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雖然氣走了在自己面前搞歧視那一套的小明星,李未末心裏那股厭煩勁兒還是沒有立刻過去。他覺得有些熱,便擡手将一直遮住他大半張臉的漁夫帽摘了下來。
之前人多,都忙着互相招呼social,誰也沒注意到打扮得平平無奇的李未末,這會兒許多人閑下來,有空四處張望,很快就注意到坐在沙發角落,露出臉來的李未末。
李未末那個位置的視野呈放射狀,就像一個三角形的頂端,能将別墅大廳裏的景象盡收眼底。同樣,當多條視線從三角形的四面八方彙聚到這個頂點時,李未末雖然低着頭,也立刻感覺到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李未末擡起臉,跟幾個人的視線對上,他蹙起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別墅照明燈下,李未末白皙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微微透明發亮的質感,被白色的棉布料裹住,茶色的頭發在燈光照耀下映出水波樣的光澤紋路,琥珀色的眼珠疑惑又警惕地在幾人之間左右移動,頰邊鼓起兩個圓圓的鼓包還不忘咀嚼着嘴裏的食物。
在這些人的注視下,李未末保持俯身擡頭的姿勢未變,只一根手指動了動,勾起旁邊的帽子,重新戴到了頭上,将自己和那些奇怪的目光隔離開。
——漁夫帽撐開大大的帽檐,那樣子就仿佛一顆白杆杆,白傘傘,可愛無毒的,人形小蘑菇。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想。
有跟羅豪忡相熟的朋友碰了碰旁邊的人,問他這個男生是誰帶來的,怎麽以前沒見過。
被問的那人也是從香港來的,不管是香港還是上海,只要羅豪忡逛夜店,必然有他作陪,那人也撓了撓額頭,說不認識,沒見過。但講真的,比他們之前接觸過的長得都好看。
問的人于是推理道看他穿得這麽随便,不會是羅總的親戚什麽的吧。
于是他們都把興趣放在了讨論李未末到底是羅豪忡的親戚,還是羅豪忡的baby上,就是沒想過,有沒有可能,這個男生跟他們羅總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九點半準時,羅豪忡走到別墅大廳後方的落地窗處,敲了敲酒杯,示意大家安靜一下。
無非說些大嘎猴自己初來乍到,很喜歡上海,感謝,期待的話,期間還特意提了一下陳琪和她的公司,讓陳琪受寵若驚。
最後提到自己現在是單身狀态,開玩笑說孤單寂寞冷,深覺上海是塊福地,希望能在這裏找到真愛。
說這些的時候,羅豪忡的目光往李未末的方向瞟去一眼。
可惜那個時候李未末的橄榄球僵屍即将突破防線,啃掉了他兩排豌豆射手和卷心菜投手,形勢危在旦夕,無瑕接收羅總的暗示。
衆人此時都喝得有點多了,跟着瞎起哄,紛紛表示自己身邊多的是美女帥哥介紹,之前那個帶着女伴,沖李未末吹口哨的男人還直接把大胸美女往前推了兩步,羅豪忡在衆人的哄笑聲中搖了搖頭,說多謝,但不是自己的菜。
講完鬧完将近十一點,大多數人明早還有事,便陸續告辭離開,李未末吃了一肚子撐的,總算熬過了這個晚上,起身一邊找陳琪知會一聲,一邊在手機上約滴滴。
羅豪忡攔住了他,說抱歉今天太忙,沒能好好招待。
李未末說沒有,食物很好吃,他吃了挺多的。
羅豪忡笑了,被酒精沖刷過的夜晚總會讓人輕易湧起某方面的沖動,白日的理智暫且擱置,羅豪忡在這方面又一向自信多于忍耐,他貼近了李未末,聲音暧昧地問他能不能再留一會兒,自己想跟他聊聊。
這麽明顯的暗示李未末再看不出來就白活了這二十多年,若是別人,即便不情願,看在羅豪忡的身家背景上也會虛與委蛇片刻。但李未末脾氣差,也沒指着從對方身上獲取什麽利益,尤其一向厭煩這種自以為是,沒有邊界感的人,他想起之前那些客人的對話,冷然道:
“羅先生,您是把我當夜總會的少爺了嗎?”
李未末白至透明的臉在徹底沉下時完全失去了他平日裏給人純粹到有些幼态的錯覺,整個人如突然凍住的冰雕,琥珀色的瞳仁散露出一股冷凝的水汽,不耐和憤怒的氣息含在其中,從每一寸毛孔絲絲縷縷地進入周身的空氣,渾身上下寫滿拒絕。
羅豪忡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只有一點小脾性而已。
氛圍變得尴尬,羅豪忡有些惱羞成怒。
他忽略了暧昧這件事,要雙方都有那個意思才成,而李未末完全沒有。
羅豪忡只想到自己還從來沒有被誰這麽不給面子過,身體裏那股生理上的沖動随之煙消雲散,于是聲音也淡了下來,“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同你說說将來合作上的事,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不過一個普通男人而已,還犯不着再多花精力往上貼。
羅豪忡是想在內地的這段時間找個合心意的伴侶,又不是真的來追愛的,沒有李未末,還有其他大把俊男美女供他挑。
李未末聞言點頭,神色如常,“那是我誤會了,之前聽您的朋友聊天提到過你們經常去夜店,我沒見識,才往那方面想,對不起羅先生。不過合作上的事您還是找我們陳總談吧,這些我都不懂。”
剛好這時陳琪過來找他,李未末便把羅豪忡要聊合作的事跟她說了,然後同兩人道別,轉身走出了別墅。
被外面帶着熱度的小風一吹,剛從冷氣房出來的李未末不由得抖了一個激靈,想起剛才的事,心情還是不大好。
他再次邁開腿,剛走了兩步,身後被人大力一推,李未末沒有防備,往前栽倒,不偏不倚撞在旁邊的石質護欄上,護欄另一側就是人工湖,好險欄頂夠高,才沒有一頭栽進湖裏。
但臉還是不小心蹭上了護欄表面,雕花石頭粗粝,李未末感覺鼻頭一陣火辣辣的疼,估計蹭破了皮。
李未末伸手在鼻子下面快速抹了一把,沒有鼻血。
他扭過頭,看到兩層臺階上站着之前挑釁他反被怼的那個小明星,是誰推的一目了然。
小明星居高臨下地盯着李未末,這次倒是不講粵語和英文了,操着一口港普,咬字不清地叫嚷:“——裝什麽清高!你這種釣凱子的方式我見多了,Lowen怎會看上你這種土氣的大陸貨,玩玩而已——啊!”
李未末根本沒聽對方在說什麽,在小明星罵罵咧咧地時候他已經一步跨上臺階,找準角度一腳踹在小明星的膝窩處,那裏和腳踝是一個人下半身最脆弱的地方,沒有支點,小明星腿一軟,李未末的胳膊在他跪倒下去之前瞬勢在他腹部一檔,手抓住褲子一提......
小明星常年節食,身量還不如李未末,被這麽一掀,直接掀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滾進了別墅門裏,在裏面還沒離開的客人驚愕的目光下,以一個極為狼狽不堪的姿勢趴在地上,嘴裏啊啊啊嗚嗚嗚地叫喚着。
李未末跆拳道黑帶二段,雖然早就不練了,但用兩個格鬥招式收拾個小雞仔一樣的男人還能用的上。
如果可以,他真是很想把對方直接掀進湖裏,好好洗洗他的腦子和嘴,但萬一出什麽事,為了這種人惹上麻煩實在不值得,讓他在地上滾兩圈丢個人,比自己慘就行了。
李未末叫車回家,路上陳琪發信息問他剛才怎麽了,怎麽有人說看到他和別人打架來着。
李未末說對方先動的手,別墅門口有監控。
然後又發信息給陳琪說跟羅先生圈子裏的那幫人處不來,就算是為了賺錢也處不來,讓她以後這種活動別叫他了,免得好處沒撈到,還被自己拖了後腿。
李未末沒告訴陳琪羅豪忡對他有那方面的想法,這是兩碼事。只要羅豪忡不再找自己,他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陳琪要同姓羅的合作,那也是她的事。
但李未末不會再參與。
到了小區,李未末又眼睜睜看着司機刷走他二百塊,原本就不爽利的心情于是又變得糟糕幾分。
然而更不愉快的還在後面,李未末走進小區,上了六樓,出電梯後,發現通往自己家的過道被堵住了。
白天還空着的603室門口此時堆滿了箱子和行李,李未末看出是隔壁新搬來的房客的。
因為603室的門虛掩着,裏面正傳出男人說話的聲音。
——不是說明天才會搬進來嗎?
李未末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至淩晨,想起這個人之前好像也是臨近半夜才拉着中介跑來看房,估計是白天太忙,以為鄰居都已經睡了,不會出門用過道,才把行李堆在這兒。
李未末看着眼前這一大堆,他不太想踩着別人的東西過去,箱子看起來又十分地沉,于是敲了敲603室的門。
裏面的說話聲停了,緊接着,李未末聽到對方說:“麻煩稍等一下。”
幾秒鐘後,門開了。
那個新鄰居站在李未末面前。
他看着李未末的臉,忽略他陡然睜大的雙眼,用平靜到略帶冷淡的聲音,說:“你鼻子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