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當成祭司的巫師&過夜的你
被當成祭司的巫師&過夜的你
樹木瘋長,野獸咆哮。
不要害怕。
我在。
……
從教堂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泛黑。
教徒們零零稀稀從你身邊經過。
車夫失約了。
最後一位教徒乘着馬車消失在地平線上,你還迎着殘陽。
鳥獸的低鳴聲于黃昏後的山林漸漸清晰,披風滲進冷風,眼前小路慢慢融入黑暗。
你身邊空無一人。
天還賜下微光,你打算重返教堂過夜。
——前提是沒有在這片該死的林子裏迷路。
明明是沿着原路返回,可前方草木叢生、野草及膝,大小不一的石子摻雜在草堆,足底被硌得猶如火燎。
謝天謝地,你随意挑了一個方向前行,正好走向前方那棟從未見過的、巍峨高大的宅子。
路面平坦起來,籬笆裏的草木被修剪一新。
可那棟宅子……圍在籬笆裏
——卻覆滿藤蔓。
足下鮮明的觸感令你疼痛難耐,你推開籬笆,拍響房門。
“您好!有人嗎!麻煩開開門!拜托!”
“有人嗎!”
……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門轉動着,像年久失修的機器,老舊而沉重。
屋內沒有開燈,黑黝黝的。恍惚間,竟比屋外陰得更濃郁些。
你的心跳不自覺加速。
“遠道而來的客人啊,”聲音從屋內傳來,瞬間變得極近,“你有什麽需求”
像陰暗角落裏的毒蛇蛻皮,蛇鱗和朽木摩擦,發出低沉扭曲、讓人心悸的動靜。
你克制不住顫抖,“打擾您了,我……我想在這裏留宿一晚。”
“明天!明天就走!”
夜幕的山林如深不見底的巨口,野獸此起彼伏的咆哮聲從未間斷。
月亮沒有,星星也沒有。
“這樣啊。”
一只蒼白的手扶着門沿,門又腐朽地響起,“那就進來吧。”
你攏起披風,越過大門,踏進那片黑暗中。
“您好,”你忍不住開口,“先生,請原諒我的失禮,”
“可以麻煩您把燈打開嗎”
“嗯?”
“……”
“呃……抱歉…先生…我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嗯……不太擅長在黑暗中視物。”
“要是不小心磕碰到屋裏的家具,那可真是不太好,對吧?”
火光接連不斷地綻開,每一束都顯得微弱。
屋子昏暗的亮了。
好吧。你想,至少可以看得清東西了。
眼前這位蒼白的手的主人——穿着祭司服。
只是他身上的衣服顏色版型似乎與你在教堂見到的有所不同。身姿高挑,長發黝黑。
——古怪的黑發祭司。
你被他帶到房間。出乎意料,床榻上的被子幹淨整潔,隐隐散發香氣。
你心滿意足的睡着了。
……
他的臉埋在黑暗中,手指幾不可見的彎曲。
門上被拍過的地方,留下一個深深的灰印。
在這之前,你手落下處,是籬笆。
……
太陽艱難地照進房間。
真是失态!你慌亂地爬起來。快要正午了,客人才從床鋪上醒來。
“先生,抱歉,我……”
你愣住了,古怪的祭司先生轉過頭。
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人,甚至比大會上偶然露面的廉威王子還要精致。
他的發看上去比昨天更黑,寡淡的唇,雪白的膚,眼中平淡如水,可上挑的眼尾卻徒增幾分媚态。
太失禮了!
你懊惱地收回視線,諾諾道:“對不起……先生。這是我睡過最舒适的床鋪,現在才起,實在太叨擾您了。”
“謝謝您,我馬上就走。”
祭司先生溫和地笑起來,看上去終于不那麽古怪,“沒關系,一件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要是不介意,吃頓午飯再離開吧。”
他的聲音照樣低沉,和昨夜相比,卻少了些心悸。
吃過午飯,體內的慵懶使你不可避免地犯困,你再次聽到他輕聲邀請。
“不介意的話,睡個午覺再離開吧。”
你從迷茫中醒來,黃昏的最後一抹陽光打在臉上。
天又暗了。
你猶豫着走到門口,野獸的咆哮聲在耳邊回蕩。
“先生,我……”你吶吶道。
他含笑的聲音傳來。
“再留一晚吧,親愛的客人。”
你抿緊唇,滿臉通紅,露出一副窘态。
“這……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他眼眸微彎,眼波帶水,眼尾在火光下紅的奪目,你甚至羞于看他。
“不用客氣,親愛的客人。”
……
他的瞳隐在黑暗中,發絲垂落一地。
草木瘋狂生長。
……
祭司先生的笑越來越真實了。自然而然地給你夾菜,伸手接你用過的盤子,然後把準備好的餐巾遞給你。
“不用客氣,親愛的…客人。”
你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耽擱。
在宅子裏迷路,直到祭司先生将你帶回客廳;和他天南海北的瞎扯忘記時間;喝了祭司先生調的酒,非要在他的衣服上畫畫……
“祭司先生……”
“好了,再留一天,沒有關系。”
“先生……”
“我知道。明天再走,今天曬了被子。”
“我……”
“多留一天。”
……
又留了一天呢,親愛的…客人。
……
你下定決心堅定一些,一直這樣麻煩祭司先生,讓從小不愛占他人便宜的你羞愧難當。
陽光穿過玻璃,灑在床上。
床榻被收拾幹淨。祭司先生站在樓梯口,體貼地給你遞上溫水。
他的黑發輕輕晃動。
黑發——能當祭司嗎?
“晚上想吃什麽?鹽焗芝士?或者沙拉?還是兩個都要?”
他真是溫柔又心善,哪裏還有半分當初令你害怕的樣子。
你鄭重的向他鞠躬,第一次開口拒絕,“不用啦,先生。”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您了。我想,我必須得走了。”
……
水杯被輕輕放在桌上,遠道而來的客人揮手向宅子的主人告別。
祭司先生的面目在遙遙的欄杆旁模糊。
他一言不發,沒有像往常那樣邀請你明天再走。
你走向玄關,回頭深深注視這棟仍舊略顯昏暗的宅子。
你想
這樣溫柔美麗的人會成為你垂垂老矣時,仍然瑰麗驚豔的風景。
這古怪和諧的日子會成為你行将就木時,依然甜美可心的回憶。
你轉動門把,它會如你所願讓鳥兒歸途。
并沒有。
祭司——确實不會是黑色頭發。
……
你好像明白他為什麽不發一言。
看見他嘴角上揚的弧度。
聽見他黑發拂過樓梯。
扭曲的服飾、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通通在跟前停駐。
未成型的邀請何必再出口呢?
反正以後,邀請也不再被需要。
不是嗎?
……
籬笆落滿灰。
門縫早已生鏽。
但我的居所永遠整潔。
“以後都要留在這裏了,親愛的…女主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