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高傲小師弟(8)
第38章 高傲小師弟(8)
之後的這些天裏, 為了以防萬一,淩霄派過來的人除祝懷山外都分成兩人一組。每次留下一組駐守在小鎮上,與鎮中的修者配合守衛小鎮的安全。而其他人則在祝懷山的帶領下前往之前的目标區域, 繼續掃蕩魔物, 查找魔物入侵的地點。
這樣輪換了幾次, 之前湧出的魔物幾乎消失殆盡, 它們頻繁出現的地點也被摸清。祝懷山在出事地點附近設立了一個龐大的法陣,借山川靈氣,以魔氣為錨點, 耗費了整整三天才最終成陣, 運轉起來。
法陣生效後, 一方面可以絞殺部分魔物, 另一方面則能提醒淩霄派這裏有魔物出現,附近地區可以早做準備,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事成之後, 祝懷山留下兩組人等待輪換,就帶着其他人先一步回淩霄派去了。
祝瑤在回淩霄派的人當中。
他在飛舟上閉目打坐, 雪膚紅唇, 紅衣獵獵,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整個人好像從畫上走下來的一樣。
飛舟上的視線幾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熾熱中還帶着不自覺的貪婪。
而視線中心的祝瑤本人卻毫無所覺,這将近一個月的任務對他這個修為來說實在是有些勞累, 不過收獲也很大, 他隐隐感覺自己的修為有要突破的跡象。
祝懷山自然注意到飛舟上的動靜。他不動聲色地坐到了祝瑤的身旁, 為對方護法的同時還挨個掃了眼周遭,直看得其他弟子們頂不住威壓紛紛轉過頭去, 祝懷山這才心滿意足地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祝瑤身上。
一群膽小鬼,還想打他小瑤的主意?門都沒有!
*
易陵今日如往常一樣下了學堂就往藏經閣趕。
這段時間瑤瑤不在,針對他的報複變本加厲,甚至易陵連分給自己的宿舍都回不去了。
白天在學堂裏的各種小動作自不必多說。每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有人趁機往他的住處潑髒水,或者放蟲子,甚至扔瘟死了的雞,再不濟也弄出很大的響聲來打攪他睡覺。
饒是易陵身體好,睡眠好,一覺到天亮,也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折磨。更別說對面很明顯有好幾個人輪番上陣,而他只有一人,可以說對方是以逸待勞。
因此易陵幹脆就住在了藏經閣。反正藏經閣一天十二個時辰從不關門,又是宗門重地,往裏面一鑽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放肆。
他有瑤瑤給的辟谷丹,又一心想着宗門大比,沒課的時候一直泡在藏經閣中,晚上就和衣一睡,直接與書香為伴。
反正易陵從小就與天地為伴,以前席天慕地都能睡,如今頭頂還有片瓦,有什麽不能睡的。
因此這段時間以來,易陵雖然飽受欺淩,修為卻突飛猛進,隐隐有晉階之相。
只是這次他剛走到藏經閣前的廣場上,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一身白衣的劍修目光冷凝地盯着他。對方腰懸漆黑金邊的長劍,身後還站着好幾個人,其中就有之前在學堂裏給他使絆子的人。
這是一起來了。
易陵心想。
他知道這個大師兄很讨厭他,他當然也很讨厭對方。一想到瑤瑤從小到大都有這人陪伴在身邊,對方還為瑤瑤出頭,還與瑤瑤熟稔,甚至還擁有瑤瑤欣賞的東西,易陵就控制不住地讨厭這個大師兄。
易陵知道,對方看他也是這樣的,所以想盡辦法想把他逐出淩霄派,推離瑤瑤的身邊。
不知道這次這個鐘青辭又想幹什麽。
易陵并不打算在這個時候跟對方正面對上,他轉身就往旁邊走。
“易陵。”
鐘青辭的聲音低沉又含着威脅,他微微眯起眼睛,單刀直入,果斷喝道:“你是魔修!”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藏經閣前的廣場不論何時都很熱鬧,鐘青辭帶人找易陵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吸引了廣場上一小部分人的注意,再加上對方這一聲,廣場上幾乎人人都看向了這邊。
尤其是鐘青辭作為門內的大師兄,竟然直接喊對方魔修。魔修在大陸仙門之中幾乎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因此鑒定魔修可是大事,不能逞一時口快,更不能為鏟除異己随意開口。
就連鐘青辭身後站着的幾人面色都變了。
大師兄只讓他們找對方的茬,盡管讓易陵不好過,可從來沒有說過這一出啊!
易陵面不改色:“你憑什麽說我是魔修?”
鐘青辭手扶着腰間的長劍,繞着他走了兩步,沉聲道:“你豢養蠱蟲,偷練邪功,已經走上了歪門邪道,怎麽不是魔修?”
易陵自然不肯承認,尤其是他已經将這些棄之不用了:“空口無憑,難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淩霄派又不是你的一言堂。”
他這番話倒是引起了廣場上不少人的共鳴,尤其是內門弟子的。
對方貴為大師兄,卻為了一己之私,在平日裏分發任務的時候,一直把祝瑤和自己捆綁在一起。不僅如此,鐘青辭還想方設法阻撓他們接近小瑤,他們已經忍這個大師兄很久了!
鐘青辭面不改色,對廣場上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他的聲音十分冷硬:“你究竟是不是魔修,讓我搜個身就知道了。”
易陵這才知道對方的歹毒之處。
因為自己的住處長期被騷擾,被潑泔水、扔蟲子等等,易陵不得不把還沒來得及處理完畢的蠱蟲帶在身上。
他以前為了自保養的蠱蟲,不能說弄死就弄死,這種東西處理不當容易引起反噬。他本來就身中魇毒,再加一等蠱毒只怕更難解了。
如果蠱蟲随意丢棄,還有可能害了別人。最重要的是,可能會被淩霄派發現,那麽他就會被趕出去。
如果放在以前,易陵也不在乎什麽這門那派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反正他也浪蕩慣了。可是現在,瑤瑤在淩霄派,他當然也想留在淩霄派。
而鐘青辭之前不斷找人禍害他的住處,恐怕就是為了今天。
對方究竟是怎麽知道他有蠱蟲的?難道鐘青辭也中過他的蠱?
不過易陵也不慌張。
邪功相關的書他已經處理掉了。而就算豢養蠱蟲也不能說明什麽,煉蠱入道的修者也有一些,并非每個都是魔修,只能說的确處于灰色區域,就看蠱蟲是用于自保還是害人了。
最重要的是,易陵絕不可能讓對方搜身。
他毫不畏懼,冷哼道:“我為什麽要讓你搜身?你今日能以這個借口搜我的身,誰知道你明天又會有什麽借口來責罰我。”
易陵面不改色道:“清者自清。”
要是随便就對別人服軟,瑤瑤怎麽可能看得起他?尤其是這個人還是瑤瑤的大師兄。
誰知易陵剛說完,對面的鐘青辭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對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扭曲,手上不斷撫摸着腰間的劍柄:“既然如此,就別怪我無情。”
話音剛落,一柄雪亮的長劍陡然出鞘,劍氣激蕩,風聲驟起。藏經閣前的廣場上,一時間狂風大作,樹影搖晃,風吹草伏。
“卧槽,不是吧,大師兄來真的?”
“至于嗎?對方只是個外門弟子啊!”
“動真格?難道易陵真是魔修?我怎麽不太信,咱們淩霄派的掌門止水真君可是響當當的人物,又不是擺設。”
“是啊,要真有魔修有這個本事騙過掌門,那大師兄又是怎麽發現的?大師兄發現後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果然還是因為易陵跟小瑤走太近了吧!”
“……”
易陵也沒想到對方竟然選擇不講理,直接動起手來了,還是在大庭廣衆之下。
他毫不猶豫,當即三步并作兩步轉身就朝藏經閣的方向跑去。再怎麽樣,對方還能把藏經閣劈了?
鐘青辭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提着長劍,兔起鹘落,幾個騰挪就趕在了易陵的前面。鐘青辭手腕一抖,劍氣橫掃,直接将易陵的去路生生斬斷,在堅硬的地表留下一道深深的、長長的猶如閃電一般的裂痕。
緊接着,他不給對方一絲喘息的機會,劍氣猶如疾風驟雨,盡數揮向易陵。
易陵咬緊牙關,腳下騰挪移轉,堪堪避開好幾道劍氣。他自小就沒接受過有關修煉的教育,入門還是憑借自己的摸索,修為根基自然遠不如從小就在仙門正統勤學苦練的鐘青辭,能夠避開這幾道劍氣已經是極限。
随着幾道劍氣逐步疊加,易陵的活動空間也被逐步封印,直到退無可退。
他心一橫,再次躲過一道襲來的劍氣後,猛地往前一撲,迎着下一道劍氣堪堪側過身猛地擲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過去。
鐘青辭沒有料到對方竟然還有還手之力,一時不察,竟然叫那小東西近了身。
原來是一塊被符箓包裹着的小石子。一逼近鐘青辭的身體就猛地炸開,火舌從中舔舐而出,瞬間燎着了鐘青辭的一縷發梢。
趁着這位大師兄愣神之際,易陵抓住機會就從劍氣的牢籠中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朝着藏經閣的方向跑去。
然而他還沒有跑多遠,就有一道從天而降的劍氣将他狠狠地打在了地上。
易陵感覺背後劇痛,喉頭腥甜。
他下意識地轉身,一柄長劍就伸過來劃開了易陵胸前的衣服,劍尖挑起了他懷中的儲物袋。來人的臉色十分可怕,手腕一抖就将儲物袋勾走了。
這儲物袋是易陵在宗門領的,屬于外門弟子待遇之一,不像儲物戒能認主。
鐘青辭劍尖一劃,儲物袋應聲而破,裏面的東西落了一地。
一個圓形的盒子咕嚕嚕地滾到鐘青辭的腳邊,蓋子被地面一磕落下來,裏面爬出密密麻麻的漆黑的、肥壯的小蟲子。
“天哪,那是什麽?”
“蠱蟲?他還真養蠱啊!”
“養蠱倒也不見得是魔修,不過的确可怕……畢竟蠱蟲要為人驅使是要飲主人血的。”
“這也的确算偏門外道了!”
“……”
鐘青辭刻意等到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的這一刻,才一劍将這些蠱蟲化為了齑粉。
易陵再也支撐不住,劍氣的重傷加上養蠱的反噬,叫他“哇”地一聲,重重地吐了口血出來。
鐘青辭慢慢地走過來。
面前的地面上還掉落了許多其他的東西。
八寶玲珑的小燈籠、用幹草編織的可愛小兔子、精心制作的皮影小人。
樁樁件件,都是易陵這一個月來抽空想象着祝瑤的笑容制作的。
“不!”
易陵想要阻止,卻看見那雙黑色的靴子已經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心血上,然後狠狠地一碾。
燈籠的燈骨支離破碎,徹底癟下去;小兔子的形狀完全散架,幹草也被踩斷;皮影小人更是被狠狠踩進地裏,直接斷成兩截。
“要怪就怪你非要和我搶小瑤,”來人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強烈的惡意,“你就想憑借這些廉價的東西吸引他嗎?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得到瑤瑤的注意?”
鐘青辭心中的惡意肆意地增長,他看着自己的手下敗将已經徹底沒了聲息,正要收回長劍,卻猛地發現自己的劍動不了了。
一只手從地下趴伏着的人身上伸出,牢牢地攥住了自己長劍的劍尖。
明明那只手已經被劍鋒所傷,在往外冒血,卻能一直牢牢地握住他的劍尖。
鐘青辭感覺有些不對,他開口道:“放肆,你……”
他話還未完,就見地面上的人忽然擡起頭來,原本一雙漆黑的瞳仁此刻已經變得鮮紅,如同鮮血在眼中流轉。
魔修!
只有魔修的眼睛才會是紅色!
易陵從地上爬起來,手上仍牢牢攥住了對方的劍尖。
他恨透這些人了。
不配?憑什麽不配?瑤瑤喜不喜歡他,接不接受他,是瑤瑤的事。他就算沒有好的出身,就算從小乞讨,難道就不能喜歡瑤瑤嗎?難道就不能力所能及對瑤瑤好嗎?他們仙門這麽高貴,怎麽還用這麽下作的手段欺淩人呢?!
一個個狗眼看人低,還毀壞了他為瑤瑤做的東西。
真是該死啊。
易陵的身上像是陡然放出了極其強大的威壓,逼迫得鐘青辭不斷後退。
他面目猙獰,使勁兒往回抽自己的長劍,卻聽得“咔嚓”一聲,這陪伴了他二十年,當初精挑細選出來的極品法器,就這麽被易陵徒手折斷了。
鐘青辭的心口猛地一痛,喉頭一甜。劍修煉劍,劍斷了,劍修的修為自然也受損。
易陵雙眼血紅,束起的長發随風舞動,唇角和手上滿是鮮血,乍看之下仿佛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他将那柄斷劍猛地紮進了鐘青辭的肩膀,看着對方驟然猙獰的面容:“你也覺得很疼嗎?之前害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呢?你放心,你還有的疼。”
鐘青辭的面上這才露出了慌張。
他咬緊牙關,正想着應對之策的時候,忽然天邊傳來一道喝止聲:“易陵!”
面前的惡鬼猛地回頭。
天邊一道流光臨近,來人一身紅衣獵獵,烏發如雲,膚白勝雪。那雙看過來的眼睛波光粼粼,清晰地倒映着地面上的人的影子。
易陵從沒有像此刻這麽痛恨自己的眼睛視物如此清晰。
他現在是什麽樣子?!他在瑤瑤面前是什麽樣子?!
瑤瑤送他的衣服被劃破了,他的雙眼怎麽這麽紅?!他唇邊手上都是鮮血,看起來就像魔修!
瑤瑤最讨厭魔修了!
紅衣美人的手腕間,一道不起眼的護身符輕輕地晃蕩。
易陵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全身發熱,一道道凸起的紫色經脈開始朝着他的全身蔓延,底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動,漲得他渾身發疼。
瑤瑤……
易陵捂着心口,卻在那張自己朝思暮想的臉上看到了震驚和一絲厭惡。
也是,這副模樣更像魔修了吧。
他如此想要擺脫的跟魔修沾邊的東西,最終卻還是讓瑤瑤看到了他這麽可怕的一面。
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
易陵想笑,卻笑不出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接下來,不管誰沖下來按住他,誰提着劍嚴陣以待,誰撲上來打暈他,他都記不得了。
閉上眼睛之前,易陵只記得那雙望過來的波光潋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