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01章
北城。
市中心醫院內,陳宇松垂頭喪氣地站在病房外,他對妻子馮怡說:“爸想家了,我們回家吧。”
馮怡點頭說:“好。”
她不忍地往病房裏看了一眼,見老爺子陳玉榮捧着一張照片,嘴裏不知碎念什麽。
陳宇松跟着看過去,他說:“老爺子想舟舟了吧。”
馮怡嘆聲道:“舟舟這一走,有十二年了吧。”
“嗯。”
馮怡想了想說:“這麽多年了,舟舟也該回家了。”
十分鐘後,一通電話從中國最南邊的城市撥向最北邊,幾秒後,電話那頭響起一陣富有成熟磁性的嗓音。
寥寥幾語後,馮怡挂了電話。
陳宇松急忙問:“舟舟怎麽說?”
馮怡臉上終于露出喜色,“舟舟願意回家了。”
夫妻倆連忙将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子,老爺子激動地抹了一把老淚。
北城在南方,南城在北方。
十二年前,南舟離開北城,去了南城。
自此,北城再無南舟。
2016年9月9日
北城的南舟,終于要回北城了。
南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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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來啊?”
陳詩一邊盯着小說,一邊朝客廳八卦地喊道。
客廳談話暫停,馮怡走進書房,把陳詩壓在數學書下面的小說抽走,唠叨說:“大人的事你少管,都高三了,整天就知道看小說,你才幾歲啊,就看這種情情愛愛的書,這次月考你又想考倒數第幾?”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了。”
陳詩抱怨完,嘻皮笑臉道:“倒數第三!”
馮怡被逗樂了。
算了,随她去吧,只要她開心就好。
馮怡将小說還給陳詩,叮囑說:“晚上別熬夜,明天早點起來。”
陳詩努嘴,撒嬌道:“媽,明天周六诶,我想多睡一會兒。”
馮怡摸摸陳詩的頭,“聽話,小詩。”
“哦。”
馮怡去給陳詩鋪床,“以後讓你姑姑管你,我看你還敢不敢這麽貪玩。”
“姑姑?什麽姑姑?”
陳詩眼珠一轉,壓低嗓音道:“媽,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到現在才告訴我?”
“啊?”馮怡有點懵。
陳詩搓搓手,吞吞吐吐道:“就是爺爺在外面有個私生女的事啊。”
馮怡笑着搖頭,“你這小腦袋瓜兒,是不是小說看多了,整天都在想什麽啊,你姑姑不是你爺爺的孩子,是你爺爺朋友的孩子。”
“好吧。”
陳詩不再問,管她姑姑還是姨姨,只要管着她,就不是好人。
陳詩還是多問了一嘴,“姑姑不兇吧?”
馮怡認真斟酌一陣,說了一個字:“兇。”
兇。
當晚,陳詩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女人兇神惡煞地拎着棍子,惡狠狠地對她講:“讓你不聽話,不聽話我就打死你!”
陳詩哼哼唧唧半天,喊了那人一聲——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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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小詩,快喊人啊。”馮怡催促。
陳詩失神地看着面前這位女人,她不知該怎樣形容她的長相,這是一張非常冷淡的臉,像水,最清澈的水。
和陳詩昨晚夢裏的女人一點都不一樣,倒是更像以前夢裏出現過的女人。
陳詩也說不出是哪場夢。
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女人,現實中不應該有。
她穿了一身無聊的黑色,從頭到腳,全都是黑色。
陳詩沒有從她的衣着上,發現任何其它顏色。
陳詩瞬間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她是在夢裏出現的人了,因為她不像真的,她像假的,她不是有生命的水,她是死水。
陳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馮怡又催促道:“小詩,喊人。”
陳詩這才回神,揚起笑臉,用歡快地語調喊了聲:“姑姑!”
她看着女人,她在等待女人的回應。
女人只是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
馮怡了解南舟的性格,她趕緊給南舟拿新拖鞋,讓她換鞋進門。
南舟進門。
馮怡說:“你哥陪你叔去醫院了,應該再有一個小時就能回來了。”
“陳叔的病怎麽樣了?”
馮怡開始碎念起老爺子的病情,南舟站在一旁認真地聽。
這是陳詩第一次聽南舟講話,她覺得南舟的聲音很好聽,只是這個時候,陳詩還不知道,她叫南舟。
馮怡跟南舟講完,對陳詩說:“小詩,我去做飯,你帶姑姑去你旁邊那個卧室,以後那就是姑姑的房間了。”
“好!”
陳詩擡頭看着南舟說:“姑姑,我帶你去。”
南舟大概一米七五,陳詩有點矮了,她才一米五九,不過對外,她一般都說自己一米六。
“你多高?”南舟問。
這是南舟第一次跟陳詩講話,這一句,比陳詩第一次聽她講話時,多了點人類的感情。
陳詩摸了摸後腦勺,小聲說:“一米五九。”
初次見面,陳詩便沒有對南舟撒謊,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對南舟撒謊。
此時,陳詩紅着臉,把南舟往卧室帶,經過自己卧室,她邊轉頭邊說:“姑姑,這是……”
我的房間。
剩下四個字,陳詩在心裏默默說完。
因為莽撞的陳詩,撞到了南舟懷裏。
短暫接觸中,陳詩聞到南舟身上有淡淡的烏木沉香味道,還有一點類似紙質書的味道。
這點小意外,南舟并未在意。
南舟更像死水了。
陳詩站穩,道了聲:“抱歉。”
往前走兩步,推開卧室門,她側身倚門站,“姑姑,快進來吧。”
“謝謝。”
南舟拖着行李箱進門。
這間卧室朝南,采光很好。
陳詩走到窗戶前,把窗戶完全打開,“陽光真好啊。”
陳詩站在光裏,光裏沒有南舟。
南舟站在牆邊,她腳下沒有光。
南舟眯了眯眼,背過身去,她不朝着光,也不朝着陳詩。
陳詩沒轉身去看南舟,而是看着窗外某個點問:“姑姑,你叫什麽名字啊?”
南舟扭頭,一瞬間被光刺痛眼,她再次不适地眯起眼,把頭轉回去,盯着死白的牆說:“南舟。”
陳詩誇贊道:“姑姑的名字真好聽。”
窗外飛過好幾只鳥,将陳詩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住,她随口說:“我叫陳詩。”
陳詩在光裏,陳詩一直在光裏。
南舟在哪裏?
在沒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