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你說甜,那就是喜歡喽。”
陳詩把手伸進兜裏,“姑姑,以後你再想抽煙的話,就吃椰子糖吧,椰子味吃膩了也沒關系,我這兒還有很多其它口味的糖呢。”
說着,她從兜裏掏出一小把糖,笑着遞到南舟跟前。
南舟仍在恍惚,那餘溫還殘留唇間,又熱又癢,逼着她去直視陳詩的眼睛,四目相對,南舟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唇。
更熱且更癢了。
南舟別扭地把頭扭到一邊,輕咳一聲,佯裝淡定道:“我不愛吃甜。”
陳詩沒察覺出南舟的異樣,她聚精會神地思考,“有什麽糖是不甜的呢。”
南舟看看陳詩,再看看陳詩手心裏那一小捧糖,輕輕笑了。
陳詩眼尖地捕捉到那抹笑,“笑什麽嘛?”
“沒什麽。”
南舟随意從陳詩手中拿了兩塊糖,轉身走時撂下一句話,“晚上八點,別忘了來我房間學習。”
過幾秒,陳詩才反應過來,她追着南舟問:“姑姑,姑姑,你究竟在笑什麽嘛?”
南舟嘴角勾起溫溫柔柔的弧度,沒讓陳詩看見。
陳詩沒得到南舟回應,便死皮賴臉地黏住南舟了,南舟去哪她跟哪,奇怪的是,南舟既不生氣,也不趕她走,甚至閑時還能跟她聊上兩句。
“陳詩。”
一聽南舟喊她,陳詩立刻把書放回書架,殷勤地小跑至南舟身邊,“來了,來了。”
南舟關上電腦,拍拍身邊木椅,“坐。”
“好。”
陳詩坐下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雜音,能看出來,她一直在看南舟眼色行事。
陳詩敢黏着南舟,也是在确定南舟可以接受的分寸之內,除此之外,她不敢做出一件不規矩的事,就連坐椅子可能會發出刺耳聲音這種事,她都要堅決杜絕其發生。
因為南舟不喜歡,所以陳詩不敢。
能這樣踏踏實實地待在南舟身邊,陳詩已經很滿足了。
陳詩看似平靜,雙手早已在桌底糾結出細密濕汗,身邊人是她喜歡的人,但她看都不能看南舟一眼,只能用力嗅着那讓她魂牽夢萦的烏木沉香和紙質書味道,努力記住這個瞬間,然後在看不見南舟的每個瞬間,慢慢回憶這個瞬間。
這就是暗戀者自我幸福的方式。
陳詩緊低頭,等待南舟講話,耳邊傳來撕糖紙的聲音,陳詩還是沒有抑制住內心渴望,看向了南舟。
糖紙撕開,糖果露出一半,南舟将糖送進嘴裏,濃郁椰香在唇齒間散開,她說:“謝謝你,陳詩。”
陳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明知故問道:“我什麽都沒為你做呀,幹嘛謝我啊?”
南舟沒應聲。
陳詩等了會,才假裝恍然大悟道:“哎呀,就幾塊糖而已,別跟我客氣。”
南舟往後靠向椅背,端起一杯水,把眼睛藏于杯身之後,靜靜地看着牆。
謝謝你,不僅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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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南舟在逛圖書館,接到了馮怡的電話。
“舟舟啊,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
“剛才王老師給我打電話,說小詩在學校抽煙,讓我立刻去趟學校,哎呀,我真快讓這孩子愁死了,又是談戀愛又是抽煙,可咋辦啊。”
“抽煙?”南舟皺了下眉,沒兩秒,她立刻說道:“這不可能。”
馮怡那邊很吵,應該是在忙,她沒接南舟話茬,而是說:“舟舟,我現在抽不開身,你去學校幫我把小詩接回家吧。”
“陳詩不上課了?”
“害,本來上次小詩早戀就應該回家反省幾天的,學校領導念及是高三,學習任務重,就只是通報批評了一下,誰成想這才幾天啊,小詩又鬧出這事。”
“嫂子,你忙吧,陳詩交給我吧。”
挂斷電話,南舟走出圖書館大樓,這塊位置偏,半天攔不到一輛出租車,南舟當即想,等得了空,去4s店看看車吧。
南舟只想快點趕去學校,已經把她這麽多年都不再開車的原因抛諸腦後了。
2004年8月21日
烈陽烤向大地,北城熱成火爐。
南舟驅車往城邊一個小島去,那是個意義非凡的島子,她和周晚之在那确定心意,那是她們愛情開始的地方,空暇時,她們常去那裏走一走,聊聊從前,說說現在和未來。
今天日子特別,是南舟的生日。
周晚之一早便給南舟發信息說,要在小島的海邊給她過生日。
周晚之提前到了,南舟開車去找她。
天又悶又熱,還塞車。
南舟沒有心急,她看着放在副駕車座的精致禮袋,心中無比激動。
等會兒,她一定要趕在浪潮最澎湃時,用這枚戒指,牢牢套住周晚之。
南舟将戒指盒從禮袋中拿出來,打開戒指盒,正要拿起那枚閃亮的戒指,手機響了。
是一通陌生來電。
南舟接起電話,幾秒後,戒指盒連同戒指一起,滾落下去。
後來,南舟再也沒開過車了。
她應激般逃避和那天有關的一切。
夏天,太陽,車子。
南舟毫無察覺,陳詩出現後,這一切悄悄發生改變了。
此時,南舟坐在出租車上,陽光透過車窗灑落于身,她沒有躲,而是擡頭看向高空的太陽,眯起眼睛,接住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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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來到學校,憑記憶尋找王老師辦公室,剛走入長廊,就看見了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陳詩。
她應該是被罰站了。
來來往往人很多,路過的人都要看她兩眼,嘴欠兒的還要跟同伴議論幾句。
這太丢人了,陳詩一直低着頭,俨然一副犯錯的模樣。
其實陳詩心裏委屈着呢,她根本就沒抽煙。
那天,她從南舟那收走兩盒煙,順手扔進書包裏,就忘了再拿出來,誰知竟有人跟王老師舉報說她抽煙,王老師一搜還真搜出來了。
陳詩解釋過,王老師沒信。
王老師私心是喜歡陳詩的,她不想把這件事鬧到教務處,便私下處理了,給陳詩家長打電話,帶陳詩回家反省三天。
陳詩知道這樣的處理結果王老師已經盡力了,但沒有做的事,為什麽要受懲罰。
陳詩憋屈死了,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她像做夢一樣睜大眼,懵懵地叫了聲:“姑姑。”
若是擱以前,南舟一定不會理她,現在,南舟竟握住她的胳膊,甚至還安撫般捏了兩下。
陳詩不想在南舟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連忙解釋說:“姑姑,我沒有。”
“我知道。”
南舟的聲音,寡淡如水,在陳詩心中,這句話價值千金。
南舟走進辦公室,陳詩還在反複咀嚼那句話,南舟随口一句話,就被陳詩像揣寶貝一樣揣進心裏了。
陳詩不再低頭,頗有氣勢地目視前方,讓每一道懷有惡意打量她的目光都懼怕。
南舟在這裏,陳詩就什麽都不怕了。
南舟是陳詩的底氣。
陳詩往辦公室裏望去,南舟依舊一身黑衣,坐在王老師對面。
只是,王老師面前的南舟怎麽有點不一樣了。
南舟似乎在笑,并且和王老師聊得十分愉快。
南舟向來冷淡,對人對事,都疏離客套,持有絕對冷淡的态度。
陳詩想讓南舟多笑幾次,想方設法地逗她,但南舟總是非常吝啬,陳詩統共沒見她笑過幾次。
現在是為什麽?
她是為了我才這樣嗎?
陳詩伸長脖子往裏看,南舟再次沖王老師露出一個大方的笑容,陳詩指尖輕刮過手心,又似在南舟唇上走了一遭。
于是,陳詩喜歡南舟這件事,變成一個輪回。
在從前,在現在,在未來。
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