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06章
“小杪,你別慌,喝口水,喘口氣。需要吃藥嗎?”
沈紀禾看着滿目震驚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的妹妹。
沈杪短暫地喪失了語言功能,她說不出話,只搖了搖頭,兩眼發神,望着面前的大美人。
原來網上的同擔真沒說謊,更沒誇張。
[如此容顏,人間難得尋,不似凡物,光是看上一眼便會失語,就算找盡畢生所學詞彙,也無法描述她的絕色。]
用人話來說,那就是這女人簡直美呆啦!
“夏……夏……”沈杪舌頭快打結,“夏老師你怎麽在這?”
本來想喊女神的,又怕對方覺得冒昧。
沈杪采用了娛樂圈最愛用的稱呼。
夏雲知眼光落在沈紀禾的身上,其中意味明白無比:原來你根本沒跟家人講過。
沈杪也追随女神,看向自家姐姐。
沈紀禾頭大,交代了這幾日來發生的與夏雲知有關的事情。
只講來龍去脈,不聊金錢報酬。
模糊地說了‘很多錢’三個字。
語畢,沈紀禾等着妹妹的反應。腦子裏已經開始上演親妹賣姐的戲碼了,畢竟眼前之人是她妹妹最愛的偶像,給出的東西也是她妹妹最愛的錢。
沈杪腦子靈活,很快就整理好思路。
“所以,夏老師你是想讓我姐當你的滑雪教練?”
夏雲知颔首。
沈杪皺緊眉頭。
“夏老師,請回吧。”
沈紀禾沒料到妹妹是這反應。
沈杪态度很堅決:“教練這事,還請夏老師另請高明。”
夏雲知并不意外沈杪的拒絕。
“沈家小妹,我拜托的人是沈紀禾。我想這件事,決定權在她,而非你。”
沈杪立刻轉頭:“姐,你答應了?”
沈紀禾:“在考慮——”
“你瘋了?”沈杪提高音量。當着夏雲知的面,很多話她不能多說。快步走到沈紀禾的身邊,把她往卧室推去,同夏雲知講姐妹倆有要事相商。夏雲知很識趣,在客廳乖乖等着。
卧室門門一關,沈杪毫不猶豫地問:“你是為了給我攢手術錢才想着要答應的嗎?”
沈紀禾有此考慮,但她自己清楚,這并非唯一的影響因素。
“小杪……”
“沈紀禾!”沈杪難得直呼親姐的名字,“你想什麽啊!你這雙腿,你看看,你還能滑嗎?!”
“就算真的能滑,你忍心嗎?你是膽子大,不怕死,願意再站到雪場上。沈紀禾,你考慮過我,考慮過咱媽嗎?我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你要是再摔了,一輩子都躺在病床上,或者幹脆比我還早走,你有想過咱媽怎麽辦嗎?!”
“沈紀禾……”
沈杪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她蹲在地上,幾乎快要跪下去。雙手抓着沈紀禾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背,力道很大。
“姐……”
“我們別再滑了,好不好?”
沈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三年前,她正在外地準備少年班的面試,突然接到電話,說她姐姐在醫院。
“脊椎爆裂性骨折。”
醫生說:“目前已經出現多塊骨片分離移位,碎片正在她的體內,如果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突入脊椎管內從而引起脊髓損傷,造成神經問題,出現截癱等情況。”
姐姐的教練說,這是她在試圖突破世界記錄,練習2160時從高空摔下造成的。
因為她和媽媽在外地,趕到醫院的時候,沈紀禾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機,全身上下都裹着紗布,和木乃伊沒區別。若不是靠近感受到姐姐的呼吸,看到心電儀上變動的數值,沈杪會以為,她姐姐已經死了。
那些天是怎麽過來的呢?
沈杪不知道。
她只曉得,長久以來,她都以為她會是那個率先躺在病床上先走一步的人,卻不料有一日,她引以為傲的姐姐代替了她的位置。
媽媽不敢當着她的面哭,怕影響她的情緒,總是偷偷在外面流淚,回來的時候又擦幹淨面龐,像個沒事人,鼓勵沈杪,也鼓勵還在昏迷階段的沈紀禾。
“會好起來的。”她一遍一遍擦着病床上女兒的身體,“阿禾,只要你醒過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佛祖道觀被沈秀蘭求了個遍。
也不知道是菩薩還是真人顯靈,沈紀禾醒了。
她慢慢恢複,逐漸變得可以下床,依靠輪椅行動。
醫生甚至說,如果能夠找到優秀的康複師,她也許還能重新站起來。
可沈紀禾不願意。
“媽,我累了。”她素淨淡色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只有溫和的笑意,“要不先回家吧。”
在C市的每一天都是燒錢。
雖然這麽說很差勁,但沈杪有的時候覺得,比起過去整日搞極限運動的姐姐相比,如今這個在家裏過着平凡普通小日子的姐姐,她更喜歡。
或許媽媽也這麽覺得。
因為這樣的沈紀禾從來不會讓人有提心吊膽的擔心,不會一次一次摔傷,不會一次一次骨折。只要她們足夠用心,保護好她,她就能夠平安健康順遂如意。
如果沈紀禾能夠站起來就更好了。
但她一直不樂意去做康複。
其實沈杪懂她。
想到這裏,沈杪的嘴唇被自個咬出血色。
沈紀禾心揪得緊,她同妹妹說:“不滑,我只是教她。”
“姐,你知道的,你騙不過我。”沈杪有些絕望,“我是你妹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這麽幾年,你拒絕康複,除了費用昂貴之外,還擔心自己一旦站起來了,又會走上滑雪場,對吧?姐,你害怕。”
夏雲知給出的條件與其說是一份工作,不如說是一次契機。
沈杪知道,沈紀禾一旦站起來,遲早都會走上過去的道路。
“姐——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
沈紀禾的手在抖。
從沈杪說破她心事那一刻開始,她的手就在發抖。
她害怕的事情,沈杪只說中了一半。另外一半,也許是她要隐瞞一生的秘密。
她看得出來沈杪說這些話之後心情也很痛苦,也很愧疚。沈杪覺得自己綁架了她。用親情,用擔心。可沈紀禾心裏非常清楚——
她一直不敢站起來,不敢再繼續滑雪,只是因為那另外一半的秘密。
沈紀禾對此感到羞恥,感到絕望,感到內疚且痛恨。
若有什麽她還能做的,就是用滑雪的本事再為妹妹換條命。而在這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沈紀禾很明白:她還有一股不服氣,不甘心。
這一點是在沈杪直白地戳穿她害怕的心思,問她話的時候,她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給她的答案。
——是,我害怕。
可我憑什麽不能站起來再滑?
她從來沒做錯什麽。
也許,等安頓好妹妹和母親,她還能放手再搏一搏。就算此舉如蜉蝣撼樹,蝼蟻鬥象。
“小杪,我想試試。”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很輕,流雲自天上淌過,被風去帶去另外的地方。她是曾經追着風征服過雪山的人,如今卻被困在這兩輪之上。“就這一次。”
沈杪抿唇盯着她好久。
沈紀禾半分不閃躲,直視着妹妹的目光。
片刻後,沈杪投降了。
“等咱媽回來,你自己跟她說。”
沈紀禾瞧她這樣,笑出聲,說出自己之前的假想:“我還以為你這麽愛錢的性子,聽了夏雲知的事,得把我綁起來送給她呢。”
沈杪哼了一聲:“那你可真是小看我了。”
夏雲知是她女神,是她偶像。
可沈紀禾是她姐姐,是她這一生仰頭熱愛敬愛疼愛着的人。
“夏雲知要真想讓我綁起來把你送過去,那得先來幾個小目标再說!”
沈杪起身,往外走,見了夏雲知,開口就是要電影項目策劃書。
夏雲知從善如流地自包中拿了出來。
之前給沈紀禾的那份合同,她也遞給沈杪看。
電影項目書沒什麽問題,合同也沒。一切都不像騙局,夏雲知也沒有騙人的必要。
唯一的問題:
夏雲知給的錢未免也太多了吧?!誰家請教練花這麽多錢還倒貼幫教練複健啊。
沈杪很想問問自家女神:你确定你腦子沒問題嗎?
夏雲知很明白自己給出的條件對沈家姐妹來說有些誇張。盡管這是她克制克制再克制的結果。如果不是怕看起來真像個不法之徒,她真願意直接砸給沈紀禾幾個億。
——她肯定不會要就是了。
“這點錢對于一部電影來說,只不過是零頭。”
“如果你們實在覺得這條件難以接受,我可以做适當修改。”
沈紀禾走出來:“是有些多了,夏老師。不如複健期就不要給我發工資了,複健費用也可以從我後面的教練酬薪裏扣。”
夏雲知想了想,問:“你是覺得拿錢複健更有動力,還是花自己的錢複健更有動力?或者——我先給你發錢,但如果在醫生評估的時間範圍內沒看到複健成果,你需要按利息把工資返還給我。”
“畢竟如果複健進度不佳,容易影響我電影後期籌拍問題。”
沈杪剛剛想喊一聲菩薩,聽完這話,什麽誇的詞彙都給吞進去了。
夏雲知長得再漂亮也不過是個資本家!
合着在這等她姐呢?
“簽!我姐現在就簽!”沈杪怕夏雲知真去改了合同,“姐,你上。”
她湊到姐姐耳邊說:“人夏女神一個廣告的片酬就是幾千萬,還缺你這點錢?快,人生在世,當賺則賺!有錢不賺!烏龜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