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讓媽怎麽活?
第73章 你讓媽怎麽活?
八月,古原和律師終于把手上整理好的證據提交給了警方,但因為涉案金額巨大、案情複雜,警方立案前的偵查時間恐怕要久一些。
無論如何,如果進展順利,古宏俊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拘留。
忙活這麽久,這事兒總算有了眉目,古原、古意、陳毓和律師一起慶祝了一番。
這段時間,古意一直跟着忙活。他是學法的,不用古原他們說也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在關鍵性證據的取得上他功不可沒。
現在,他們能做的基本上都已經做了,目前只能配合調查,等待最後的結果。這方面古意不擔心,他相信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唯獨擔心古原的安全。
這段時間他們動員了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古宏俊當然不可能沒有察覺。前幾天,古宏俊又一次酒後發瘋,抄起什麽都往古意身上砸,已經完全不管他是不是所謂的福星了。
這事兒古意沒跟古原提過,古原那邊這段時間發生過什麽他也完全不清楚。他逐漸明白了古原一直以來的刻意隐瞞,因為有些事說了并沒有什麽用,只會讓親人擔心。
那天散場後,律師先走,陳毓出門去送。
屋裏只剩他倆,古意朝古原舉杯:“慶祝了一晚,還沒慶祝我們都活着。”
古原笑着跟他碰了一下:“嗯,我們都活着是最值得慶祝的。”
這杯酒下肚,古原面上不動聲色,心裏五味雜陳。
四月,他半夜出門買煙,空蕩蕩的馬路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全副武裝的飛車黨,他差點被撞上。
五月,他去郊區花田拍宣傳照不小心被蜜蜂蜇了,随後渾身起疹子,很快就開始呼吸困難。如果不是救護車來得及時他恐怕會命喪當場。
六月,一場演出彩排時,升降機莫名故障,本該走位的他差點掉進三米多的深坑,還好同臺的南川反應及時,喊了他一聲。
意外發生的頻率太高,古原不得不多想。
那天那個飛車黨擺明了是沖他來的。明明馬路那麽寬,那人卻直直地朝他開過來。他迅速避了一下,摩托車還是擦着他的胳膊“飛”了過去。
後來,他又回憶起,很小的時候他也被蜜蜂蜇過,也出現了很嚴重的過敏反應。那之後他幾乎沒有接觸過蜜蜂,這事兒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要說誰能準确地知道他會因此過敏,恐怕只有古宏俊和阮依楠。
因為一只蜜蜂就賴到他們頭上好像太過牽強,可古原不知為什麽就是有這種直覺。
後來他讓明明問過公司的人,問他們場地是怎麽找的,有沒有人推薦?果然,對方說是古總提了一句,他們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那地兒漂亮是漂亮,可蜜蜂也是出了名的多,要說古宏俊不是故意的古原絕對不信。
還有那次升降機的故障,到底是真的故障還是有人蓄意而為?
這些事古原無從考證,只是越琢磨越覺得心累,噩夢也越來越多。
夢中總是死裏逃生,現實中他卻不知道他能不能次次都這麽幸運。
每每被驚出一身冷汗,他都要跑陽臺抽上一根煙。
悶熱的夏夜,他卻總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知道古宏俊什麽時候會被抓起來,只知道最近他已經像個瘋子一樣逮誰咬誰。
瘋是正常的。古宏俊沒有那麽好的心理素質,這段時間查完公司又查他個人,他完全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大家都認為,這種自顧不暇的時候古宏俊應該不會再生出什麽幺蛾子,可古原知道,古宏俊就算死也會拉個墊背的,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有一天,阮依楠跑到公司來找他。
她一個人來,古原有些詫異。這個離了丈夫就活不了的女人,很少獨自出門。那今天她是為什麽來的,古原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恐怕還是為了古宏俊。
她很拘謹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捏着一個大包。古原讓明明給她倒了杯茶,然後問:“找我有事?”
阮依楠點點頭,用那雙惶恐不安的眼睛看着他說:“小原,媽求求你,能不能放過你爸?他們要把他抓起來了,我……剩我一個女人家,你讓媽怎麽活?”
這話一出口,屋裏兩個人都悲哀。
古原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那雙眼睛看起來太可憐了,給一百個人看九十九個恐怕都會忍不住生出同情的一雙眼睛。
小時候古原也同情她,後來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現在……好像被時間,被那一點一點積攢的失望消磨得只剩下恨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笑笑說:“媽,其實從小到大,我無數次懷疑過我是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不在家的時候我悄悄翻過那些記錄,出生證上的信息、我們三個的血型之類的都能對得上,于是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很多年——為什麽會有親生父母不愛他們的孩子?我總是試圖尋找一些你們愛我的證據,總是試圖取悅你們好讓你們愛我一點。後來我放棄了,因為我知道這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有些問題也不一定非得要個答案。
本來,我們可以放過彼此各自好好生活。你知道的,我總是心軟,我也沒有那麽多一定要争取的東西,我只需要你們給我自由。我沒得到,古宏俊沒有放過我,所以,媽……”
說到這兒古原盯着阮依楠的眼睛,有幾句質問的話想說出口,又忽然覺得沒意思。
問她古宏俊逼我回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求他放過我嗎?還是問你知不知道古宏俊買了巨額的保險現在想弄死我?
問這些問題的前提是古原還把她當媽,還希望從她口中聽到幾句辯解,或者至少能看到她的忏悔,好借此原諒她。
可在古原心裏,阮依楠已經跟個陌生人沒有任何分別了。過去的,他不執着,未來也不會心存妄想。
所以他頓了頓說:“如果要你選,兒子和丈夫你肯定選丈夫,可惜現在選擇權已經不在你手裏了。古宏俊的案子如果牽扯到你你該配合配合,如果牽扯不到你,未來你就站直了好好生活。放心,即便你從沒有盡到過一個母親該盡的義務,我還是會做到我該做到的。”
阮依楠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古原的話,她把手裏的包放到桌上打開說:“小原,這是現在媽能動的所有錢,你都拿走,放過你爸行嗎?等你爸沒事了媽讓他把你這些年掙的錢都還給你,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以後再也不用看到我們,行不行?嗯?小原,媽求求你,離了你爸我真的活不了,你救救媽媽行不行?”
她哆哆嗦嗦地說着這些話,古原咬緊牙關才堪堪控制住情緒。
他沒有再看阮依楠,走到門口去叫了兩個女同事進來,指指阮依楠說:“麻煩你們把她送下樓,給她打個車。”
阮依楠一聽這話,一個踉跄摔到古原腳邊,抓着他的褲子哭喊道:“小原!看在媽生下你的份兒上,你放過我們這一回行不行?你爸年紀那麽大了,他不能坐牢啊小原,媽求求你!”
那哭喊聲要多凄慘有多凄慘,門外不知道有多少雙耳朵都朝這邊支棱着。
那兩位女同事一看這架勢就趕緊去扶她,誰知平時弱不禁風的阮依楠此時力氣卻出奇的大,兩個人都拽不動她一個。
古原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明明:“叫保安上來。”
說完,他彎下腰用力掰開阮依楠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說:“人家都說為母則剛,你是為人婦則剛對嗎?如果為了一個值得的人也就罷了,可你偏偏是為了一個人渣。媽,千百年來,女性為了自己的權益付出的代價、做出的犧牲,就換來你今天跪在這兒為了一個渣男求情嗎?你能不能站起來為自己活一次?”
阮依楠茫然地看着古原,半張着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很快,保安上來了,古原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
阮依楠血紅的眼睛綴在他身後,他感覺得到。
說心情沒有一點兒起伏是假的。母子一場,鬧到如今這個地步,古原心裏怎麽可能好受?
他徑直進了琴房,一直待到傍晚時分。見他出來,明明走過來跟他說:“送回去了,鬧得厲害,我親自送回去的。”
古原點點頭沒說什麽。
明明跟在他身後:“走吧,周老師訂了位子,讓我務必把你帶過去。”
古原下意識想拒絕,可忽然他又想到什麽,于是說:“行,正好我有事想跟他們說。”
作者有話說:
關于法律相關和音樂相關的東西,我都不專業,都是邊查邊寫,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批評指正。
另外,分開這部分馬上就結束了,終于啊!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