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傲小師弟(10)
第40章 高傲小師弟(10)
明明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就在眼前, 但之前那種隐隐的、被注視着的感覺又重新回到了祝瑤的身上。
他忽然開口,語氣篤定,音色清越悅耳:“當時村民中少的那一個人是你, 魔物也是你放出來的。”
明烨沒有想到對方見到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樣的, 沒有慌亂, 并且一下就指出了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他看着對面的人一雙澄澈見底的眼睛, 毫不畏懼地直視着自己,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祝瑤這樣的人心思玲珑,心性堅定, 從頭到尾都沒有受到自己的蠱惑。這樣一來, 事後想要處理掉自己的痕跡幾乎不可能, 很有些麻煩。
但是, 這樣的人真的很有趣,很對他的胃口。
明烨聞言笑一笑:“不錯,的确是我, 小公子很敏銳。”
祝瑤手一招,一面華麗的鏡子突然淩空而立, 随侍在他身旁。刑堂內光線暗淡, 只有小動物提燈散發着微光, 這面鏡子的鏡面卻流光溢彩。似乎是察覺到主人有危險, 鏡身微微震動。
他那雙波光潋滟的眼睛望過來:“你是誰?擅闖淩霄派的刑堂想幹什麽?”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音調不高不低,毫不露怯, 又自有一股鎮定的威嚴。
話雖然這樣問, 但實際上祝瑤已經隐隐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在原劇情中, 男主憤而出走淩霄派,前來接應的人就是修真界中已經銷聲匿跡很長時間的魔尊。
只不過按照原劇情的軌跡, 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宗門大比之後。男主在淩霄派飽受欺淩,發誓要出人頭地,進入內門。在此期間,魔尊通過各種方式同他接觸,誘導男主正派仙門都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強大的魔修他們不敢殺,但是卻不會放過男主這個有前科的弱小者,勸對方不如就此步入魔修一途。
男主一開始始終警惕着魔尊,直到對方在宗門大比上遭人暗算,不慎暴露了自己曾經修煉過魔功的事實,随即果然就遭到了打入刑堂的待遇。
至此,男主才終于相信了魔尊的說辭,義無反顧地跟着對方離開了淩霄派。
而現在,原劇情竟然提前了這麽多。
如果不是系統提示劇情一直平穩運行,祝瑤都要懷疑自己是否任務失敗了。不過既然劇情依然在平穩運行,他當然也要嘗試一下其他的可能。
那突然出現的男人笑起來:“我叫明烨,這次來自然是為了帶走他。”
他雙臂抱胸,下巴輕輕一擡,指向祝瑤身後的易陵。然而他的目光卻從始至終都落在紅衣美人的身上,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深處滲出了絲絲縷縷、毫不自知的貪婪。
其實我更想帶走你。
不過這話明烨沒有說出口,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家世尊貴的銜玉美人不是現在的他有能力帶走和善後的,不如先帶走那個天生的魔種。
祝瑤當然不會同意。
剛才兩人對話的時候,他留神查看過周遭,意識到此刻他和易陵的處境不妙。刑堂的設計本是為了關押重犯,結果現在反倒讓他們逃脫的可能難如登天。
而且對方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躲過宗門大陣進來的,也不知道對看守人做了什麽。祝瑤很有自知之明,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無法阻止魔尊的。但如果能夠向外面傳遞消息,那麽他的勝算就會增加。
祝瑤想到這裏,迅速制定了計劃。
他冷冷道:“休想。”
語罷,祝瑤手上掐訣,催動身旁的鏡子朝對面的人襲去。鏡面華光溢彩,在昏暗的刑堂內仿佛一顆璀璨的夜明珠,直直地照出魔尊的影子。
一點火焰迅速地從對方的小臂處燃起,沿着黑色的衣服一路往上,迅速竄到了明烨的肩膀處。
很明顯,這次的火焰遠不如上次燃燒那只魔物的時候大。
祝瑤神色不變,另一只手從儲物戒中抓出一把符箓,盡數朝着魔尊的面門扔去。
明烨借着光粗粗一看,就看見其中夾雜着好幾張天雷咒、雷火劫、焚魂符等等強力符箓。這些符箓制作不易,極為珍貴,威力極大,即便是從前的他硬吃下來也要受些傷,尋常人能有其中一張就不錯了。
而祝瑤随便一出手,每樣就是好幾張。
不愧是淩霄派掌門之子,可見止水真君對這位小公子的寵愛。
明烨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有一步,他卻像鬼魅一般瞬間來到了祝瑤的面前。明烨看着對方那雙波光潋滟的眼睛,看着那漆黑的瞳仁微微睜大,只映出他的影子,不由得感到心情愉悅:“這面窺天鏡是神器,可惜以你現在的實力還不能完全發揮出它的功效。”
說着,明烨伸手一拂,就将燃燒了他整條臂膀的火焰盡數拂去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祝瑤,期待着這位紅衣美人再也繃不住冷靜的面容,露出驚訝的神色。
然而令明烨沒想到的是,面前的人另一只手忽然輕輕一點,朱唇輕啓:“爆!”
緊接着,那被明烨躲過的十數張符箓就在門邊猛地炸開,熊熊烈火和電閃雷鳴在狹小的空間裏激烈地碰撞。祝瑤轉身望去,就見那扇關上的門被極大地扭曲,就像有一個無形的洞轉瞬就将那些閃電和烈火吞噬了進去。
随後,那扇關上的門往下緩緩地緩緩地流下了粘稠又腥臭的液體,幾道深深的劃痕也留在了門上。
似乎有效,但好像并不是祝瑤想要的效果。
明烨的臉色瞬間蒼白,體內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
沒想到這些符箓他還是全部硬吃了,看來他真是小看了面前的這位小公子。
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一塊天道賜予的美玉,一個受盡寵愛的公子,一個聰慧堅定的所謂正道。
他未來究竟可以付出到什麽地步呢?
盡管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明烨的面上卻笑起來。他将身體的疼痛壓下去,深淵般的眼睛牢牢地注視着面前的人,有些咬牙切齒地笑道:“祝瑤。”
那雙波光潋滟的眼睛不為所動,依然警惕地盯着他。窺天鏡侍立在對方身側,鏡面光華流轉。
“你的想法很好,是覺得門忽然關上了,那麽就要從門上下手,所以聲東擊西,想向外界傳遞消息嗎?”
紅衣美人沒有說話,紅紅的嘴唇卻抿緊了。
明烨笑起來:“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就注定這裏已經沒有門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沒有他的允許,這裏的消息是無法朝外傳達的。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面前的人臉上依然毫無懼色,冷靜異常:“但是那道門受傷了。”
明烨一怔。
祝瑤繼續道:“我的符箓并不是沒有效果。”
說完,他的臉上忽然勾起一個可以稱之為狡黠的笑容:“門還在。”
命門也是門。
祝瑤手上掐訣,窺天鏡的鏡面忽然一轉,鏡面流光溢彩,一道熊熊的火焰在關上的門上燃燒起來。
明烨臉色一變,再不複之前的游刃有餘,身形一閃就幾乎跟對方身貼着身。他手上的動作迅疾如電,在對方的身上各處點了幾下,祝瑤感覺各處經脈像是忽然堵塞了一般,靈力停滞,手腳也有些使不上勁兒,整個人軟綿綿地就要往下倒。
随後就被人接住了。
明烨抱着懷裏柔弱無骨的人,看着那雙波光潋滟的眼睛,感覺自己好像被蠱惑了。
他伸出手,低聲道:“你太聰明了,我還蠱惑不了你。或許我應該先對你做點什麽,反正你只靠這雙眼睛這張臉就能迷惑許多人……”
然而他的手剛擡起來,就被另外一只有力的手給死死拽住了。
濃重的血腥氣息在房間中彌散開來,粗重的喘息聲伴随着鎖鏈的聲音傳過來。
祝瑤一擡眼,就看見竟然是易陵站到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掙脫刑架和鎖鏈的束縛,對方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整個上半身血肉模糊,皮肉中還埋着不少斷掉的鎖鏈。血一滴一滴地滴下來,慢慢地竟然在地面上彙聚了一小灘。
“不要動他。”
易陵的聲音有些低啞,還喘着粗氣,卻很堅定,那雙血紅的眼睛擡起來,直視着明烨:“你到這裏來不是想帶我走嗎?我跟你走。”
祝瑤瞪圓了眼睛:“易陵!”
強弩之末。
明烨審視着面前這個天生的魔種,對方覺醒不久,修為低下,被刑架和除魔鏈折磨了好幾天,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卻還能掙斷它們來到自己面前,強撐着攔下自己的行動。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懷裏的這個人。
這位小公子,不知害了多少人啊。
明烨心想。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易陵的身上,笑起來:“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易陵一聲不吭,祝瑤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模糊的血肉盡管看着吓人,卻依然在以瘋狂的速度進行着愈合。陳舊的血液低落到地面上,新生的皮肉迅速地長出,甚至在将已經斷掉的鎖鏈往外擠壓。
“正常的人會有這樣的愈合速度嗎?”明烨惡意地問,“你早就變成他眼中的魔物了。而淩霄派對魔物是什麽态度你不知道嗎?這樣你也要為他與我作對嗎?”
祝瑤看向易陵,只能看見對方的側臉。
那冷峻的側臉線條毫不動容,手上依然拽着明烨的那只手,只冷冷道:“少廢話,你什麽時候帶我走?”
祝瑤道:“走什麽?這就怕了?你還不是魔物,淩霄派都還沒說你是,你就要跟他走,你知道他是誰嗎?”
身前擋着的背影顫動了一下。
“不是魔物?”
明烨嗤笑了一聲,松開抱着祝瑤的手,當即掰斷了拽住他的易陵的一根手指。
斷掉的手指截面血流如注,卻迅速生出無數肉芽,開始不斷地構建着原本手指的模樣。
而斷掉的那根手指,也在明烨的掌中迅速地萎縮下去。
魔尊的聲音輕柔又殘忍:“看到了嗎,小公子?這就是你說的不是魔物。”
祝瑤一言不發。
易陵被掰斷了手指,面上的神色卻依然不改,唯有眉心皺起掩飾着他的疼痛:“你還不準備走,是打算等着止水真君找來嗎?”
祝瑤是止水真君的掌上明珠,他們現在又身處淩霄派的刑堂之內,對方要是出了事,止水真君找上門來只是時間問題在,在這裏待的時間越久就越不安全。
現在的明烨,真要打起來不一定能從止水真君的手下全身而退。
他眯起眼睛:“你威脅我?”
易陵毫不退縮:“我只是實話實說。”
明烨冷笑了一聲:“好,那就走吧。”
他将懷裏的祝瑤輕輕地放到地面上,站起身,卻見易陵松開手後依舊一動不動,甚至在明烨看過來的時候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明烨皺起眉:“你怎麽還不走?”
易陵頓了一下,道:“他現在這個樣子,什麽時候能好?”
明烨冷笑:“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擔憂他的安全?放心好了,不到半個時辰自己就會解開。”
易陵這才站起身,跟着對方走了幾步。
身後傳來清越如同山澗泉水般的聲音:“易陵,你就這麽走了?!你怎麽這麽懦弱,完全不敢面對,連我都不敢看,卻要徹底跟着魔修走!”
易陵忽然停下了。
他伸手拿下了挂在刑架上的小動物提燈,轉過身回頭看向地上的紅衣美人。
昏暗的光線下,那雙望過來的眼睛溫柔多情,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滿心滿眼都是他。
易陵想,他被騙了。
可是他被騙得心甘情願,為此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不知道這個魔修來找他幹什麽,或許有什麽用處吧。不過現在他最大的用處就是能還瑤瑤一個安靜的環境。
也不知道他和瑤瑤之間還能不能再見面。
想到這裏,易陵忽然舉起那只小提燈,在把手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他注視着那陡然睜大了的波光潋滟的眼睛,神色虔誠,好似在吻曾經握着這盞燈的細白的手指:
“瑤瑤,再見。”
随後,他将那盞燈放下,留給祝瑤照明,就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