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我們是大學同學,都是外——“李未末打斷蔡鹄宇,催促他去洗澡,別着涼了再在他家整個心肌炎半夜送醫出來。
蔡鹄宇和李未末同學四年,有些默契,李未末沒給他倆介紹,蔡鹄宇知道氣氛不對,識趣地閉上嘴巴,進客廳把行李箱放平,從裏面拿出換洗衣服進衛生間了。
韓拓這時失去了他的眼力見兒,沒有接收到李未末一切試圖無視他所暗含的意思,他似乎對蔡鹄宇拖鞋鞋背上兩只眼睛大到比例誇張的青蛙突然産生了濃厚的興趣,視線随着蔡鹄宇的腳步移動到客廳,再轉向衛生間,直到蔡鹄宇關上衛生間的門看不見了為止。
有第三者在,韓拓不可能再跟李未末繼續之前的事,雖然他內心深處是非常想當着那位大學同學的面做些宣告主權的行為,但同時也可預見的,李未末會怒不可遏,還會給他兩拳也說不定。
韓拓不推不動,仿佛在玄關邊凍住了,就是不開門回去自己家,李未末無法,不提“報複和補償”的事,開口讓他回去。
“可是我湯圓還沒吃完。”韓拓厚着臉皮,若無其事地說。
一頓飯只吃了兩口,李未末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事,韓拓氣定神閑地回到餐桌邊坐下,在李未末的注視下拿起湯匙。
湯圓已經涼透了,冷掉的湯面上漂浮着油花,和一點點黑芝麻餡料殘渣,湯圓入口又黏又澀,錯過了最佳時機,不再好吃是必然的。
但韓拓還是一顆接一顆送進嘴裏,嚼的認真,甚至連湯都喝幹淨了。
韓拓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嘴,一只手端了碗勺站起身,李未末見韓拓還要進廚房洗碗,出聲攔住,“你放那兒吧,我來收拾。”
韓拓看李未末一眼,沒有堅持,把碗勺放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咚”,“……那我回去了。”
雖然心裏放下,但聽了韓拓那些說不清發自肺腑還是一時興起的話,李未末很難灑脫地說一句“走吧走吧,明兒見。“只能故作冷淡地垂下眼睛,心裏拜托韓拓能自覺一些,識相一些,趕緊走人。
韓拓如李未末所願,主動繞過桌子,卻沒有往門口去,而是先經過李未末,俯下身,靠近他的耳朵說,“末末,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韓拓不是個喜歡擺高姿态的人,但他的身家背景,學識能力也很少需要他在別人面前放低身段,用與他共事,城投新能源毛主任的話說,韓顧問智商卓絕,做事穩妥,心情好的時候,為人很親和,辦公間氛圍輕松,空閑時間還會和手底下的技術員打兩局籃球,球技同樣不俗,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像對其他領導那樣故意放水輸球。
這馬屁乍聽上去似乎沒什麽問題,但翻個面,——就是韓顧問心情不好的時候,敲辦公室門前最好還是先掂量一下。
如果說蔡鹄宇來之前,韓拓的心情上上下下,至少也飄在雲端,那麽現在就是沉入馬裏亞納海溝,—— 被一個穿着大眼青蛙拖鞋的人從背後給踹下去的。
但不管心情好還是不好,是色心還是殺心,韓拓不想在李未末面前讓自己顯得過于情緒不穩定,更何況現在的李未末,也不吃他這一套。
是以韓拓講他是認真的時候,表情平靜,完全一副打個商量的口吻,不專斷,不強迫,就算李未末拒絕也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的樣子。
實際上,羅豪忡至少還會說個“身邊沒人,”“你考慮一下”之類的客氣話,而韓拓這裏沒有這個選項,很久很久以來,他只給李未末出單選題,這才是最可怕的。
李未末不懷疑韓拓的“認真”,他只是認真地覺得韓拓認真地搞不清友情和愛情的分別。如果韓拓的“在一起”和他高中時萌發的心思一樣,那韓拓不在的這十年算什麽?和他攜手的女伴算什麽?如果不一樣……那還有什麽可說的。
李未末不會抱着不清不楚的感覺交朋友,更不會以這種情緒談戀愛——哪怕對方是他曾經喜歡了許久的人。
李未末避重就輕,頭往衛生間方向擺了下,“他估計得住上幾天,最近……就不跟你約飯了。”
意思是韓拓最近沒事就不用來串門了。
韓拓也不知道聽沒聽到,走到門口,彎腰拎起他的皮鞋,直接踩着拖鞋出去了。
李未末覺得韓拓應該是生氣了。
門快合上的時候,蔡鹄宇在浴室裏喊叫自己忘了拿內褲,讓李未末幫他拿一個進來。
韓拓腳步一頓,随即快速走到隔壁603,打開門,鑰匙丢進去,把門砰的一聲拉上,扭頭又去敲604的門。
暴雨這時小了些,雷聲也歇了,李未末正要去給蔡鹄宇拿內褲,突然一陣敲門聲又響又急,仿佛含着天大的急迫和愠怒,他只好先去開門,謹慎起見望了下貓眼,看到又是韓拓。
“你又怎麽……”李未末無奈,給韓拓開了門。韓拓手上還拎着那雙皮鞋,面無表情地扯謊:“我發現自己忘帶鑰匙,進不去了。”說着另一只空餘的手還拉出一側褲子口袋,給李未末看。
李未末眯起眼睛:“……”我信你個鬼!
李未末:“那你今天下班怎麽進的家門?”
韓拓:“來你這邊的時候落在家裏了。”
李未末皺眉推開韓拓,走到603門口,發現确實鎖着,韓拓還在他背後強調,“這麽晚又下着大雨,恐怕開鎖師傅趕不過來……”
這是什麽不過腦子的敷衍借口,有錢能使鬼推磨,真着急開門加點錢肯定有人接單。而且李未末根本不相信一個小小的門能擋住韓拓,電子鎖也就罷了,李未末猶記得小時候韓拓就曾嘗試撬他家門,就為了找李未末出來跟他玩,或者把自己放進李未末家裏去。
李未末冷眼拆穿韓拓,“……根本是你把鑰匙扔裏頭然後自己把門關上了吧,我不信你沒有備用的。”
韓拓不置可否,走過去把過道半開的通風窗關上一點,“有點冷,先進去再說。”然後自己轉身進了604,主動把手裏的皮鞋放進玄關鞋櫃裏,看來今晚勢必要在李未末這裏過夜了。
沒見李未末跟着進來,韓拓自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催促道:“你還不進來?那我關門了。”
李未末心裏罵韓拓小人,只穿着薄毛衣的身體被過道的冷風一吹劇烈哆嗦了一下,手在胳膊上摸了摸感覺雨水都順着風吹到衣服上潮潮的,放棄給韓拓丢條被子讓他今晚睡過道的預想,又用韓拓聽不到的音量罵了聲自己“賤”,才裹裹衣服快步走回去。
蔡鹄宇洗完澡還沒見李未末把內褲給他送進來,正準備披着浴巾出去找,剛抖開披到背上,衛生間的門開了條縫,從門外伸出一只手,指尖挑着一條內褲。
蔡鹄宇樂,提着浴巾邊走邊說小卷毛你害羞什麽,咱哥倆誰沒見過誰衣服底下的樣子呀,當初你沖我要親嘴兒的時候都不帶臉紅的,拿個內褲磨磨蹭蹭,咱能把門再開大點麽?我都怕你夾着手......
直到拉開門又一次看到韓拓難看到極致的臉,蔡鹄宇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張有點眼熟的帥臉在哪裏見過......
手機上,李未末微信發給他的照片。
說的是一個“不想被聽到語音的熟人。”蔡鹄宇還開玩笑說如果是交往對象,自己真比不了,比不了。
原來就是這位仁兄啊......
蔡鹄宇原本以為這位黑皮帥哥已經走了,進浴室前聽李未末的話是打算送客的意思。剛開門看到給自己送內褲的是他時,那種心裏一驚腳下就要一滑的驚吓随着新的念頭的出現而被完全覆蓋掉了。
于是蔡鹄宇笑着,也沒不好意思,只調整手腕方向把浴巾移到前面,伸手從韓拓手上結果他的內褲,“诶呦,多不好意思,勞煩您嘞!”
李未末站在客廳中央,等蔡鹄宇把衛生間門重新關上,韓拓轉身看過來,才靜靜地開口說,“有必要這樣嗎?”然後腦子比嘴快地吐槽:“你讓我覺得你在吃我朋友的醋。”
韓拓氣李未末更氣自己,他冷着臉,“如果今天咱倆交換,有朋友的是我吃醋的是你,我會興奮地睡不着覺,會明天,後天,也許一整個星期都無心工作,腦子裏全是你,你會嗎?”
李未末被這段小孩子般賭氣發言的表達噎住,說會也不是,不會也不是,韓拓用沒有感情和起伏的眼神與語氣說着最直白最有感情的話,讓一貫還算伶牙俐齒的李未末喉頭滾了又滾,也講不出最有力的反駁。
他要怎麽講?說自己第一次被班裏女生拜托轉交情書時就發現自己擔心焦慮的不舒服?說自己無意中發現那場事故的真相心中有恨也還放不下喜歡?還是說自己看到大學慶功宴上笑意盈盈的女伴眼裏要冒出火星來?
如果韓拓的醋到現在為止只盛了一壇子,那李未末就是已經在醋海中掙紮翻滾了不知多少年,後來好不容易在時間和耐性的幫助下勉強探到了岸邊,手攀上崖壁眼看最後一鼓作氣就能上去,一雙皮鞋來到他的手邊,鞋底随時會碾過他的手指,都不用使多大力氣去踩,就能輕松讓他再落回去......
最後只能在韓拓的灼灼注視下,讪讪說句“你怎麽突然這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