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3章
晚上十點。
陳詩關了大燈,開盞小夜燈,昏黃光線忽明忽暗,她翹起二郎腿癱在懶人椅上玩游戲。
“搶我兵線幹嘛!”
“推塔啊,射手在浪什麽!”
“能不能別送了,會不會玩啊。诶,大哥,別不玩啊,別挂機啊!”
“defeat.”
又輸了。
陳詩罵罵咧咧地把手機扔到桌上,拿起手邊蘋果咬了一大口。
今晚運氣真差,就沒匹配到會玩的隊友。
陳詩是個夜貓子,不到後半夜基本睡不着,游戲暫時是不想玩了,言情小說也看完了,她無所事事地發呆。
盯着被左啃一口右啃一口的蘋果,她突然想起南舟了。
也不知道姑姑有沒有吃蘋果。
陳詩三口兩口把蘋果吃完,重新拿起手機,打開百度搜索頁面,輸入“南”。
眼皮向上一翻,她碎念,zhou,哪個zhou啊。
她胡亂輸入“州”,點擊搜索,彈出來的竟然是“南州屬于哪個省哪個市”。
靠,什麽鬼。
她又試了南洲,依然沒有搜到關于詩人的百度百科。
“搜不到?我還真不信邪了。”
陳詩準備繼續搜,忽然感覺口渴了。
“服了,這蘋果好甜啊,怎麽有點吃齁了。”
她誇張地清了清嗓子,起身準備出去喝水,走到門口,聽見隔壁房間開門的聲音。
是姑姑吧,太好了,剛好可以問問姑姑她的名字怎麽寫。
陳詩推開房門,往外瞄了一眼,皺了下眉,悄悄把門關上。
客廳裏。
南舟嘴裏含了支沒點燃的煙,四處尋找打火機,眼神有點急躁有點不耐煩,大概是煙瘾犯了。
陳詩家裏沒有人抽煙,打火機倒是有,但她不想告訴南舟打火機在哪,她最煩煙味了。
陳詩關了小夜燈,鑽進被窩裝死,她閉着眼,還在想到底是哪個zhou啊。
沒幾秒,南舟敲了她的房門。
陳詩和被子一塊彈起,明知門外是南舟還要多此一舉問一嘴,“誰啊?”
“我。”
“門沒鎖,進來吧姑姑。”
南舟把門推開一個門縫,沒往裏看也沒走進來,淡淡的聲音從外飄進來。
“家裏有打火機嗎?”
陳詩無聲嘆氣後說:“有,在茶幾左手邊第一個抽屜裏。”
“謝謝。”南舟随手把門關上。
“不用跟我客氣。”
南舟出去抽煙了。
陳詩盯着緊閉的門看了好久,拿起桌上的手機,再次打開百度,快速輸入兩個字,南舟。
“奇怪,怎麽還是搜不到。”
好奇心害死貓,如果今晚搜不到的話,陳詩得連覺都睡不踏實。
長嘴幹嘛,長嘴就去問啊。
陳詩将身上被子抖掉,兩條腿往地上一伸,穩準地伸進小熊拖鞋裏,踩着拖鞋推門出去了。
南舟出去抽煙了,順手關了客廳燈,現在客廳一片漆黑。
陳詩蹑手蹑腳地摸黑往外走,先後撞了塑料凳子,大紙箱,花盆,這才順利走出家門,輕輕把門關好,往西走幾步,再推開一扇生鏽的大鐵門,她向室外連廊看去。
攜着烏木沉香和紙質書味道的清風劃過陳詩鼻尖。
南舟在這裏。
陳詩跨過門檻,眼中閃過亮光,“姑姑?”
南舟沒有應聲。
陳詩困惑道:“咦,不在嗎?”
“在。”喑啞的嗓音連帶一陣咳嗽聲響起。
陳詩循聲走去,黑天視線模糊,聽覺會格外靈敏,她有聽見南舟的呼吸聲和輕吐煙霧的聲音,還有微弱的嘆氣聲。
陳詩心中一頓,停下腳步。
陳詩不知道南舟在連廊哪個角落,她看不見她的臉,也不知道她臉上有什麽表情,但她已經确定她就在這裏。
陳詩沒有繼續尋找南舟,吐槽說:“我剛才打游戲匹配的隊友都好菜啊,害我連跪好幾把,氣死我了。”
她單手搭上欄杆,“姑姑,你這麽晚出來抽煙,是不是不開心啊,剛好我心情也不好,我們聊會天吧。”
“好。”南舟沒有情緒道。
陳詩用崇拜的語氣說:“爺爺說你是詩人,姑姑,你真的好厲害啊。”
南舟吐煙霧的聲音很悶。
陳詩探了探頭,飄散開來的煙霧有幾縷飄在她面前,她用力聞了聞,怎麽回事,煙味怎麽沒有那麽難聞了。
她又聞了幾下,問道:“姑姑,你的筆名是你的名字嗎?”
“不是。”
怪不得搜不到啊。
陳詩繼續刨根問底,“你為什麽不用你的名字做筆名啊?”
“因為我不喜歡我的名字。”
南舟的聲音比她吐出的煙霧還要悶,甚至有點詭異的蒼涼,“特別特別不喜歡。”
陳詩沒問為什麽。
她反駁說:“我覺得姑姑的名字特別好聽,我很喜歡,對了,姑姑,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呀?”
“南方的南,海上走的那個舟。”
果然是這兩個字。
南舟。
陳詩很想知道南舟的筆名,即使知道南舟不會告訴她,還是要問:“姑姑,那你的筆名叫什麽呀?”
南舟沒答。
陳詩也沒有尴尬,打趣說:“詩人都是神秘的。”
悶悶的南舟發出一聲悶悶的笑。
陳詩跟着笑了,她陽光的笑聲與南舟陰郁的悶笑竟融成一團和諧的音調,跟着煙霧一并消失到一點都沒有。
沒有煙味再飄來,打火機也沒再被按響,南舟沒有再點煙了。
陳詩讨厭煙味,卻不讨厭剛才那支煙。
如果南舟再點一支煙,陳詩會再陪她聊一支煙的天。
陳詩等了一分鐘,南舟都沒有再點煙。
南舟應該是想結束這次聊天了。
陳詩主動說:“姑姑,我們回去吧。”
“你先回吧,我再待會。”
陳詩困了,點頭說:“好。”
她摸黑推開鐵門,鐵門發出刺耳聲響,她一腳邁出,說了句晚上已經說過一遍的話,“姑姑,晚安!”
“晚安。”南舟說。
伴着鐵門刺耳餘音,南舟按下打火機,淡淡火焰照亮她的臉,她從煙盒中抖出一支煙,半截煙身露出,她眼中憂郁愈發深重。
南舟蹲在牆邊,無助地抱緊自己。
她攥緊煙盒,眼底浮起一片水光。
“不是最讨厭我抽煙了嗎,你看,我又抽煙了,你怎麽不來管我了。”
“不是會因為我和別人互道晚安而吃醋嗎,你看,我和別人說晚安了,你肯定吃醋了吧。”
南舟偏頭點煙,風吹過她淩亂的黑發,随之熄滅了火機燃起的火苗。
南舟失魂落魄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晚之,我好想你。”
.
周末的太陽特別好。
陳詩又賴床了。
馮怡慣着陳詩,也沒去吵她,縱容她睡到自然醒。
沒到八點,陳詩被客廳嘈雜的聲音吵醒,她睜不開眼,用被子蒙住頭,卻很難再入睡了,她煩躁地坐起來,聽見客廳裏她的父母和孟子池父母正在讨論關于請家教的事。
困意全無。
陳詩揉破腦袋,奮力想對策。
每天上學已經夠痛苦了,她才不要什麽家教。
不過,要是請來的家教能像那個教地理的小老頭一樣,什麽都不管就好了。
去哪能找到這樣的家教呢。
陳詩深思,直到視線落在垃圾桶裏的蘋果核上,她一拍大腿。
有了!
陳詩大喊一聲:“媽!”
“哎!”馮怡邊應邊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怎麽了,怎麽了啊。”
陳詩揉揉頭發,一臉不情願道:“媽,一定要給我請家教嗎?”
馮怡語氣堅定,“小詩,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你都高三了,最後一年了,堅持堅持就過去了,萬一請家教就有用呢,哪怕能讓你多考一分我和你爸也覺得值。”
“要是沒有效果的話,多浪費錢啊。”
馮怡笑道:“花多少錢都值,沒有效果也值。”
陳詩無奈地耷拉下頭,再擡頭,她裝作靈光一現的樣子說:“媽,沒必要請家教啊,我們家就有人可以輔導我啊。”
馮怡連連擺手說:“我和你爸上學時水平和你差不多,我倆可輔導不了你。”
“哎呀,誰說你倆了。”
馮怡想了想,搖頭說:“你爺爺還在養病啊,小詩。”
陳詩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我說的這個人不是你和我爸,也不是爺爺。”
她狡黠一笑,“是姑姑。”
“舟舟?”
“沒錯,就是姑姑。”
馮怡用肯定的口吻說:“不行不行,舟舟很忙的,哪有時間輔導你啊。”
陳詩側頭偷樂。
忙?那太好了,越忙越好啊。
陳詩之所以提出想讓南舟給她輔導功課,正是想到這點了,南舟那麽冷淡的性格,如果能給她輔導功課,肯定不會怎麽管她。
陳詩美滋滋地傻樂。
“小詩?”
“啊?”陳詩回了神。
“我就跟你直說吧,如果舟舟能給你輔導功課,當然再好不過,舟舟當年學習很厲害的,不過……”
“不過什麽啊?”
馮怡嘆聲道:“不過舟舟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攪,她應該不會答應給你輔導功課的。”
陳詩抿嘴憋笑。
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攪!
“這樣吧,媽,這件事我親自去和姑姑商量,如果她同意的話,你們就不要再給我請什麽家教了,好不好?”
“沒問題。”馮怡痛快道。
馮怡壓根沒抱希望,她覺得陳詩能說服南舟的幾率為零。
陳詩下床,飛快地洗漱完畢,捧着一個紅透的蘋果,站在南舟房間門口。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陳詩深呼吸,屈指覆在門上。
“咚咚。”
她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