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我住一間
第9章 跟我住一間
被暗戀對象看到自己打架,顯然不是什麽好事。更何況,對手還是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顯得自己不僅沒素質,還沒風度。
這下好了,野蠻人的标簽徹底地、死死地貼在了方嘉鳴身上。
林樹跟他對視了好幾秒,見方嘉鳴完全沒有解釋的意願,最後不鹹不淡地叮囑了他兩句。臨走時,又說到明天友誼賽的機票和行程他都已經定好,讓方嘉鳴盡快處理好傷口,不要耽誤隊伍比賽。
方嘉鳴的鼻血還沒擦幹淨,林樹就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還好只是普通的擦傷。
“喂,剛剛那個帥哥誰啊?”方又又拍了拍褲子,竄了過來。
方嘉鳴推着車走在前面,沉默得像尊石像。
“方嘉鳴,你回答我。”
“關你屁事。”
“啊,暗戀對象。”方又又跟只猴兒一樣竄上了他的後背。
“給我滾下去,自己走回家!”方嘉鳴掰開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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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沒開空調,頂樓的房窗戶還朝着西南,到了大夏天就是個蒸籠。方嘉鳴進屋後,沒好氣地把門摔上,然後從冰箱裏抽出一瓶汽水來,呲地把瓶蓋擰開。
他仰頭喝下一口汽水,看向門口的方又又:“為什麽打架?”
方又又沒跟他對視,轉身換上了拖鞋:“打架還要什麽理由?”
“你不是一回兩回了,上初中就差點吃處分,還是我去找教導主任求的情。”
方又又沒憋住笑出了聲。當年剛過十八周歲的方嘉鳴點頭哈腰跟教導主任求情的樣子又浮現在她眼前。
“還笑?!”方嘉鳴瞪了她一眼。
“就吵架了呗,他嘴太賤。”
“他說什麽了?”方嘉鳴追問。
“就那些屁話。”方又又伸過一只手來,拉開了冰箱門,抽出了一罐芒果酸奶。
方嘉鳴一把奪過她的酸奶:“過敏。”然後順手抽了一瓶鹽汽水給她。
“說給我聽聽。”
方又又扭頭走了,鹽汽水也沒接過來:“沒什麽好聽的!”
方嘉鳴放下汽水,跟了兩步拽住了她:“你說不說?!”
方又又看着地板,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大約半分鐘後才擡起頭來,嘴角還挂着血跡,像只疲于奔命的倔強野貓。
“他說我沒爹沒媽沒教養,還說我跟你不避嫌,這麽大了還要纏着你,說我是浪貨一個!可以嗎?你聽清楚了嗎?”
方又又說着說着,眼眶就脹得鮮紅,眼看着一滴淚珠就要奪眶而出。她卻猛地伸出手背用力地擦去。
方嘉鳴頓在原地,嘴唇張了張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過了十幾秒,他才出了聲:“下次再有這種人,你打電話給我。我來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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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租住的房子,被勉強稱之為家,沒有父母,沒有存款,只剩下方嘉鳴和方又又。
在方嘉鳴眼裏,這也沒什麽自怨自憐的。命運這東西并不受自己掌控,就像在球場上,有的裁判手緊,有的裁判手松。這些都無法預判。
他已經算幸運,老天給了他一副結實的身板和運動的天賦,能夠靠自己賺得不錯的報酬,不至于讓他和方又又餓死。
次卧的房門緊閉,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過了幾分鐘之後,門才被再次推開。方又又走了出來。
方嘉鳴坐在沙發上,擡眼看到她重新拉開了冰箱的門,剛想開口提醒她“芒果過敏”,卻見方又又從冷凍層的冰格裏倒出幾塊冰塊,去衛生間拿毛巾裹上。然後走到了方嘉鳴面前:“拿去。”
“幹嘛?”
“冰敷。”她比了比方嘉鳴鼻梁紅腫的結痂處。
少女有些幹瘦的手指像是枯葉的梗。
這樣的場景倒是出現過不少次。
方嘉鳴這些年挨過不少揍,但幸運的是,當他長到一米九之後,越來越沒人敢跟他動手了。
方嘉鳴接過包着冰塊的毛巾,按上了自己的傷口。
沙發邊上的手機跟着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用左手拿過,劃開一看,是一條群聊消息。
林樹:“明天上午十點半的航班,七點所有人到球館門口集合,中巴車牌尾號059。不得遲到。@所有人”
很快,下面出現了隊員們“111”的回複。
方嘉鳴盯着那個小貓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打下了兩個字發了出去:“收到。”
這次友誼賽是由一支北方球隊組織,邀請江大的球員參加。他們客場作戰,得提前兩天飛過去适應場地。
方嘉鳴上一次去北方還是因為中學時的集訓。那時他被挑苗子選進了少年隊,也是在那時他知道了林永森這號人物。林永森當時已經從俱樂部退役了小十年,但能力和名氣都還在。而方嘉鳴記得當時的林永森,還穿着筆挺的襯衫,和熨燙得沒有一點褶皺的西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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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方嘉鳴第一個抵達了球館,比送機的中巴車來得還早。
林樹依舊沒有跟林永森一起出現,又自己騎着自行車來了。他背上背着一個随身的包,自行車的後座上還用彈力帶捆着一個小行李箱,騎起來有些不穩。
方嘉鳴的鼻梁傷得不重,但仍是留下了一道青紫。兩人沉默地站了幾分鐘後,林樹忽然打開了身後的背包,翻翻找找,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了方嘉鳴。
“這什麽?”方嘉鳴眯了下眼睛,接過來。
“消腫止痛的藥膏。”林樹解釋完就轉過頭去。
“為什麽給我?”
“領隊的職責。”
方嘉鳴覺得自己簡直是多問了這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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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城機場起飛抵達主場高校所在的城市,需要兩個半小時的航程。
對方學校也并不富裕,只能安排經濟艙。這對于人高馬大的方嘉鳴來說,是一種折磨。值機手續辦完,林樹把登機牌分發給每個人。
方嘉鳴的座位是39A靠窗,林樹是39C靠走道。中間隔着一個孟昀。靠窗的位置雖然視野很好,但空間最為狹窄,方嘉鳴蜷着腿才能勉強塞下自己的身體。
孟昀全程都很興奮,不用早起訓練,還能坐飛機出去玩,一路吹着口哨唱着歌走進機艙。
直到落座系好安全帶之後,孟昀才注意到方嘉鳴臉上的傷。
“我靠,你這是跟誰打架了?”
林樹就坐在孟昀的旁邊,方嘉鳴清了清嗓子沒回答。
“又給你妹妹出頭去了?”孟昀大約知道一點方嘉鳴家裏的事。
“嗯。”他點頭默認,餘光瞥見林樹似乎朝他看了一眼。方嘉鳴沒有轉頭跟他對視,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吃啞炮了你?”孟昀感覺這段時間的方嘉鳴尤其反常。
“你別問了。困死了。”方嘉鳴閉上眼睛假寐。
孟昀嘁了一聲,低頭打開了手機單機游戲,不再理他。三顆一樣的糖果碰撞到一起就會消除,接連不斷的爆炸音效在林樹和方嘉鳴之間回響。
正值暑期旅行高峰期,江城機場流量很大,好幾架飛機都在停機坪排隊等待升空。他們這趟航班,還載了一個老年旅行團,團員都是六十多歲的大爺大媽,從最美不過夕陽紅唱到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方嘉鳴不勝其擾,戴上了耳機。
或許确實前一晚沒睡好,方嘉鳴閉着眼睛竟真的漸漸陷入了睡眠。
只是機艙裏太過吵鬧,他睡得也不算沉。小窗的遮陽板沒有拉上,方嘉鳴在睡夢中感覺到光線的移動。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想跟你換個座位。”
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裏,沒有睜開眼睛。
然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想跟你,換個座位。”
林樹的聲音。方嘉鳴半夢半醒間完成了一個邏輯的閉環。他要跟孟昀換座位嗎?他是想跟自己坐在一起嗎?
心髒跟着一緊,方嘉鳴睜開了雙眼。
然而,事實卻是,林樹的目光越過了兩人中間的孟昀,停留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摘下耳機,晃了晃腦袋。
“你要跟我換?”方嘉鳴問。
“嗯。”林樹點頭。
被強行喚醒後,方嘉鳴感覺身體很重,他有些麻木地從裏側起了身,彎腰低頭跨過了孟昀,走到了過道裏。
林樹順勢坐進了靠窗的座位,對于他的身高來說,這空間倒剛好合适。
方嘉鳴不懂林樹為什麽要執着地跟自己換座位,想看雲嗎?今天天氣也不算好,雲層也灰蒙蒙的。
他落座後,轉頭看了一眼,林樹用後腦勺對着他,扒在窗戶上看着窗外。
同時,機艙廣播播報,飛機即将起飛,請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
林樹的視線才終于收回,然後便閉上了眼睛,獨自休息。方嘉鳴想開口問些什麽,也找不到合适的氣口。
“unbelievable!”孟昀的手機再次彈跳出響亮的音效。林樹下意識微蹙眉頭。
方嘉鳴一肘擊中他的胳膊:“關了。”
“哎?!”孟昀吃痛,白了他一眼,“玩兒游戲你也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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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籃球隊客場作戰,入住的酒店也是由主辦方安排。飛機一落地,林樹就打開了手機,撥通了電話。
方嘉鳴聽到他跟對面确認了一下地址,以及辦入住的時間。
林樹聽電話的神情很認真,跟他做數獨時類似。
舟車勞頓,一行人下飛機後,又坐上了主辦方安排的小客車,連着颠了半個多小時才進入市區。北方城市的夏天與江城不同,道路寬闊車輛稀少,路邊沒有高大的棕榈樹,也少有暴躁的蟬鳴。但高溫卻絲毫不遜色。
車輛抵達酒店時已經是下午三點,正是太陽最盛的時候。
林樹全程幫着一起搬行李,沒一會兒襯衣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這間酒店規格也不算高,是一個城郊的三星級快捷酒店,但勝在幹淨敞亮,冷氣也打得很足。
林永森全程跟隊醫在隊伍的最後排聊着天,林樹急匆匆地拿着一摞球員身份證,趕去前臺給大家辦入住。
“您好,林先生,我們這邊查到一共預訂了五間房。請問您這邊房間怎麽分配?我們需要每間房都實名登記。”
林樹回頭一看,有幾個球員已經自動分好了隊。
而方嘉鳴,正獨自站在一旁看着手機。
林永森走了過來,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加上隊醫的那張,遞了過去:“我跟這位一間。”
方嘉鳴聞言擡頭朝他們看了一眼。
林樹沒有表達異議。
方嘉鳴下意識想去拍孟昀的肩膀,結果卻被孟昀直接閃開:“這次我可不跟你一間了,我不找氣受。”
方嘉鳴一轉眼,孟昀已經站到了李崇的身後。
十個人的隊伍,轉眼就分出去了四間房。
方嘉鳴擡了下眉毛,看向了汗涔涔的林樹:“你跟我住一間?”
“那就住一間。”林樹将他和方嘉鳴的身份證疊放到了一起,朝前臺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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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小林濕衣誘惑,出差小鳴坐享其成。
橫批:來點海星加速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