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家
第76章 回家
進醫院這事兒一回生二回熟。
古原意識恢複之後睜眼一看,心下了然。這是搶救室,上回低血糖的時候他來過。
旁邊急診科的大夫似乎還認識他,看他醒了還說:“你這一天真夠吓人的,我可真不想再看見你了,一回兩回的老命都被你吓沒了。”
看來這是救過他兩命的恩人。古原有些無力地勾勾嘴角,勉強表達歉意。
只要醒過來他就踏實了,哪怕旁邊的大夫還在說他血氧太低,要吸會兒氧等血氧上來了再送病房。
他不擔心這個。大夫讓怎麽呼吸他就怎麽呼吸,非常配合。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了下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自己離家又近了一步,他怎麽可能不配合?
他一直笑着。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吸氧的時候笑,被推出搶救室看到古意、周舒宴他們都來了還在笑。
古意紅着眼,杜梨紅着眼,一個兩個都紅着眼,估計都被吓得不輕。
古原還是得先找明明。明明走在他頭頂的位置,他努力仰起頭才看到他。
對上視線還沒說話,明明先開口:“知道你要說什麽,快閉嘴吧,我會看着辦的,別操心。”
古原點點頭,笑着問:“把他們都喊來幹什麽?大半夜的。”
陳毓說:“我讓的。”
一聽這話明明眼眶又紅了。他當個助理容易嗎?這都第三回了。現在他都得把古原的相關證件随身帶着,就怕萬一。
第一回低血糖,古原在救護車上就醒了,他雖被吓出一身冷汗但由始至終都沒覺得古原會真出什麽事兒。第二回被蜜蜂蜇,眼看着古原渾身起疹子、氣都喘不上來,他腿都軟了,還好送醫及時,古原很快好轉。這一回半夜被陳毓的電話吵醒,一路跑着過來,到醫院的時候病危通知書都下了。
這回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還好有陳毓在。陳毓捏着他的肩膀說:“現在馬上通知他弟弟和周舒宴他們,萬一有什麽需要拿主意的情況,就咱倆在這兒不行。”
明明點點頭,馬上去打電話。
挨個通知完,他捏着古原的電話琢磨,該不該通知一下陸長淮?
按理說,萬一真有那個萬一,怎麽都該讓陸長淮過來見最後一面……
可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他狠狠閉了閉眼,馬上收了手機。
不能有那個萬一!不會有那個萬一!
……
回了病房,周舒宴什麽都沒說,帶着小瘋子和明明出去買一些住院要用的東西。
杜梨和陳毓坐在角落,一聲不吭。
古意站在病床邊,死死盯着古原,問他:“你怎麽敢的?”
古原還是笑着,一副從容自若、雲淡風輕的樣子。如果不是他額角縫了針,如果不是他還躺在這間病房吸着氧,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在懶洋洋地曬太陽。
他沒有回答古意的問題,只說:“都過去了,我們能睡個好覺了。”
确實,都過去了。
陳毓帶着保镖上樓,殺手被抓了現行。
古原還沒出院,那人就已經招了。
一個圖財的人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道理還要替人賣命,沒那個交情。
他供出了耿晔,耿晔緊接着就供出了古宏俊。
早在古宏俊進去之前,他們就已經開始實施殺人拿保險金的計劃。後來,古宏俊被警方調查,耿晔想過離他遠點兒,可古宏俊說:“哪怕我真進去了,這事兒也必須幹下去。老弟,這事兒只要幹成了,咱哥倆後半輩子都能衣食無憂,可你要是退了,哥哥我進去之後随便往你身上潑點兒髒水,你可就只能陪哥哥在裏面待着了。”
耿晔拿過古宏俊的錢,他清白不了,只能聽古宏俊的,何況他也想賭一把。
古宏俊是怎麽想的呢?為錢是真的,一定不能讓古原有好下場也是真的。
他恨古原一步步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發誓死也要拉古原墊背。
很不幸,老天有眼。
耿晔把他供出來還不算完,為了争取寬大,耿晔還向警方提供了一份錄音——兩人謀劃意外弄死古原的錄音。
耿晔本想着萬一事成之後古宏俊不認賬,可以拿這份錄音威脅他,沒想到最後卻用在了這裏。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古原就開始張羅着要出院。
血糖恢複了,血氧恢複了,古宏俊出不來了,他還在這兒躺着幹什麽?
一幫人連說帶勸,好歹讓他多住了兩天。
古原出院那天,作為專輯的預熱,工作室先在各大平臺上發布了一張新專輯的封面照。
這張照片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古原在拉琴而已,卻極快地沖上了熱搜。
因為這是古原的首張室內樂專輯,也因為這回古原終于摘了面具。
彼時已進入十一月,避世森林裏正在腌蘿蔔幹兒。
剛在餐廳那邊忙活完的胡纓哆哆嗦嗦跑進來:“媽呀凍死我了,這怎麽說降溫就降溫,大中午的連個太陽都看不着。”
解三秋端着杯茶,沒事兒人一樣坐在那兒,幽幽地說:“大冬天穿單衣,不凍你凍誰?”
“吓我一跳”,胡纓看他一眼,“你怎麽在這兒?”
好像大家都一樣,大白天看到解三秋就像撞了鬼。
周年他們都在幫忙,這“鬼”也沒點兒眼力見兒,坐在那兒跟個大爺似的。
聞言,大爺說話了:“跟你們這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就不在一個頻道,古原上熱搜了沒看見?”
“噢?這回什麽事兒?”胡纓問。
“新專輯封面。不戴面具了,露臉了。”
“是嗎?我看看我弟弟有什麽變化沒有”,胡纓說着就摸出了手機。
這兩年,他們雖然經常能通過各種渠道看到古原,但臺上的古原一直戴着半張面具,臺下的古原又口罩不離身,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說起來,古原一直是讓狗仔頭疼的存在。這些年,多少人都好奇長大了的古原到底長什麽樣子,可就是沒有一家狗仔能拍到他的高清正臉照。
因為這事兒,古原上過多少次熱搜他自己都數不清了。營銷號們時不時就會弄出點兒動靜。有時是修複了他大學時候在學校演出的照片冒充成現在拍的制造新聞,有時幹脆用他小時候的照片AI生成一張假照片,大言不慚地說這就是古原。總之,古原的長相就是流量密碼。
這會兒,胡纓看了看新聞:“噢這回是真的啊,我以為又是假新聞呢。”
解三秋很無語:“假新聞我能在這兒坐着嗎?”
“真新聞你也不用在這兒坐着啊,人要發專輯關你什麽事兒?”
“姐姐,你動腦子想想,為什麽這時候發專輯?為什麽偏偏這張專輯要摘了面具,你不奇怪嗎?有沒有可能是他把事情都解決完了要紀念一下?”
周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原哥要回來了?”
“說不好”,解三秋皺着眉,“如果事情都解決完了他不應該先回來一趟報個平安嗎?先錄了張專輯?合理嗎?”
胡纓洗了手,甩他一臉水說:“別猜了,回去睡你的覺。該回來就回來了。”
“啧,我這不是怕他出什麽事兒嗎?”
此時,陸長淮正好進來,随口問了一句:“誰?出什麽事兒?”
胡纓給解三秋遞了個眼色,解三秋聳聳肩沒說話。
他不說話陸長淮也懂了,問了一句:“古原?他怎麽了?”
胡纓笑着說:“沒事兒,要發新專輯了,好事兒。”
陸長淮“嗯”了一聲就去洗手了,沒再說別的。
這段時間,他總覺得不踏實。
自從古原過生日沒接他電話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一條條消息石沉大海。如果不是古原時不時還出現在大衆視野,他都要懷疑古原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從一開始心平氣和地等,到後來覺得兩個人漸行漸遠,似乎再不可能走到一起,個中滋味只能自己消化。
生過氣甚至恨過他,也有消極到覺得算了,只當做了場夢的時候,可這些情緒終究還是被這段時間的擔心,甚至焦慮沖散了。
前段時間,他托了幾個朋友組局,見了幾個電視臺的人。目的很簡單,打聽打聽古原的消息,也想等古原下次錄節目的時候悄悄去看上一眼。
打聽到的消息亂七八糟,畢竟那些人接觸古原很少。面也沒能見到,因為古原前段時間一直在忙專輯的事兒,根本沒錄節目。
到今天又聽到古原的消息,陸長淮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他挺好嗎?如果挺好又不回他消息那是什麽意思?是想放棄了嗎?
他不好嗎?如果不好又錄了新專輯,那是有人逼他錄的還是……
陸長淮一邊幫忙腌蘿蔔幹,一邊在心裏想東想西。
他不是一個糾結的人,也不是一個愛亂琢磨的人,偏偏碰上一個軸到家的古原,逼得他除了亂琢磨什麽都做不了。
腌好蘿蔔幹,他照例裝了個小瓶的拿回他自己那兒。這兩年,他一直記着古原愛吃這個,冰箱裏一直放着。
這幾天,大司馬回來了,加上他每天心煩意亂,所以沒去農家樂幫忙。
腌完蘿蔔幹回去已是下午。他照例泡了壺茶,進了書房寫字。只有寫字的時候他心情能平靜一些。
他們散了,解三秋也回去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胡纓在電話那邊挺着急地說:“快起快起,古原出事了。”
本來挺煩躁的解三秋馬上坐了起來:“怎麽了?”
“看熱搜,古原被救護車拉到醫院了。”
解三秋皺着眉看了一眼,很冷靜地開始分析:“你仔細看看,照片雖然确實是在醫院拍的沒錯,但是邊上拍到的窗戶是黑的,明顯是晚上拍的。這會兒天還沒黑,那這張照片最晚也只能是昨天晚上拍的,但古原新專輯的封面可是今天早上發的。如果真出了什麽事兒,他工作室能發新專輯封面嗎?”
胡纓一聽,馬上說:“有道理。這幾張圖是視頻裏截出來的,很可能初衷并不是為了拍古原。可能拍攝者也是今天早上看了新聞才發現自己之前拍到了古原,然後把照片發了出來。”
“沒錯”,解三秋說,“古原的确進過醫院,但理性分析他現在應該是沒事兒了。”
“好,那問題來了,我們能理性分析,老陸能嗎?”
老陸顯然不能,他不聽什麽理性分析,一定要一個确切的答案。
得知消息後他已經把這幾張照片來來回回看了不知多少遍。媒體的朋友、醫療系統的朋友、各種搭邊不搭邊的朋友都被他拎了出來,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偏偏古原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屋裏陸陸續續來了一堆人。胡纓、解三秋、周年,唐一蘅和朱槿,甚至連小林和杜師傅都到了。
陸長淮的樣子有點兒吓人,他們知道他害怕,他着急,所以沒人去勸。能幫忙打聽的幫忙打聽,什麽都幹不了的安安靜靜坐着等消息。
天剛剛擦黑的時候,胡纓的手機忽然響了。她噌地站了起來:“古原?你在哪兒?”
電話那邊古原說:“是不是看到新聞了姐?我沒事兒,在回去的路上了,很快就到。長淮手機一直占線我怎麽都打不進去,告訴他別着急。”
胡纓有些語無倫次地問:“回哪兒?你回哪兒?”
電話那邊古原輕笑一聲:“回家,我要回家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