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010章
“夏老師信我就好。”
坐在床上的女人如此回答。
夏雲知知道沈紀禾在避重就輕,她并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
“沈紀禾,你不相信我。”她一貫不知道什麽叫放人一馬勝造七級浮屠。
沈紀禾用那種哄小朋友的語氣說:“夏老師,我是信你的呀。”
夏雲知哼了一聲,強調:“別把我當小孩子。”
“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她講,“我分明比你大478天。”
原來夏雲知是這種性格的女孩子。
還有,和她的生日差距需要計算得如此明确嗎?
沈紀禾笑意盈盈:“好,我都聽夏老師的。”
“你又這樣喚我。”
沈紀禾從善若流,改口極快:“雲知。我這樣叫你可以嗎?喊你的全名我總覺得有點別扭。”
夏雲知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一貫冷傲。
“随你。”
其實她想說,沈紀禾,你還可以叫我另外一個名字。只是你忘記了。她現在也不想提起。
夏雲知有另外一個有點在意的事情。
“你和姜瑾,關系很好嗎?”
沈紀禾只當是閑聊,同夏雲知說:“她是我朋友,之前也算是我徒弟。我以前……以前還在滑雪的時候,她和她弟弟都是我教的。”
“所以你們會看她的電視劇?”
“我媽喜歡。”
夏雲知哦了一聲。
沈紀禾微妙地捕捉到空氣中浮動着的透明的情緒。
“夏雲知,你想說什麽呀?”
夏雲知很理直氣壯地說:“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在想,你以後也要教我滑雪的,我是不是也算你的徒弟?”
“這……”沈紀禾沒料到她在意的事情是這個,她溫和開口,“如果你想的話,我很歡迎呀。”
夏雲知當真認真思考起來。
當沈紀禾的徒弟劃算嗎?
好處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也有很多。比如——
“如果我算你徒弟的話,是不是輩分最小了。”
沈紀禾覺得她這樣有些好玩。
“嗯,小師妹。”
夏雲知當場不樂意了,她抿了抿唇,只說:“我再考慮考慮。”
兩人又聊了一些別的。
夏雲知問沈紀禾這幾年過得怎麽樣,沈紀禾很如常地同她說了。她講起那些時光的時候從來不提不好的地方,只說日常中出現的閃光的瞬間。比如來拿取快遞的爺爺奶奶有的時候會分給她鄉下帶來的土雞蛋,鮮榨的菜籽油,又比如曾經說話都不利索的小孩子現在變成了能獨當一面幫家人拿快遞的小天使。
“對了,你聽。”沈紀禾擡手湊到唇邊做了個靜音的動作,指尖朝上指了指。沒一會,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就順着自上而下的空間流淌而來。
這音樂不夠完整,也不算行雲流水,但夏雲知一下就聽出來。
“是《之魚》。”她有些驚訝,“這是我之前拍的一部電影的ost。”
“我們樓上住的顧小貓一家,她媽媽一個人帶小孩,是個音樂老師。這顧小貓從兩年前就開始學彈鋼琴每天都練,從簡單的哆唻咪彈到現在,也算是能彈出個形來。”
“她很喜歡你的電影。”
“我妹就經常和她一塊讨論你的作品。”
聊到這件事,沈紀禾的神情充滿了柔和的笑意。
夏雲知看得入迷了,很快移開目光,問:“那你呢?”
“嗯?”
“你喜歡嗎?”
沈紀禾反應過來夏雲知在說什麽。
這瞬間,她有一種上課突然被老師抽到要回答問題的無措。
因為老實說,她從沒看過夏雲知的電影。
她和沈杪不一樣,對于電影和電視劇不怎麽感興趣。每次去電影院都是在訓練結束休假的時候被沈杪拖着去的,上次去電影院都是三年前了。沈紀禾根本不記得自己在電影院裏看了什麽,更別提有沒有看夏雲知的電影了。
或許是看過的,但是毫無印象。
畢竟換個思路想想,沈杪如果去電影院,八成是跟夏雲知有關系的。
從誠實的角度來說,沈紀禾覺得自己可以回答‘看過’,但是不能回答‘喜歡’。如果夏雲知再繼續順着這個話題往下問,那尴尬就會變成這個夜晚的主色調。
好在夏雲知許是看出來她的為難。
“我也演過電視劇。”夏雲知說,“雖然不多,但也有幾部。”
沈紀禾更為難了。
夏雲知撩起眼皮看她的表情,問了一句:“你只看過姜瑾的電視劇?”
沈紀禾實話實說:“看得比較多。”
算是幫朋友撐場子。
有時候沈紀禾守店沒事幹就聽姜瑾的:拿電腦或者ipad播放電視劇,靜音,啥也不管,就擱一旁放着。偶爾瞧兩下。
夏雲知現在超級不爽,可她又不能拿沈紀禾怎麽樣。于是被子往上一扯,腰靠的枕頭也被拿了下來。整個人瞬間變成毛毛蟲一樣躲進被子裏。
“睡覺!”
夏雲知說。
沈紀禾把她這種行為看作是夏影後的那點小驕傲受到了打擊。哎,沈紀禾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辦,拿出早就放在一旁的手機,去社交平臺上搜了下類似的問題。
——如果要補夏雲知的作品,大概要從哪開始看?
沈紀禾參考了許多回答,很快就給自己列了一個待看清單。裏面的電影和電視劇都是夏雲知參演的。
她望了眼地鋪上鼓起來的一個小山堆。
這還不是小朋友呀?
“夏雲知,你這樣睡得着嗎?”
夏雲知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傳來。
“可以。”
“熱嗎?”
“不熱。”
她強調:“我要睡了,請不要和我說話。”
過了會,那蓋着的被子還是被她自己拿了下來。
“沈紀禾。”夏雲知翻了個身,正對着沈紀禾所在的方向,“我演戲挺不錯的,你如果沒事幹的話可以看看的。我也很會挑劇本,對制作組也很有要求,所以大多數作品都還算不錯。”
你不要看總看別人的。
也看看我。
夏雲知一想到自己這麽多年本能地為了沈紀禾成為了演員——至少內心的出發點是。而沈紀禾從來沒看過,也不在意。夏雲知心裏就不太好受。這不能怪沈紀禾,因為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就像三年前沈紀禾出事的時候,她也什麽都還不知道一樣。
明明地鋪離床只有不到50厘米的距離,她和沈紀禾待在一個十多平的卧室裏。這是她們這麽多年以來距離在同一個小空間裏待的最近最久的時候。可夏雲知就是看到在她和沈紀禾之間存在着一種巨大的空隙。一種由時間和記憶造成的裂縫。
她對沈紀禾來說只是個有點奇怪的有點麻煩的陌生人。
“好吧。”夏雲知躺平了,“你不喜歡也沒關系。”
“我會看的。”沈紀禾說,“以前小時候都忙着訓練,後來不訓練了,整天心不在焉,也不太看這些。不過以後我會看的。”
秉持着對自己未來老板的支持,沈紀禾很誠懇地說:“你的作品我都會看。”
“随便你。”夏雲知用很不在意的語氣說,“我真要睡了。”
“嗯,晚安。”
夏雲知沒回答,把被子往上拉,藏住了自己揚起的嘴角。她輕嗅了下棉被,清新的皂角氣息萦繞在她的鼻尖。
5024天。
她終于再次和沈紀禾住在了一個房間。
夏雲知抱緊身上的被子,深呼吸了一口氣。要是能再睡一張床,她應當可以聞到沈紀禾的味道才對。
得快點把沈紀禾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