
南舟嘴唇緊抿,直接不說話了。
陳詩早戀這事,家裏已經沒有人再提了,孟子池能這樣來去自由,其實已經間接反映長輩們的态度,他們是默許了。
一開始南舟态度跟他們一樣,不過也是在沒看見陳詩和孟子池互動的情況下,但只要南舟看見了,她就會忍不住想要皺眉,她可能不喜歡陳詩和孟子池走得太近,即使他們之間的情侶關系人盡皆知。
怕再說錯話,陳詩把接下來想說的話在腦海中連過好幾遍。
南舟沒耐心等,攏了攏頭發,随即說出一句冷硬的話,“把握分寸,別影響學習就行。”
琢磨不透南舟的想法,陳詩欲言又止半天,最終悄悄向後退一小步,裝作一點都不走心地說:“知道啦,姑姑。”
南舟還想再說什麽,被門外孟子池的笑聲打斷,她無奈地揮揮手道:“出去吧。”
陳詩沒動作,看樣子是打算賴着不走。
南舟等了快半分鐘,見陳詩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問她:“還有事?”
“嗯。”
“說。”
陳詩唯一想說的就是“我和孟子池的事是假的”,可她不能,她怕自己不夠聰明,怕又笨手笨腳露出馬腳,她只能像現在這樣裝下去,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心地陪在南舟身邊。
陳詩收了收情緒,說:“我不想出去,他們太吵了。”
南舟感覺一口氣堵在半截,上不去,也下不來。
不經意間,南舟有慢慢往陳詩身上傾注情緒,很微小,但積少成多,至少她沒有對除了周晚之以外的人這樣過。
南舟也漸漸忘記,一開始她接近陳詩只是因為陳詩的性格很像周晚之,可現在,陳詩身上根本抓不着半點周晚之的影子,南舟卻無法推開命運般降臨到她身邊的陳詩了。
南舟有很多話想和陳詩說,奈何她不是那樣的性格,表達出來也是口不對心。
南舟回憶起這些年來或遇見或聽說的男性,不由得擔心起來,她不夠了解孟子池,不知道那些男性身上存在的問題他會不會有。
于是,南舟委婉地問了一下,“孟子池怎麽樣?”
陳詩選擇簡單回答,這樣不容易出錯,“還好。”
“人品呢?”
“也還好。”
南舟輕點頭,又問:“你很喜歡他?”
陳詩心中咯噔一下,根本不敢看南舟的眼睛,說了謊,“嗯。”
話落,南舟走到陳詩身側,眼眸頓時一暗,用還算柔和的聲音說:“我還是那句話,別影響學習就行。”
說完,她将門完全推開,剛邁出去兩步,陳詩突然從後扯住她的衣角,聲音發緊道:“如果我說我不喜歡他呢?”
南舟回過頭,隐晦地看了陳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