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李未末眼睛瞪得溜圓,——這個韓拓到底在搞什麽?
李未末:“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我可以自己去。”
韓拓:“你要是夠自覺,阿姨也不會說你了。”
李未末:“那我也不搭你的車,不方便。”
韓拓:“都說了是順路,你在不方便什麽?”
李未末用眼神警告韓拓:“你現在的言行非常不符合邏輯。”
韓拓也用眼神回他:“你都要跟我絕交了,管我做什麽?”
兩人擠眉弄眼,黏連膠着的視線被坐在中間的李媽媽盡收眼底,臉上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之前聽兒子好像不願意再見到韓拓,還以為他們鬧過矛盾,現在看來,或許只是一些小別扭,其實彼此還像小時候一樣,很關心對方的。
“這下好了,有韓拓幫我看着你,我就放心多了。”李媽媽拍掌,表示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媽——”
“你們住得近,又都是獨居,有什麽事可以互相幫忙多好。”
李未末扶額,韓拓颔首。
因為是李未末睡覺的點,李媽媽便把買的早飯給了韓拓吃,又往廚房的冰箱裏放了些做好冷凍的熟肉,就準備回去。
韓拓送李媽媽出門。
“等會兒,”李未末靠在床頭,從打開的卧室門看着玄關處正要換鞋的韓拓,目光淩厲,一根手指指着對方,語氣頤指氣使,“你留下。”
又對李媽媽說:“媽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跟他講。”
關上門,韓拓走回卧室,看着李未末。
“......你坐這兒。”李未末被他這樣俯視有些不舒服,有一種他強自己弱的感覺,指揮韓拓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韓拓動了下,卻沒有按要求坐在椅子上,反而坐在了李媽媽剛剛坐的床邊位置。
李未末不自在地把涼被下的腿往旁邊移開了半寸。
“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為什麽會和我媽一起到我家。”李未末咬牙切齒道。
“我請假了。碰見阿姨,她說你可能出事。”韓拓淡淡地說。
“我昨天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我聽到了。”
“那你還來我這兒幹什麽?”
李未末很驚訝,他已經把話說得那麽過分了,要是有人這麽和自己說,他一定絕交絕得透透的,脾氣上來了說不定還會給對方兩拳,然後全部拉黑。
韓拓先是垂了下眼睛,又很快擡起。
“你現在還喜歡那個女生嗎?”
“啊?”李未末一愣,他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什麽女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昨天撂狠話時,想到的,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借口。
“......不,不喜歡了吧。”
沒了夜色,煙霧和陽臺距離的遮掩,就這麽對着近在咫尺的韓拓撒謊,李未末不免有些心虛。
“那就可以了。”韓拓說。
“什麽跟什麽啊,什麽就可以了?”李未末蹙眉。
“我想過了,你說的那些曾經讨厭我的幾條,包括送你自己做的東西,在阿姨面前炫耀,還有把你當情書處理器,這些現在都不會再發生了。除此之外,只有你說喜歡的女生對我有興趣這一條我無法控制,但你自己剛才已經說不再喜歡她了,那我也可以間接認為這一條同樣不成立。既然這些先決條件都沒有了,我們可以試着重新做朋友。”
李未末沒想到自己絞盡腦汁,鼓足勇氣瞎編的一番話下來,韓拓不僅沒如他所想表現出生氣,還另辟蹊徑,往另一條路上跑又給繞回來了。
“你就這麽想跟我做朋友?為什麽?你缺朋友嗎?”
“我不缺,但你不一樣,我不能沒有你。”韓拓神色平淡坦然,仿佛自己只是對熟人說了一句簡單的“你好,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這樣的話。
“別跟我講這些騷話。”李未末眼神堅定,不為所動,一字一句道:“我已經講得很明白了,我—不—想—再—同—你—做—朋—友—了,你聽到了沒!?”
最後一句是怼在韓拓耳朵上說的,這是他小時候常做的事。
“沒有。”韓拓的執拗一如既往。
“——沒聽到我就再多講幾遍!!!”
李未末忍耐度宣布告罄,他從靠着的床頭直起身,就勢跪在床上往韓拓身上猛推,結果韓拓還沒被他推走,自己膝蓋倒是貼着床單一滑,差點栽下床去。
韓拓眼明手快将李未末一把攔腰扶住,手鑽進他的睡衣裏,毫無阻礙地摸上了李未末滑膩的小腹。
被這樣肉貼肉的觸碰,李未末腹部的皮膚剎時就像被刺入了無數細小的牛毛針,又麻又痛,他反手抱住韓拓的脖子,用全身的力氣向上一撞,把韓拓摁在了床上。
“我說過了......”
“......別招惹我!”
李未末小口地喘着氣,呼吸細軟又急促地吹在韓拓的嘴唇上,像溫和卻有力地漣漪,無處不在撩撥他某處隐秘不可言的欲望。
在咄咄逼人的李未末身下,韓拓抿緊嘴,喉結由于大幅度的吞咽而數次滑動。
白水晶一般透亮的皮膚在最普通的電燈下也張揚地閃耀着吸引人的光彩,雙唇粉嫩如剛沁過雨露的櫻花花瓣,俏皮不聽話的幾縷卷曲的頭發從耳際滑下來,粘在了李未末的額頭,和嘴唇上。
韓拓仰躺着,好容易抑制住自己不做出過分的舉動,緩慢地擡起手把李未末落下的頭發從額頭和嘴唇,一縷一縷細心拈起,重新捋過他的耳朵。
手指擦過李未末微微張開的嘴唇時,韓拓感覺到他的臉部肌肉緊繃了一瞬。
韓拓立刻從沉迷中移開手,——他不想讓李未末在讨厭自己的那幾條中再多添一個。
李未末在韓拓轉變方向,第二次伸手要去撩另一邊發絲時,就放開了摁着他的肩,落荒而逃似的,從韓拓的身上滾了下去。
韓拓坐起身,見李未末仍然有些呼吸急促,便去外面客廳拿了幹淨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涼開水,走回來遞給李未末,示意他喝水。
李未末不想接,但他也确實需要喝點水平靜一下,于是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啜飲着。
“快中午11點了,按照你的作息,是不是算熬夜?”
韓拓說着,把被踢到一邊的薄被扯出來,拉着被角蓋住李未末的肚子。
“你好好睡吧,我先走了。有什麽事等你醒來再說。”
李未末把喝了三分之一的水杯放在床頭,冷聲道:“我該說的都說了,反正你都裝聽不見,聽不懂,不肯聽,沒什麽可說的。反正你記住,我不想跟你再做朋友了。”
李未末鑽進被子,側過身,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頂背對着韓拓,這是拒絕。
韓拓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沒吭聲,默默轉身往外走。
李未末聽到他刻意放輕的足音走出卧室,輕輕帶上了門,然後沒有多在別人家滞留,穿過客廳,打開了防盜門。
随着防盜門閉鎖的聲音,李未末才松開自己攥緊被角直到發白的手指。
“剛才真是,差一點就露餡了......”
李未末喃喃自語,他想起韓拓剛剛貼在自己肚子上的溫熱手心,和擦過他嘴唇時若有似無的癢,想着想着,倏然覺得小腹下方一陣熱流竄過,緊接着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熾熱的熔漿朝着他的四肢百骸湧入,瞬間就将他吞沒其中。
李未末感覺到某個地方出現熟悉的隐隐陣痛,猶豫片刻,他将手伸了進去......
.........
韓拓拉上防盜門,很快又打開另一個,他站在玄關處,看着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構造,卻覺得自己如同從一個世界回到了另一個。
那個世界有一個人,而這個沒有。
這種感覺并不陌生,韓拓去香港上大學,而後在深圳工作的那幾年,他一直都有這種類似的感覺。
從上海到香港,再從香港到深圳,城市大同小異,他所處的世界其實什麽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他太習慣于李未末在自己身邊,從小到大,日複一日,即便李未末第一次丢開了他,即便自己曾短暫地生他的氣,埋怨他,也只是想要個清清楚楚的解釋。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因為一時賭氣就跑來香港,也許他留在上海,跟李未末一起上大學,繼續待在他身邊,像小時候一樣纏着他,總會有講清楚的那天。
韓拓是個聰明人,他很快就明白自己會有這些想法是出于什麽。他讀過那麽多情真意切的情書,面對過那麽多在自己面前眼眸羞赧或急于表現的女生,讀大學時也見過許多手牽手接吻的同性。
他并不是感情遲鈍,或者天生淡漠。
而是唯一會讓自己心動的那個人,其實一直就在他身邊。
韓拓不知道這種取向是不是天生的,只知道身體總是比心更快一步傾向自己喜歡的東西,他很小就知道身體力行地纏住對方,纏了李未末一整個青春期而不自知。
韓拓一向有個固執,不放棄的腦袋,所以當有機會時,他選擇回來,回到上海,一切且唯一情感的始發地。
其實有句話李未末說得很對,他們的确再也做不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