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給幼崽們登記信息并不簡單,尤其是這群幼崽中有很大一部分沒有名字,更不用說年齡和特長了。
之前說了,金鼠獸人的一個特點就是生的多。
雌性們一胎能生個十幾二十個的幼崽,如果一個個取名字,能把這些雌性得累死。
所以,大部分雌性都不會給自己的孩子取名。在金鼠部落,獸人的名字都是在成年時自己給自己取的。
反正在成年前,金鼠部落的幼崽們都是跟着自己的阿爹生活,接觸外人的機會也很少。
也因此,這對閃閃的登記工作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閃閃沒想到,做這份登記工作,竟然還會遇到這樣的難題。
雖然他上崗也有幾天了,但這幾天裏,外來的獸人只有金。
他的工作經驗,也只有給金登記的那一次。
如今,工作中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問題,他只能去找自己的上級唐夕大人求助。
前幾天,所有的工作小隊的負責人有所變更。
幾個分隊長都升級為了隊長,而原本負責這些小隊的夕、灰灰和桔則各自有了新的工作。
這個記錄小隊,正是由夕所管轄的。
這幾天他正在和另外幾個記錄小隊的成員一起整理那些記載了各個獸人的工作情況的葉子,将它們分門別類地放到相應的架子上,以便日後找尋。
當聽到閃閃的呼喊時,正在收拾手中的葉子的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讓手下的獸人們繼續這項工作,自己則是穿過一排排的架子走了出來。
“怎麽了?”夕問道。
閃閃迎上去,有些局促地對夕說道:“唐夕大人,這些幼崽裏很多都沒有名字,沒法進行登記。”
夕掃了眼那一群數量怎麽也有五六十的金鼠幼崽們,了然道:“稍等一下,我去拿樣東西。”
說着,夕又重新走進了架子中。
不一會兒,夕就拿了一本厚厚的書出來。
閃閃見到夕手上拿着的東西眼睛一亮:“這是……那本字典?”
閃閃是學習最快的幾個獸人之一,在分班的時候,他自然是進了甲班。
甲班的獸人除了能夠得到唐彥首領和唐夕大人的親自教導外,還可以進入閱覽室的權利。
閱覽室裏有很多書,涉及方方面面的知識。其中,被衆獸人最為敬畏和看重的,就是那本最厚卻最實用的字典。
據說,這本字典裏記載着所有漢字的讀音、起源和釋義。
剛開始,能夠看懂和使用這本字典的只有唐彥首領和唐夕大人。所以,每一個能夠進入閱覽室的獸人,都會請求當天來教導的老師幫忙找到自己的名字,學習這個字蘊含的含義。
如今,随着他們的課程進度的加快,甲班的不少獸人已經學會用拼音首字母查找漢字了。好多獸人聽說有這麽一本神奇的字典之後,都紛紛找到相熟的甲班學生,讓他們幫自己看看自己的名字的含義呢!
唐夕大人手中拿的這本厚厚的書籍,怎麽看就是閱覽室的那本字典啊!
可是,閱覽室裏的書籍不是只允許翻閱,禁止外帶嗎?
像是看出了閃閃的疑惑,夕解釋道:“這是簡化版的字典,只有漢字、讀音和簡單釋義。”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這是我當初學習的時候另外抄寫的,并不算是閱覽室的書籍。”
閃閃這才發現,唐夕大人手中的字典雖然也同樣很厚,但大小比閱覽室的那本小了一大圈。
“你就用這個,來給它們取名和登記吧。”說着,夕打開了自己的字典,随機選取了一個字,“音,這個幼崽的名字就叫做音吧。”
“是,唐夕大人!”閃閃接過夕手中的字典,眼中滿是崇拜的光。
不愧是智慧幾乎可以與唐彥大人匹敵的唐夕大人!
竟然能夠想出這種辦法!
有了這本字典,名字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用完之後,記得還給我。”說完,夕就又重新回去繼續他原先的工作了。
看着離去的背影,閃閃認真回道:“我會的,唐夕大人!”
随後,他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珍重地把手中的字典放在了桌上,寫下了“音”這個名字,繼續起了登記的工作。
那位剛被取名的幼崽,有些好奇又忐忑地問道:“大哥哥,我有名字了嗎?”
閃閃點頭:“沒錯。剛才唐夕大人為你取了名字,以後你就叫做音了。”
“音?”幼崽重複着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随後期待地問道,“大哥哥,我能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嗎?”
原本的登記流程,自然不包括給幼崽取名。但既然如今都已經給這個幼崽取了名了,自然也得讓它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
于是閃閃便指着字典上的那個“音”字,說道:“你看,這就是你的名字的寫法,這個字的含義,是聲音。”
“音?聲音?”那幼崽聞言,立刻高興了起來,“太好了!我以後有名字啦!我的名字是音,我的名字的含義是聲音!”
随後,他珍重地對着閃閃道謝道:“謝謝你,大哥哥,你真是個好人!”
被幼崽珍重道謝的閃閃立馬害羞地紅了臉:“不,不用謝我。”
“還有,能幫我謝謝那位唐夕大人嗎?”剛被取名叫做音的幼崽腼腆道,“謝謝他幫我取了一個這麽好聽的名字。”
閃閃一想到那位唐夕大人,心裏有些犯怵。
但看着幼崽閃着光的黑亮眼睛,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于是,他只能硬着頭皮道:“我,我盡量。”
音聞言,立馬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大哥哥!”
閃閃的臉,立馬紅得更厲害了。
之前已經做了登記的幾個幼崽見狀,不禁有些意動了起來。
其中最膽大的那個,已經直接跑過去問閃閃了:“大哥哥,能讓我看看,我的名字的含義是什麽嗎?”
其他幼崽見狀也跟着跑了過去:“是呀是呀,我們也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含義!”
這幾個幼崽都是失去了阿爹的孤兒,它們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按理說,它們應該都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含義,但實際上,它們只是随意選了一個自己覺得好聽的發音而已。
閃閃為它們登記的時候,也是根據它們的發音選擇了合适的漢字。
所以這些幼崽非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寫法,甚至連名字的含義都不清楚。
閃閃原本想要拒絕。
畢竟需要登記的幼崽還有很多。他們剛才耽擱的時間已經有些長了,為這些幼崽解釋它們的名字的含義,顯然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
但看着這一雙雙憧憬期盼的眼神,閃閃又動搖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時的那種喜悅和震撼。
活了這麽多年,他頭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寫法。
後來,他又在唐彥大人的幫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的釋義。唐彥大人說,他的名字,就是像星星那樣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有着這樣名字的他,未來也一定會成為部落最為閃耀的一顆星。
被這樣期許着的閃閃是有些慌亂的。
過去的他在黑鸠部落裏并不是什麽顯眼的存在。
他的鳥冠不夠高大,他的尾羽不夠豔麗,化作人形之後也沒有什麽漂亮的長相,還膽小害羞,笨手笨腳的。
他的阿爹和阿父對他的唯一期望,就是早日找個好雄性嫁了。
兇獸風狼來襲的時候,他被阿爹阿父以及幾位兄長保護着幸存了下來。
他倉皇逃竄,不知不覺就跟着同樣逃竄的其他部落獸人一起來到了聖湖邊上。
當被風狼包圍的時候,他的內心是絕望的。
在兇獸風狼的圍堵中,他不止一次地想,為什麽活下來的是他這個沒用的家夥呢?
現在,被阿爹阿父還有兄長們拼了性命保護着才活下來的他,也馬上就要被風狼吃掉了。
阿爹阿父他們的犧牲,完全沒有起到作用。
當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和阿爹阿父一樣投入獸神的懷抱時,盛唐部落的救兵到了。
他們幸存了下來,甚至還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生活。
而他,這個過去從未展露過什麽天賦的家夥,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挺有學習的天賦。
第一天的數學課上,他就得到了唐彥大人的表揚,之後他被選為了記錄員,在分班時他更是成為了甲班學生之一。
曾經無人問津的他,如今卻成了很多獸人讨好的對象。
這些獸人裏有學業遇到了困難,希望從他這兒得到解答的;有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含義,希望他能幫忙去查一查字典的;有工作中拿不準主意,希望他幫忙再計算一遍的……
閃閃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夠變得這麽受歡迎。
閃閃比所有人都知道,知識能帶來的巨大改變。
所以,在看到這一雙雙求知的眼神時,閃閃還是心軟了。
他耐心地給這幾個幼崽解釋了它們的名字的含義,并且讓它們看了這幾個名字的寫法。
得到了解釋的幼崽們向閃閃甜甜地道了謝,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金的身邊。
它們叽叽喳喳地讨論着自己的名字的含義,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
金看着這幾個開心不已的幼崽,心中不禁感慨,這群幼崽真是好運啊。
神文,那是只有最最強大的祭祀才能掌握的知識。
像金鼠部落這些小部落的祭祀,能知曉一兩個神文就已經很厲害了。
大部分獸人,直到死亡,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有含義,更不用說學會名字的寫法了。
而這些幼崽,不但能夠得到一個好名字,還能早早地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含義和寫法。
有了在盛唐部落生活的這段經歷,這群幼崽們一定會有着和過去的金鼠獸人們截然不同的未來吧?
這樣想着,金的心中就莫名生出了一股奇妙的情緒。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見證着什麽。
沒等他多感慨一會兒,身旁的一個幼崽忽然好奇地問道:“金叔叔,你的名字的含義是什麽呀?”
其他幼崽聞言也好奇地看向了金。
金雖然剛來盛唐部落不久,但大夥兒一起探究自己的名字的含義的時候,他也是跟着一起參與了的。
用了一條魚幹作為交換,他請一名甲班的獸人幫忙查到了他的名字的含義。
如今見這些小崽子們好奇,金立馬得意道:“我的名字的含義可厲害了!”
“是什麽?是什麽?”小崽子們的眼睛變得更亮了。
“我的名字,是金子的意思哦!”金洋洋得意地說道。
“金子?那是什麽?”
“我知道我知道!金子是一種軟軟的黃色的石頭!”
“哦哦,我好像也遇到過!我還以為那是食物呢!結果阿爹卻告訴我這個不能吃,吃了會死的!”
“所以金叔叔的名字的含義,就是一種吃了會死的軟軟的石頭嘛?”
“好像是哦!”
“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厲害嘛!”
“就是就是!”
聽着幾只幼崽三言兩語就把他的名字的含義給否定了,金氣得火冒三丈:“你們這群小崽子知道什麽?!金子可是貴金屬,貴金屬懂嗎?!唐彥首領說了,金子可是有成為貨幣的價值的!”
“貨幣?什麽是貨幣?”
幾只幼崽們又好奇地問道。
“貨幣就是可以交換東西的東西!”金絞盡腦汁,用自己的理解向幼崽們解釋貨幣的含義,“就是儲備糧!唐彥首領說了,如今盛唐部落的貨幣,就是魚幹,魚幹就是儲備糧,所以貨幣就是儲備糧!”
幼崽們被金這一長串的解釋繞得有些暈乎乎的。
但它們還是聽到了其中的關鍵。
“所以,也就是說,金子可能變成儲備糧?”有個幼崽總結道。
金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然後也跟着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可,可是金子吃了不是會死嗎?”另一只幼崽弱弱道,“金子不可能變成儲備糧吧?”
金瞬間呆愣了。
對哦,金子是不能吃的。
但金記得唐彥首領的确說過,金子是有變成貨幣的價值的。
于是,他立馬自行得到了答案:“誰說金子不能吃的?金子不能吃,那是因為我們只是普通獸人!但盛唐部落不一樣,盛唐部落可是神眷部落,盛唐部落的首領唐彥大人更是神使!”
“神使是什麽你們知道嗎?神使那就是獸神的使者!獸神無所不能,所以神使也是無所不能的!我們不能把金子變成儲備糧,但是唐彥大人一定可以!”金自信滿滿地說道,“所以,金子就是儲備糧,這個結論一點錯都沒有!”
幾只幼崽們被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就都相信了他的說辭。
既然首領大人是無所不能的,那他能把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吧?
唐彥首領竟然是無所不能的神使欸!
小崽子們立馬對唐彥首領崇拜了起來。
等其他的金鼠幼崽們做完登記圍到金身邊的時候,就被其他小夥伴們科普了首領大人無所不能的“常識”。
于是很快,這群金鼠幼崽們心中,都牢牢刻下了“唐彥大人無所不能”的烙印。
好不容易終于做完了登記的工作,時間也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當聽金說等會兒他會帶着大家去領食物的時候,所有金鼠幼崽們都驚呆了。
什麽,它們才剛來盛唐部落,還啥活兒都沒有幹呢,就能領食物了?盛唐部落就不怕它們光吃不幹,浪費糧食嘛?
金看着一臉土包子模樣的後輩們,一臉得意地說道:“這就是盛唐部落的強大之處了。”
那模樣,仿佛他已經是盛唐部落的正式成員了似的。
“對了,等會兒領食物的時候要記得排好隊知道嘛?”金語重心長地強調道,“絕對絕對不能擅自行動,不然……你們今晚就別想吃到晚飯了!”
“知道啦!”幼崽們齊聲答道。
在金的帶領下,這一群金鼠幼崽們進入了另一座冰屋。
剛一進去,它們就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
“好,好香啊……”
“吸溜……這,這是什麽香味?我的口水……我的口水止不住了……”
“好餓好餓!食物,食物在哪兒?”
眼看着這一群小崽子就要直接沖向食物了,金立刻大喝一聲:“停!你們忘了我剛才說的了嗎?!”
被金一提醒,金鼠幼崽們才想起來,它們答應了金會好好排隊,不會擅自行動的。
于是,雖然被食物的香味誘惑得肚子直叫、口水直流,這些幼崽們最終還是壓抑住了本能,根據金的指揮排成了縱隊。
——雖然,它們的乖巧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周圍虎視眈眈的其他種族的獸人的盯梢的緣故吧,但能夠做到這一點,對于心智還未成熟的亞成年期獸人來說,已經實屬不易了。
金他們來的時間不算早了,前面已經排了不是獸人。
金帶領着這群幼崽們排在了隊伍後面。
很快,排在金前面的獸人就開始和金唠起嗑來。
金性格外向,和誰都能聊上兩句,更何況這些獸人他之前多多少少都有所接觸,他就更能快速找到話題,和對方聊得熱火朝天。
金鼠幼崽們的注意力原本都在那散發着誘人的香味的食物上,但随着金和那幾個獸人越聊越嗨,它們的注意力也紛紛轉移到了這上面。
“我就說怎麽突然多了那麽多幼崽呢!原來是我們部落和金鼠部落達成合作了呀?”
“你這些後輩要來我們制作小隊不?我們制作小隊氛圍好,報酬高,還能學到技術,絕對數一數二的好工作!”
“得了吧,你們那制作小隊的報酬能有我們建築小隊高?我們只要建完一座冰屋,得到的報酬就是這個數!你們制作小隊得制作多少工具,才能得到這麽多的報酬啊?”
“你們建築小隊的報酬的确高,但辛苦呀!你看金這些後輩看着就都是小胳膊小腿的,哪裏幹的了你們建築小隊的那些活兒?”
“怎麽不能幹了?它們可以負責制作冰磚嘛!這活兒可是能直接在冰屋裏完成的,又輕松,又不會凍着。”
“呵,誰不知道建築小隊的工作量是所有小隊裏最大的?我們制作小隊雖然也忙,但只要完成了上頭交待的任務,就能好好歇息一陣。而你們建築小隊可是從早忙到晚,根本沒有休息的空擋!”
“要我說啊,它們這個頭不大,力氣估計也不行,還是在晚課上好好學習,争取進入記錄小隊做個記錄員。那才是真正的好工作,又輕松,報酬又高。”
“記錄員雖然不用幹苦力活兒,但也算不上輕松吧?我光是看他們拿着炭筆統計計算,就看得頭皮發麻了。”
“哈哈哈,那是因為你的數學學得太差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還在丙班?這群幼崽剛來,今晚估計也是直接跟着你們丙班一起學習,到時候你可不要被這些新來的幼崽們給比下去了呦!”
聽到這個話題,站在金身後的金鼠幼崽終于沒忍住戳了戳金的背。
金正和那幾個獸人聊得火熱呢,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那金鼠幼崽只得用大力繼續戳了戳,并且大喊道:“金叔叔!金叔叔!”
金這才注意到身後的小崽子正在喊自己的名字呢。
“什麽事?”被打斷的金有些不悅地問道。
“金叔叔,你們剛才說的晚課,還有丙班,都是什麽呀?”小幼崽好奇地問道,“還有報酬是什麽?記錄員又是什麽?”
金聞言,不耐煩地道:“這些一時半會兒我也解釋不清楚,等到了晚上,你們就知道了。”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的幼崽有些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但看了看又和其他獸人聊了起來的金,那幼崽也只能嘆了口氣,等着晚上的到來了。
雖然隊伍很長,但前進的速度卻很快。
不一會兒,就輪到了金和幼崽們。
金這才發現,食堂這兒也用上了和登記處相似的桌子。
只是登記處的桌子還多了抽屜,而這兒的桌子則只有桌面和桌腿而已。
每張桌子上都放着一個大木盆,每個木盆後面都站着一名身穿白色服飾的獸人。
第一個木盆裏裝着水,第二個木盆裏裝着很多木碗,第三個木盆裏裝着熱氣騰騰的白米飯,第四個木盆裏則裝着一堆棕褐色的糊狀物。
金先對身後的幼崽們道:“你們變成人形,然後學着我做。”
說着,他就伸出雙手,在第一個木盆裏洗幹淨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