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此言一出,項時欽頓時繃不住了。
這小子在抽什麽風,當同性戀是什麽時髦buff嗎,想诋毀就诋毀,想喜歡就喜歡?
董丘提高了音調,就像想把所有渴望、愛慕、接近的悸動、求而不得的苦悶全部傾洩出來一般,又再說了一遍喜歡,從吧臺旁邊見到項時欽的第一面起就喜歡,喜歡他白衫黑褲的利落,喜歡眉眼含笑的模樣。
“我說的全是真心話,每次見到你,我就心裏難受。”
董丘說得情真意切,但作為心意接收方的項時欽只覺得頭疼,後面匆匆趕來的魏浩斌更是聽得臉色青了又白,好不精彩。
魏浩斌:“別胡說,好端端的成個什麽樣子。”
“舅舅你不懂。”被長輩呵斥,董丘紅着眼圈,既傷心又委屈。
“我也不想懂那些。”
向來縱容外甥的魏浩斌此時也被董丘的越軌行為氣到了,捏着眉心大嘆氣:“我只知道你媽是讓我照顧你,沒讓你走歪路。”
董丘還在嘴犟:“喜歡人不是走歪路。”
在兩人争執得不可開交之際,項時欽看一眼灰頭土臉的肖永,掀開他的衣服,一塊巴掌大小的淤青正橫亘在腰間,整體顏色已經開始發黃,深紫色的淤血點摻雜其中。
“确實是他。”項時欽向民警确認了嫌疑人身份。
民警都挺客氣的,說不需要項時欽再去警察局錄口供,等有處罰結果會第一時間在手機上通知。
末了,他們還看了眼在旁邊站着的許歡,欲言又止的模樣,但許歡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們也就沒再說什麽,押着人離開了。
這邊藍制服剛走,那邊兩舅甥的争吵也戛然而止,董丘被激得頭腦一熱跑出了會所外。
魏浩斌不動如山地站在原地,已經氣得滿臉通紅,呼吸聲粗重。
對上魏浩斌那明顯戒備的不善目光,項時欽的右眼皮猛跳。
火,不出意料地燒到他身上。
亮堂寬敞的辦公室裏,魏浩斌遞給項時欽一個信封,道:“今天的事鬧成這樣,再怎麽說我也不能留你了。”
“當為彼此都留個體面,這裏面是一個月的工資,拿了走吧。”
信封內裝了一沓紅票子,摸起來厚厚的,分量墜手,但項時欽知道這些錢根本不足以支撐自己度過找工作的待業期。
不公平,很不公平,明明只是想維護權益,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卻不得不承擔責難,為并非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但項時欽最終還是收下了信封,沒多說什麽,僅平靜道:“注意點你外甥,他太一根筋,沖動過頭容易做傻事。”
自家外甥的性格,魏浩斌是清楚的。
魏浩斌老臉一紅,咳嗽着叮囑:“如果丘丘來找你,你不要理,他一頭熱堅持不了幾天的。”
項時欽聽了,搖搖頭:“不說我也打算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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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門,酒吧街燈火通明,穿着入時的紅男綠女熙攘往來,神情淡漠的項時欽走在人群之中,與周遭格格不入。
“哥,這邊。”
循着聲音望去,只見許歡正随意地靠在一輛紅黑交間的本田摩托上,許是光影的影響,他俊朗的五官在這一刻顯得潇灑且不羁,帶着些許晦暗,令人想到在公路上深夜疾馳的都市浪子。
項時欽訝異地挑起眉:“原來一直在後門停着的摩托是你的啊,我都不知道。”
許歡笑笑,淡然道:“因為哥一向不怎麽在意我啊。”
項時欽不住地打量着那輛本田。
它在許歡身下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流線型的機械設計,純粹的工業美學,沒有多少男人能夠抵擋這種魅力。
項時欽眨了眨眼睛。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怎麽人就要走了?
許歡像是看出項時欽內心所想,道:“你辭職了,我也就沒有留在那裏的理由了。”
“來吧,我送你回家,現在這片區域不好搭車。”
大抵是被笑容和酷炫的重機車惑了心,項時欽稀裏糊塗地坐上了本田後座,接過頭盔戴上。
許歡:“要加速了,抓緊。”
話音剛落,突起的後坐力推得項時欽往前一沖,摟上許歡的腰腹,牛仔衣微微摩擦着掌心。
項時欽臉皮發燙:……有點天然黑啊這小孩。
随着摩托駛離繁華鬧區,所有雜音都如雨化雲,随風遠去。
“哥,看旁邊。”
許歡突然說了一句,原本還在想事情的項時欽下意識扭頭,為眼前的景象攝住。
跨江大橋下,五光十色的燈光映亮了河面,如顆顆繁星墜入水中,北江流淌成璀璨星河,一路流進城市的心髒。
項時欽心情變得沉靜:“……很好看。”
他算是明白了許歡為什麽會選擇摩托車,這景色的美好是開汽車的人難以切身感知到的。
許歡隐約笑了聲,再度提速,破風聲嘯嘯。
……
紅黑本田在公寓樓下熄火,項時欽把頭盔還給許歡,被拉住了手。
“還有事想要問我的吧。”許歡莞爾。
面前人的敏銳令項時欽頗感意外:果然二次元誠不欺我,看似散漫的陽光大帥哥都是心細如發的白切黑。
不過許歡說得沒錯,他确實是很在意一些事情,不然也不會坐上摩托車。
“今晚的事,”項時欽有點難為情地摸摸鼻子,道,“是你在暗地裏幫了我,對麽?”
到場的警察盡職得超乎尋常,認真、一絲不茍,并沒有因為這只是一樁小小的性騷擾事件而敷衍應付,再加上其中肩上扛花的還三番幾次看向許歡,顯然是認識他的。
“并沒有特意幫。”
許歡:“只是家裏長輩的人緣比較好,所以叔叔們順帶照拂我一下而已。”
即便沒有細說,但冰山一角顯露出來的信息已經足夠震撼。
項時欽抿了抿唇,內心蠢蠢欲動。
許歡口中的長輩極可能在審查機關中身居要職,如果可以拜托他,或許能重新查自己當初落水的事,甚至揪出買兇殺人的幕後主使,不需要自己和陳沐再從金融方面苦苦搜尋能扳倒邬弘闊一衆的證據,而是直接刑法入罪。
事實上,項時欽根本不執着于自己能否沉冤得雪,不在乎用的手段是否正規,只要能送仇人入獄即可。
想法大抵可行,但項時欽卻說不出口。
該如何請求許歡幫忙?
談錢的話,自己身無長物,根本沒有能夠拿來交易的事物;而論感情,他們之間的交情僅限于同事間的寒暄,連私事都鮮少涉及,談不上有多深厚。
看着眉頭緊蹙、久久不語的項時欽,許歡有些無奈。
這人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審慎了些,信任是個大問題。
“謹慎過頭了啦哥。”說着,許歡已攏住項時欽的手,往被冷風吹得紅彤彤的指尖上哈氣。
白色的霧氣逸散,原本逾矩的舉動,在許歡做來總顯得無比自然、熨帖。
許歡:“其實沒那麽複雜,誠實地說出來想要什麽,然後我替你得到。我不會拒絕你。”
項時欽一時啞然失笑,“真奇怪,我可什麽都沒辦法報答你。”
“不奇怪,就當我是灰姑娘的仙女教母好了。”
項時欽看着許歡重新戴上頭盔,只露出一雙澄澈如湖的碧眸。
“南瓜車、玻璃鞋、金禮服……盡管許願。”
熾熱的火焰燒上夜空,機車的轟鳴一瞬間遠去,許歡的聲音還猶然回蕩在項時欽的耳邊,他說:“哥你活得太苦了,所以我來帶給你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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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項時欽開始尋找下一份工作。
高中肄業的學歷,意味着腦力勞動是不用想了。
身虛體弱手無揸雞之力,意味着工地搬磚也沒轍。
看着滿屏幕的“電子廠火爆招工中”,項時欽淚流滿面:可惡,從來沒有打過這麽窮的仗。
電子廠的上工時間太嚴格,不符合項時欽的要求。
好不容易兜兜轉轉找到幾個在招服務生的餐廳,項時欽在微信加上了HR,正打算把自己的信息發過去,不小心手一滑,發給了陳沐。
項時欽連忙撤回,但也不知道陳沐是不是剛巧在看微信,“叮”的一下就光速回信了。
陳沐:【是怎麽了嗎?】
項時欽還在糾結着該怎麽回,陳沐已經連發好幾條問需不需要幫忙,他可以借錢,不管借多少都行。
看着手機叮叮當當地響,項時欽只好挑着能說的簡單說了一下自己辭職的事,當然沒提猥亵,不然陳沐得擔心瘋。
項時欽:【別擔心,我自己能搞定。】
随着最後一條安慰的信息發出去,陳沐那邊沒動靜了。
項時欽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放下手機沒再管,看時間差不多,進浴室洗澡了。
過了約莫五分鐘,桌面上的手機再度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陳沐又發過來一條信息——
【我現在來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