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很野蠻
第8章 很野蠻
難怪第一天在球館前見面的時候,林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莫非他只是臉上冷淡,實際早就傾慕自己已久?什麽直不直男,都是他的擋箭牌罷了。
方嘉鳴想到這裏,心底像是被幾萬只螞蟻爬過,只期待明天趕緊到來,瞬間移動到球館,跟林樹再見上面。
倏忽間,主卧的房間地板傳出了咚的一聲巨響,像是雙腳起跳後猛的落地。
兩個卧室之間的牆壁馬上被人狠鑿一下,方又又的聲音傳來:“方嘉鳴!你大晚上的發什麽神經啊?!”
-
然而之後的幾天,方嘉鳴都沒有找到機會開口問出想問的問題。
八月初,江大籃球隊即将和臨市的大學組織一場友誼賽,階段性檢驗夏訓的成果,同時也是對九月開始的聯賽的練兵。
除了日常跟隊訓練,林樹似乎總是很忙碌。連711都很少去了,方嘉鳴連着兩天傍晚去踩點,都沒有遇到他的人。
林樹是個古怪的人,這已經成為了球隊大部分人的共識。比如,如果林永森不在,他看管的訓練會變得格外嚴格,五公裏熱身跑一米都不能少。力量訓練二十組,必須組組做到位,不然就從頭再來。
大部分隊員,看到只有林樹在場時,會表現得比林永森帶隊更為緊張。
這很微妙。哪怕林樹只是個剛過十八周歲的男孩。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個夏訓的臨時領隊,最多在隊裏呆到這個暑假結束。而且他還是主教練的兒子,也就沒有什麽人敢在明面上為難他。
在兩個人獨處的加練時間,林樹也不玩數獨了,而是抱着一個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些什麽。方嘉鳴的餘光掃過他的本子,密密麻麻全是字,看不清楚內容。
林樹當然也有很可愛的時候,大部分這種時候僅方嘉鳴可見。
有一日下午下訓後,球館西南面有一大片玻璃窗,夕陽的光線剛好透過玻璃灑到地板上。方嘉鳴正在自己加練投籃。
場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方嘉鳴尋聲望去,林樹橫着身體栽倒在了木橘色的地板上。一旁是被坐空的木椅。
他迷迷瞪瞪地揉着腦袋坐直,似乎剛從睡夢中驚醒。
“這麽困?”方嘉鳴看着他。
林樹搖了搖頭,深呼吸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來。
“我投了幾個了?”方嘉鳴故意問。
“32個。”林樹猶豫了兩秒,認真地回答。
方嘉鳴實在忍不住笑了,他才剛剛投出去第一個球。
除此之外,林樹似乎還有另一個怪癖。
林樹每寫完筆記本的一頁紙,翻頁的時候,都會用筆尖紮自己的左手背,像是某種強迫症。以至于手背上留下了一小片紅紅紫紫的血印子。
打瞌睡,心不在焉。總之,林樹這幾天似乎狀态不佳。
方嘉鳴第一次發覺,自己每天拉着他早上7點來球館報到,晚上8點才能回家,似乎有些太過殘忍無情。才剛剛滿十八歲的男孩,身體還在發育,正是需要睡眠的時候。
這一天,不到六點半,他就結束了訓練。
“明天要友誼賽了,你不練了?”林樹見他反常,問了一句。
“嗯,有點累。”方嘉鳴搪塞了回去。
林樹如釋重負,收好自己的背包轉身就準備走。
球館的門被鎖上,林樹走進了夕陽裏。
身後卻傳來了聲音:“你是不是三年前去看過高中聯賽?”
“啊?”林樹還沒騎上自行車,回頭看他。
“我問你,是不是三年前,去看過高中籃球聯賽的決賽。”
粉紫色的晚霞照在他的臉上,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
“好像看過。”林樹回答,“怎麽了?”
“你為什麽會去看那場比賽?”方嘉鳴沒有去找自己的機車,而是跟林樹并排往前走。
“林永森是那場比賽的賽事顧問。”林樹眉頭展開,不再跟他對視。
“然後呢?”方嘉鳴追問,“就沒有什麽記憶深刻的事嗎?”
看過那場高中聯賽決賽的人,不可能不記得方嘉鳴。
方嘉鳴狂砍四十多分,帶球隊登頂,還拿下了FMVP。
“哦,有。”林樹點了點頭。
方嘉鳴的腰一下挺直了,臉也湊得近了些。
林樹往後撤了半步:“那場比賽有人打架。”
“打架?”方嘉鳴皺眉。
但半分鐘後他反應過來了,比賽中确實有人打架。那場決賽打得太激烈,一路火花帶閃電,第三節 剛開始,兩隊人就起了肢體沖突,方嘉鳴的一個隊友還被判違體犯規罰下了場。
但也就是這種局面,方嘉鳴硬是靠自己的個人能力力挽狂瀾,帶着這支瘸腿的隊伍拿下了比賽。
全場的焦點,視線的中心,king of the world,怎麽可能有人不記得他?
“對。”林樹點頭,“我很讨厭看到人打架。”
方嘉鳴跟着點頭:“我也不喜歡。”
他剛想繼續補充,最後那場比賽自己是如何運籌帷幄、反敗為勝,臺詞在腹中滾了兩圈,最後還是決定按下不表。自吹自擂,不是他的作風。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你看完比賽,有什麽結論?”
方嘉鳴問出這個問題時,心底自信滿滿。這還能有什麽結論?肯定是:方嘉鳴是個天賦極強的天才球員,百年難得一遇的曠世奇才。要是能當男朋友就更好了。
然而,林樹輕輕地啧了一聲,看了他一眼,說了三個字:“很野蠻。”
“什麽?”
“你們打球的人,都很野蠻。”
一個陳述句,表達了說話者的态度。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詞彙間流露出的冒犯。
後來,林樹就走了。騎着自行車,逆着夕陽的光,消失得飛快。
方嘉鳴憋着一肚子悶氣,扣上了頭盔,找到了停在球館不遠處的機車,朝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江城有大片的城內湖,夏季湖面平靜,深不見底。跟這個摸不透的小領隊一樣。
他正這麽想着,忽然左車道斜插進來另一輛黑色機車,油門轟得比他更響。方嘉鳴怒向膽邊生,猛擰油門,加速超了過去,總算将那輛車狠狠甩在了身後。
車拐進小巷子,他剛準備減速,卻透過頭盔面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嘉鳴立刻一個甩尾,把車停到了路邊,把頭盔扔到了一旁。
不過一米多寬的小巷子裏,有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披頭散發,形狀慘烈。
他大跨步向前跑去,然後往背對自己的男孩後背猛踹了一腳。男孩看着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精瘦精瘦的,跟只野猴子一樣。
“我靠!”那男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然後火速一個翻身,沖着方嘉鳴的臉就是一拳。
年輕小孩兒速度極快,縱然方嘉鳴立刻閃避了一下,還是被對方的拳頭擊中臉頰。
嗡的一聲,方嘉鳴感覺到有鮮血順着鼻梁往下淌。
本來今天就憋着一股火,他直接跨步過去,彎腰擡起手臂給了人一個背摔。
“操——”一聲慘叫。
“叫個屁,又沒骨折。”方嘉鳴也是從小打到大的,出手雖快,但有分寸。
那小孩兒還想起身繼續戰鬥。但一動胳膊,有些吃痛,瞬間收了勢,咬了咬後槽牙,沒吱聲。
“你來幹嘛?!”戰局中的另一個人拍了拍褲子,怒視着方嘉鳴。
“我再不來你就被打死了!”方嘉鳴扯過她的衣袖,“還不跟我滾回家!”
“呸!我都快打贏了!你來摻和什麽,摘我果子!”方又又一臉的不情願。
“天天給我惹事兒,這條街裏的小孩兒快被你招惹完了。你自己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啊?一激動你他爹的發病了誰給你擦屁股?!”
“注意你的用詞啊方嘉鳴,我可從來沒讓你擦過屁股,惡心!”方又又先是雙手叉腰,然後用衣袖猛地擦幹淨自己嘴角的血跡。
“這叫比喻!”方嘉鳴朝她怒吼。
兩人還在那吵着架,地上那個小男孩已經連滾帶爬朝巷子口跑去。
然而人還沒出巷子,方嘉鳴一擡眼卻愣住了。
巷子口站着一個人,注視着他們混亂的戰局,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完蛋了。
最後,那人看向方嘉鳴:“你剛剛,在打架?”
方嘉鳴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深呼吸了三次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友誼賽馬上要開始了,你這時候打架?”
林樹站在天光撒進來的出口,質問道。
--------------------
本章主旨:江城一代逼王的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