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2章
六月初,雨下個不停。天像臭抹布似的,濕乎乎地蓋着。
“月末和江龍簽署股權轉讓,睿信的1個億已經到齊。”黎英睿站在窗邊打電話,手指在玻璃霧氣上畫着小狗,“榮盛的1.3億什麽時候跟上?”
“按照這個進度,年內上市沒問題。”他在小狗眼睛上摁了兩下,看起來有點像豆豆眉的羅威納,“既然這一槍已經打響,我們就一鼓作氣。”
挂掉電話,他又觀察了那小狗一會兒。小狗眼角滑下兩道水珠,哭了似的。
黎英睿手指點着小狗的眼淚,嘆了口氣。
“黎總。”秘書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黎英睿快速劃拉兩下,抹掉窗戶上的畫:“什麽事?”
“公司來了倆人,說是前日子那個姓馮的家屬。您看要不要攆走?”
“小狗幾點來?”一陣沉默。
黎英睿後知後覺說錯了話,握着嘴假咳了一聲:“小肖今天幾點的排班?”
“肖先生五點的排班。”
黎英睿擡腕看了眼表,四點二十五。
“讓他們等着。小肖來了以後再說。”
肖磊剛從電梯下來,就注意到了接待區的倆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黑色開衫。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子,胳膊上別着黑孝布。
“這倆誰?”他低聲問前臺。
“前陣子那個姓馮的家屬,找黎總。黎總交代等您來了再說。”
肖磊回身去摁了電梯,這才走到兩人跟前:“找黎總什麽事?”
“他害死了我爸。”胳膊別孝的小子站起身道:“我們今兒來找他要說法。”
肖磊一個大步上前,猛地掐住他的臉提溜起來。咬牙切齒地道:“我特麽還沒找你們家要說法,你們倒敢送上門兒!!”
那小子被掐得說不出話,兩手抓着肖磊的手腕,腳尖在地上來回倒騰。女人見狀立馬撲上來:“你幹什麽!”
肖磊揮小雞似的把她擋開,掐着那小子的臉一路搡到電梯口,往地上一撇:“要說法,滾派出所去要!”
正好電梯門開了,肖磊用眼神示意兩人進去。
本以為還得撕吧兩下,結果那倆人就跟羊似的,屁都沒敢放一個,乖乖進去了。
電梯門剛關上,黎英睿就快步走了出來:“來幹什麽?”
“馮康死了。”
“怎麽死的?”
“沒問。”
“該問問的。稀裏糊塗地放虎歸山,保不準被倒打一耙。”
“我腦子不利索,想不到那麽多。”肖磊看都不看他,冷冰冰地說道,“黎總想問什麽,下次記得提前交代。”
黎英睿定定瞅了他兩秒。冷哼一聲,扭頭回了辦公室。
自從那天他讓肖磊擺正位置,這小子就又變回了倔驢。一天到晚擺個死人臉,軟硬不吃。
黎英睿一開始覺得好笑。小孩子做派,還想拿捏他。可沒過兩天,他又覺得自己好像還真被拿捏了點兒。腦子裏總想着肖磊,一點小事也放在心上輾轉。
黎英睿不是個坦率的人,而且好勝、高傲、控制欲強。他能長袖善舞地演戲,裝孫子,假惺惺,稱兄道弟,都可以。但在內心深處,他其實誰也看不起——他覺得自己才是支配一切的王。
說到底,什麽喜歡一個人,在乎一個人,總歸是帶着點低三下四的情感。
這種情感太過陌生,王不習慣,受不了。所以他耍賴、找茬、傲嬌、別扭。
而肖磊又是個直腦筋,人家說啥他都信。黎英睿挑一句理,他被傷一下子。傷來傷去,他多厚臉皮也受不了,只能用倔驢的方式維護自尊。
倆人就這麽各懷心思地別扭着,誰也不肯先低頭。
黎英睿被肖磊嗆了兩句,心情不甚美麗,也拉着個臉。但他現在沒想肖磊,而是在想馮康。
死得好。現世報。老天有眼。大快他心。
但高興之餘,他想知道這人怎麽死的,可千萬別跟他有一毛錢關系。
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讓偵探查一查。雖說這癞蛤蟆死不足惜,但他可不想平白踩一腳血。
沒想到剛點開對話框,就收到了偵探來的消息。短短六個字,重磅炸彈一樣爆在屏幕上。
‘餘遠洲自殺了。’黎英睿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會兒,起身對門口的倔驢道:“小肖,送我去濱江路。”----
“怎麽了這是?”黎巧怡擔心地打量着黎英睿,“出事了?”
“沒有。”黎英睿揮手示意肖磊等一會兒,“來跟鳴鳴談談。這幾天怎麽樣?鬧沒鬧情緒?”
“鬧了兩天,這會兒消停了。”黎巧怡對保姆道,“去把老鄭叫過來,省得這小子找機會跑。”
老鄭是黎大江的保镖,這幾天被派到這兒守着,怕黎建鳴跑。
黎英睿看着老鄭堵到樓梯口,這才開鎖進了屋。
床上沒人,隔間傳來斷斷續續的哼歌聲。黎英睿坐到床邊,看黎建鳴對着鏡子,一邊哼歌一邊抓頭發。
“爸還沒出院,你姐氣得臉都腫了。你還有閑心擱這兒美。”
黎建鳴噤了聲,耷拉着腦袋坐到黎英睿旁邊,嘟囔着問:“還沒消氣啊?”
“還消氣,都恨不得沖上來削你。”黎英睿嘆息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孩子,沒想到你渾到這種地步。”
這是黎英睿慣常的罵人手法。先認可,後否定,再配上悲憫的語氣,能讓對方迅速陷入自我懷疑。
果然黎建鳴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臉上浮出愧疚的神色。但嘴上還小聲地辯解道:“這跟渾有什麽關系。”
黎英睿看了他一會兒,又假裝妥協地道:“哥這些年在外面,什麽人沒見過。你要真是這毛病,就算是把你嘴巴子扇歪,也扳不過來。”
黎建鳴聽到這話,眼睛閃出光亮:“哥…”
“可你也不能這麽高調地胡搞。”黎英睿立馬再度否定他,“名聲這個東西,它幹淨的時候你不覺得有什麽。等它不幹淨了,你就得在這上栽跟頭。今天那個無賴用這幾張照片,就能訛索五十萬。那明天呢?是不是又會有個流氓拿錄像來要一百萬?就算你以後不接爸的公司,你就不長大,不工作,不回D城了嗎?等你三十來歲在社會上打拼的時候,人家都在背地裏傳你到處和男人胡搞,那誰願意和你有金錢和信任關系上的往來?”
這套話,表面看似表達了大哥的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可實際像鞭子一般,狂風驟雨地往人身上抽打。
黎建鳴其實一直都不覺得自己纨绔。好說歹說,他也是考進了D大。上了大學,也一科都沒挂過。
不就是貪玩兒點,風流點,可這又能算什麽罪過呢。再說他都有對象了,已經浪子回頭了,跟他那些爛泥似的哥們兒比,他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呢!
可怎麽這話從黎英睿嘴裏一濾,他覺得自己像他媽的臭狗屎一樣?好像以後他黎建鳴擱大街上一走,其他人都得捂着鼻子躲。
“我知道了。哥。我再也不那樣了。”黎建鳴像個小癟茄子似的祈求,“從今往後,我只認小喬一個。”
黎英睿皺起眉毛,強勢地回絕:“不行。”
“為什麽??”
“別說他是個男的,就算是個女孩兒,來這麽一下都膈應人。”
“這不關小喬的事。”黎建鳴急切地為喬季同辯解,“他在我身邊半年,什麽都沒開口要過。我骨折他辭職照顧我,給他加錢都沒収。我倆好了以後他回去上班,徹底連工資都不要了。小喬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他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黎建鳴!”黎英睿站起身,手指用力點着黎建鳴的肩膀,“你二十了!還要天真到什麽時候?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小子看着心眼就比你多十倍!他為什麽辭掉工作照顧你?他不要你錢,那是因為他圖你更大的好處!”
黎建鳴也跟着站起身,氣呼呼地吼道:“不準你這麽說!你知道他什麽!”
“我不用知道他什麽!”黎英睿一甩手,“那個條件還能讓你跟中魔似的,就足夠我知道了!看來你還是沒有反省,再多呆幾天吧!”
“哥!”黎建鳴跑到門口堵着門,不讓黎英睿走,“我這輩子的真心都給他了,我就認他。就算你關我一年,我也是一個回答。”
黎英睿回望着他,眼神裏有失望也有惱火。半晌,他笑了一聲。伸出手緩緩地,有力地推開了黎建鳴。
“還這輩子。哼。錢都沒掙過的臭小子還真敢說。那我這回就讓你看清,清楚到你死心。”黎英睿的手重新壓上門把,又說道:“順帶一提。你托我朝丁家要的那個人,昨天自殺了。”
黎建鳴反應了一會兒,拽住黎英睿的手腕急切地問:“餘遠洲自殺了?怎麽自殺的?”
“用玻璃割腕。”
“什麽...”黎建鳴怔怔地望着他,“小喬知道嗎...這事兒小喬知道嗎?!”
“知不知道又怎麽樣。”
“我要回去!”黎建鳴扒拉開黎英睿,拔腿就往外跑。
黎英睿被他扒拉得摔到在地,還沒等爬起來就對樓梯口大喊:“老鄭!別讓他跑了!”
黎建鳴跑到樓梯口,剛要去把老鄭撲倒,就見一個穿着白色睡裙的人影站在樓下,紅着眼睛看他。
黎建鳴的腿一下子就卸了力氣。
“姐...”
黎巧怡眼睛腫得像兩個桃,面色慘白如紙。她扶着樓梯扶手,擡頭哽咽着對黎建鳴道:“你再往下邁一步,往後就不用叫我姐了。”
黎建鳴急得直搖頭:“姐,你別這樣,我得回去一趟,我不能讓小喬一個人...”
“那個男人,比親姐還重要嗎。”
“這不是一回事!”
黎巧怡張開雙臂:“你要出去,就把姐推開吧。你知道姐攔不住你。”
黎建鳴看着黎巧怡,臉上浮現出萬分痛苦的神色。
“姐,你別逼我。”
“是你在逼姐。”
黎建鳴緩慢地往後退,忽然扭頭向着走廊盡頭跑去。
黎英睿剛從屋子裏踉跄出來,就見一個黑影子從走廊盡頭的窗戶蹿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抱一絲來晚了!昨兒國內同事過來一起喝酒來着,晚上沒空寫,早上又沒起來(狗頭)。
PS:好奇黎總畫的小狗啥樣的,我大眼賬號上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