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你怎麽能那樣呢?”董丘急得面紅耳赤。
“閉嘴。”在休息室的項時欽連眼皮都懶得擡,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揪着李暮商親自己的事情來吵鬧,吵得人耳朵都要生繭了。
那點事有什麽好解釋的?又憑什麽要向無關的人解釋?
“你跟那男的是什麽關系?在一起了嗎?”因為顧忌着還有其他人在,所以董丘壓低了聲音。
但就如同拳頭打到了棉花裏,項時欽一直不理不睬。
董丘惱得拽了他一把,“你理一下我啊!”
“你究竟想幹嘛?”項時欽坐起身,橫眉一挑,冷豔得不可近人。
董丘長得白白淨淨、濃眉大眼的,學生氣明顯,只是與尋常學生不同,左耳上戴着一枚金屬耳釘,眉宇隐隐透出一股不服管教的桀骜之意。
一看就知道是個刺頭兒。
但再反骨的崽子,在板起臉的項時欽面前都是紙老虎。
董丘頓時慫了,心虛地移開視線,吶吶道:“沒……也沒想怎麽樣。”
他不再說話了,只敢偷偷地觑着項時欽的側臉,一副貓爪撓心、想問卻又再三猶豫的模樣。
項時欽繼續閉目養神,還在煩心怎麽應答李暮商離開前說的那一番話,沒注意到董丘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鎖骨看,呼吸兀地急促了些,耳根子通紅。
意外情況出現在項時欽一個人在更衣間換制服的時候。
彼時他正在為上夜班做準備,扣子解到第三粒,門突然開合了一下,有人一言不發地從外面進了來。
項時欽察覺到旁人的氣息,但并未多在意,以為只是同樣來換裝的同事,自顧自地脫下衣服,光潔的脊背暴露在暖光下,恍若溫潤白玉,腰身線條優美流暢,色氣又性感,若隐若現的脊線沒入長褲內。
一時間,空間內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音。
項時欽彎下身要脫褲子,來人忽然動了,一把從後面抱住了他,雙臂像鋼鐵一般死死箍住。
“幹什麽?”項時欽吓了一跳,沒能掙開。
粘稠的濕意一瞬間浸染了褲子,項時欽僵住了,在意識到那是什麽後,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心頭。
“滾啊!”項時欽猛地肘擊,撞在那人的側腰。
來人吃痛卻硬是忍着不出聲,揪住項時欽的頭發,“哐哐”幾下,将他砸得頭暈眼花,眼前閃出數道白光。
見項時欽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板上,襲擊者更是得寸進尺地欺身上來,去解項時欽的皮帶,金屬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項時欽怒火攻心,不管手邊抓住什麽都盡數往後擲去,不知道是什麽砸到了對方的要害,侵害突然之間停了下來。
逃跑的癡漢大力摔門。
項時欽渾身乏力,直冒冷汗,只覺得周遭所有一切都在扭曲形變,他跌跌撞撞地追出去,不期然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許歡:“時欽哥?你怎麽了?”
豔麗的青年上身裸露在空氣中,眼尾發紅,咬着嘴唇,雖劉海淩亂,但這份狼狽更為他添上一種異樣的風情,如一顆熟透甜美得輕輕一碰便會流出蜜液的果子,誘惑着人來采撷。
沒有遲疑,許歡脫外套給項時欽披上,攔腰抱起他,說:“我們先離開這裏。”
……
在椅子上緩了半天,項時欽終于回神,眼神逐漸聚焦到半跪在身前、端詳着自己面色的許歡身上。
“你還好嗎?”許歡憂心忡忡,好看的劍眉皺起來。
他伸出手,但還沒碰到項時欽,就被躲開了。
項時欽猛地掀起許歡的襯衫,去看底下。
他剛才肘擊了那個神經病,肯定會有淤青出現在腰側。
許歡驚愕,瞳孔緊縮了一秒,下意識要擰項時欽的手,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堪堪停了動作。
見項時欽這模樣,許歡似乎明白了什麽,索性将全部衣服都脫了個精光,精赤着上身站立。
“沒事的,哥。”說着,許歡牽引項時欽去摸自己的腰腹。
常年運動的身體上,一塊塊肌肉飽滿健美,古銅色的肌理,每一寸都蘊藏着蓬勃的熱力和生命力。
項時欽以為自己在觸碰太陽。
皮膚上并沒有淤傷,甚至連一絲最輕微的剮蹭都沒有,完好無損。
項時欽的手抖起來,即使用力摁住了,依舊發顫得無法停下,後怕的情緒一波波沖擊着神經。
“抱歉,我反應過度了。”他隐忍地說。
許歡搖搖頭:“沒關系,相信人确實挺難的,我也用了挺長一段時間才适應。”
“但是哥,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我只希望你好。”許歡輕聲說着,眼底毫無陰霾。
很不同尋常的說法,但項時欽已經無暇顧及,不斷想着要怎麽把那個變态給揪出來,那人既然能找到員工更衣室,證明起碼是經常出入會所後臺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內部員工。
項時欽撥打了110,冷靜地對接線員說了自己的遭遇、襲擊者的一些零星特征等,要求報案。
不一會兒,民警就到場了。
在簡單地向項時欽詢問了案發經過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監控。
在聲色場所,監控是不缺的,但更多的只是起了個擺設作用,攝像頭對着的大多是少有人經過的區域,根本沒辦法從視頻中看出來究竟是誰偷偷潛入了更衣室。
警察只能讓魏浩斌把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更衣室附近的人叫過來,挨個詢問他們有沒有見到什麽可疑人物。
魏浩斌臉色難看,眉頭的褶子緊皺得能夾死好幾只蚊子。
等警察都出去之後,主管肖永頓時沉下臉,诘問旁邊的青年:“究竟是要幹什麽,項時欽你想造反嗎?”
肖永氣得七竅生煙,內八字眉倒豎成“外八”,瞪眼道:“就是再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能擅自叫警察過來啊,客人正玩到興頭上突然看到一水的藍制服該怎麽想?消息一傳出去我們店還要不要開了?”
項時欽只是抿緊唇,一言不發地盯着監控屏幕看。
從更衣室出來就只有兩個方向可以逃跑,但是看遍了那個監控也還是不見人影,難不成是……躲起來了?
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麽,項時欽跑出監控室。
“喂,你還要去哪兒!回來!”肖永想攔,但肩膀上兀地傳來劇痛。
他轉過頭,原本站在角落的許歡正盯着自己看。
手,搭在他肩上,手背青筋凸現,用力得幾乎要捏碎底下的骨頭。
肖永不自覺地戰栗了,一如目睹太陽隕落,濃重的黑暗從破損的邊緣流瀉出來,他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卻擠不出一個音節。
“肖主管你掩飾得太過了些,”許歡歪了歪頭,陽光大男孩的模樣,正直爽朗得一如既往,“很假。”
咔嚓——
肖永雙膝碰地,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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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時欽推開了門,在看清裏面的人後一時語塞,“董丘?”
戴耳釘的小孩正拿着一件衣服,臉埋進衣料中,無比陶醉地嗅聞殘留在上面的氣息。
項時欽毫無征兆地出現将董丘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衣服随之落地。
那是項時欽放在儲物櫃的襯衫。
“剛才是你來了更衣室?”項時欽表情冷硬,看了一眼門後面,沒有任何人藏着,再結合“聞衣服”這種明顯不正常的舉動,董丘的嫌疑簡直擺上了明面。
回想起那種粘連在長褲上的黏膩腥冷,項時欽如同吞入一只蟑螂。
項時欽:“我還真是看走眼了。”
還以為這小子不過是口是心非、性格浮躁了些,本性不壞,沒想到居然會做出那種事。
董丘慌得根本沒注意到項時欽問的問題,臉漲得通紅,口不擇言地試圖辯解:“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說。”
他想挽住項時欽,卻在看見青年眼神中的冰寒後退卻了。
那份不加掩飾的嫌惡刺痛了董丘的心。
青少年本就正處于最敏感多疑的時期,一點點挫折都能輕易刺激到他們的自尊,更不要說被喜歡的人用那種冷漠刻骨的眼神看待。
惡心、反胃、肮髒、濫交,一瞬間,在互聯網上搜索到的、有關同性戀的詞語盡數在腦海中湧現出來。
如同被攻擊的人下意識就會拿起武器反擊,董丘太年輕了,年輕得受不了一點輕視,一點即炸。
“你才是變态,你跟男人在大街上接吻的時候就該料到有這一天。”董丘大吼道。
傷害似覆水難收,董丘看着項時欽臉色逐漸變得鐵青,心也随之沉了下來。
完了。
項時欽:“咬緊牙關。”
董丘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拳,仰面往後倒去。
這麽一鬧,項時欽算是記起來當初自己為什麽要收拾董丘了,這混小子就是一張賤嘴招人恨。
項時欽還想再上前,不知何時出現的許歡卻喊住了他,“哥、哥,不是他。肖永自己承認了,是他做的那些事。”
項時欽轉頭,望見民警正押着面如土色的肖永往這邊來。
看着兩人親近地交談,董丘臉上痛,內心更是心如刀絞,悲哀地哭喊出來:“我喜歡你,項時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