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014章
次日,有醫生來給沈紀禾做完基礎檢查。
昨天沈紀禾都沒注意到,今天才發現,這別院裏竟然還有好大一塊地是專門供醫療康複使用。所有的設備投入價格之昂貴,沈紀禾不敢想象。
前來的醫生注意到她的觀察,對她說:“這些都是之前夏老師受傷康複時用的。”
“夏雲知?”
“嗯,她沒跟你說嗎?大概半年前,她拍戲受傷,也是脊椎和腰背出了些問題。當時是我負責給她做後續康複的。”醫生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葉岚。”
“葉醫生你好。”
葉岚同沈紀禾溫和一笑,開始給她做檢查和評估。
約一個小時後,夏雲知回來,葉岚把手裏的報告交過去。
隔着玻璃牆,沈紀禾獨自一人在屋子裏坐着,進行着很簡單的腿部訓練動作。
“怎麽樣?”夏雲知問。
葉岚:“你之前給我看過的病例就是她的?運氣很好,脊椎受傷但是沒傷及脊髓和神經,恢複不錯,雖然浪費了這三年,但很明顯看得出來,她平時也有注意保護自己的身體。如果要想恢複到正常狀态……”
“不是正常狀态。”夏雲知蠻不講理的強調,“我要她能夠恢複到競技狀态。”
“這我不能跟你保證,得看她前期恢複的進度。”
“那正常狀态需要多久?”
“半年。”葉岚說。
“三個月。”夏雲知說。
葉岚瞪她:“你以為我這是在買菜砍價嗎?”
“三個月太緊了。”
夏雲知:“我都可以,她為什麽不可以?”
葉岚頭大了:“大小姐,你倆情況一樣嗎?”正常人哪有夏雲知那種瘋勁?遇到她這樣的患者,葉岚都害怕。
夏雲知:“總之,你去列兩版計劃書,看她選哪個就行。”
“行。”葉岚答應下來。“今天我先走了?明天帶團隊過來。”
夏雲知:“好。”
“對了,你姐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成了她的說客?”
“我只答應她問問,沒答應她勸你。她肯定也知道,我勸你也沒用。”
“知道沒用還有什麽問的必要。”夏雲知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嘲谑,“所以你們又和好了?”
葉岚推了下眼鏡:“沒在一起過,哪來的和好?各取所需罷了。”
“我沒想到我的康複醫生會和我姐搞在一起。”夏雲知用詞絲毫不收斂。
“那還是你缺乏想象力了。”
“也不知道你倆誰瞎。”
葉岚不覺得冒昧:“你姐她還是有一些優點。”
“比如?”
“技術不錯,出手大方。反正我是挺爽的。”
夏雲知皺眉:“你走吧。”
她懶得跟葉岚多說一個字。葉岚笑起來,把束起的長發放下。她抓了抓頭發,跟夏雲知道別。
夏雲知盯着手裏的報告,又瞧着玻璃屋裏的人,片刻後,推門而入。
“沈紀禾。”
“我有事要問你。”
沈紀禾的臉上覆着一層薄汗,臉色白裏透紅。她仰着頭看着夏雲知,神情很是茫然。
夏雲知捏緊了手裏的紙張,最終還是遞到了沈紀禾的面前。
“三年前,你的傷,不是從大跳臺上摔下來的吧?”
“作為你的雇主,你不覺得你有必要告訴我真相嗎?”
[損傷疑似人為破壞造成,并發多處骨折……]沈紀禾看着面前的報告,神情一滞。她之前抗拒去做康複,也有這個原因。害怕其他醫生能夠看出來。現在,大約是瞞不住了。
沈紀禾合上報告,一貫溫柔好說話的臉上露出少見的不可退讓的淺淡強勢。
“夏老師,你花錢雇我是為了讓我站起來能夠教你滑雪。這和我如何受傷并無任何關系吧?”
夏雲知料到沈紀禾不會輕易說出口。
但對于沈紀禾,她有得是辦法和耐心。
“怎麽沒關系呢?沈紀禾,你現在是我買下來的。你的一切都跟我未來的電影作品挂鈎。你明白嗎?”
沈紀禾很老實的搖頭。
“你覺得一部電影能大賣,靠的是什麽?”
沈紀禾不太懂電影,只好猜測:“作品本身?”
“你看,所以我說你真的很天真。”夏雲知眸色冷然,“營銷手段占據了一部電影的生命的一半。我對我要拍的電影期待很高,所以每一步我都不允許有任何差錯,你明白嗎?”
“你之前不是問我,你名聲不好,我怕不怕?”
“沈紀禾,我有什麽好怕的?”夏雲知甜膩地笑起來,“你知道嗎?情緒就是世界上最好賣的東西。他們恨你如此,若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冤枉,又怎麽不會來為你花錢?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欠你一張電影票。”
“你就是這個電影最好的賣點,就算你只是充當我的教練,也足夠了。”
沈紀禾一下就想明白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夏雲知驕矜地昂起下巴:“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不算難查的事情。”
“這才是你找到我的真正的原因。”
沈紀禾很平靜地得出這個結論。
“不然?”夏雲知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沈紀禾,“你真覺得我是大發善心?又或者信了之前那個關于病秧子的故事?沈紀禾,我是個商人。”
“你把你的人生故事賣給我,而我,會還給你一個真相。”
沈紀禾想了想,目光落在夏雲知拿着的報告上。
“你剛剛說的骨折的問題,也是早早調查出來的?”
夏雲知把報告遞過去。
“多數情況下,恢複正常的關節問題拍片是看不出來的。”女人聲音冷淡,“沈紀禾,你真蠢。就為了瞞這件事,一直都不敢去複查,也不敢去康複。”
“夏雲知,我從沒說過我很聰明。”她眉眼柔和,“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想要得到什麽,很多時候只能采用一些笨辦法。”
夏雲知身份了得,財力非凡,要查三年的事情也易如反掌。對她來說,很多事情似乎只需要一句話。可沈紀禾呢?她想要一個真相,就賭上了自己的脊椎,賭上了母親的事業,妹妹的人生。
“夏雲知,我們不一樣呀。”
語氣輕輕淺淺,尾音向上鈎去,像一把小小的彎刀,輕而易舉就刺入夏雲知的心尖,叫她心魂神魄為之一緊。
随心所欲無法無天的夏雲知頭一回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不過這麽想想,我的人生故事還算能賣不少錢。”沈紀禾雲淡風輕地笑着,“能遇到你這樣的買家,也很幸運。”
“夏雲知,謝謝你。”
夏雲知轉過頭去。
“不用謝,生意而已。”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沈紀禾低頭看着手裏的報告,“你說得對,我的傷并不是大跳臺失誤造成的。”
“三年前的事,你查到了多少?”
夏雲知同沈紀禾交底。
“當年你的俱樂部為你安排的醫院有熟人在,稍微一問就知道當初有人在醫院做了手腳。醫生被買通,隐瞞病情。真實的病例報告被封存。”
“就這一點,我就知道三年前的事有問題。”
沈紀禾撫平報告紙面上剛剛被夏雲知捏緊發皺的地方。
“其實也沒什麽。”沈紀禾回憶着,“我只是比完賽後拿錯了水杯,喝了不該喝的東西。檢查出問題後,去告訴俱樂部的人,希望他們能夠調查真相。當天晚上,哇——就跟電視劇一樣,你敢相信嗎?真的有人套着麻袋打人。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醫院了。”
“我本來想報警,但醫院的醫生說,如果我還想活下去,希望手術能夠順利,最好不要做多餘的動作。我這人嘛,有的時候就不太聽話。給警察打了電話,但案子一直沒人受理,這事一拖再拖。到後面,我媽和我妹都來了。”
“一個沒了工作,一個在學校被欺負。”
“夏雲知,你知道嗎?當年我做手術的錢,本來是我攢給我妹的救命錢。”沈紀禾的故事講到這裏語氣才稍稍有了不穩定的情緒,“她等了好久才等到能到移植的心髒,那一年她才十五出頭,原本是要去讀少年班的。”
而她媽是遠近聞名的好老師,期待了許久的職稱評定泡湯,編制在身沒人開除,但周遭的罵聲能叫她日日不安寧。
一個教出使用違規藥物的女兒的母親能當什麽好老師啊?
沈紀禾仰頭看着夏雲知。
她試圖笑起來。
“怎麽樣?夏雲知,你花錢買的這個故事,能用上嗎?”
夏雲知蹲下身,語氣很煩躁。
“別笑了,醜死了。”她伸手把沈紀禾揚起來的嘴角往下壓,又遮住自己的眼睛,“要哭就哭,沒人笑你。”
沈紀禾這下是真的笑了。
她輕握住夏雲知的手腕。
“我為什麽要哭?”她捏了捏夏雲知的腕間,“心軟的神都出現了,我還哭什麽哭?”
夏雲知茫然了下。
“噢——你不知道這個梗呀?”沈紀禾揉了揉夏雲知的腦袋,“沒關系,反正都是誇你的。”
夏雲知沉嘆一口氣。
強調。
“沈紀禾,我比你大。”
“是的,小老板,我知道。”沈紀禾收回手投降,“下次不會了。”
夏雲知睨她一眼。
“這件事我會繼續查下去,如果有需要你出庭作證或辨認的地方,你願意嗎?”
“樂意至極。”
“你不用感謝我。”夏雲知冷清冷意,“對我來說,這些事都是舉手之勞。”
沈紀禾笑語盈盈,并不回答這句話。
她知道舉手也需要力氣。
“第一件事,當初揍你的人裏,你有記得長相的嗎?”夏雲知語氣陰森,“我有點事想找他們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