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畢業
六月七號這天,一大早,校門口便被圍了水洩不通。
紀德政按時把紀冉送到學校,下車前又讓她連着檢查了三遍文件袋,瞧他滿腦門的汗,紀冉拍拍他爸肩讓放松心情別緊張,當成平時的小考試,紀德政一邊擦汗一邊答是。
紀冉又說了幾句安慰話就揮揮手下車了。
一路找他,穿過走廊看見人靠在欄杆上發呆,走近,原想吓他一吓,不想才繞到背後就被發現,看他神情淡漠,一點高考的感覺都沒有,拍他一下,"你心态真好,看趙德還在背資料呢?"
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他撇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說:"不過一個小考試。"
呵,潇灑哥啊!
"那你鼓勵鼓勵我,你不知道,本來還想我爸給我加油,結果他比我還緊張,我倒還得反過來安慰他,都沒人安慰我。"她做出一副可憐委屈樣。
他先笑了一下才說:"你才不緊張。"
“你怎麽知道,要我考不上武大怎麽辦?”
“算了。”
紀冉真服他,“什麽算了,我想去看櫻花。”
“那加油!”他說的輕松愉快。
紀冉錘他,“悶葫蘆。”
他仰着頭靠着欄杆,清晨微風拂過,顯得格外閑情舒适,紀冉學他,剛才還有絲緊張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她一定可以發揮最佳狀态。
紀冉的考室在第四教學樓,有一段距離要早點去,兩人又站了一會,她往操場走。
他站在陽臺上等看不見人的背影時才挪步往另一邊去。
周圍也漸漸響起紛紛擾擾的腳步聲。
這人生第一個關于競争,關于命運的選擇題也終于随着或沉穩,或輕松、或雜亂的腳步拉開序幕。
第一場考語文,紀冉考室暈了一個,正挨她一張桌子的距離,瞟了一眼那人蒼白的臉色便趕緊移了目光,耳邊聽見老師小聲找人擡人,她已經在看作文題,"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是唐詩中的名句。有人說這是歌詠春天的美好品格,有人說這是暗指一種恬淡的做人境界,有人說這是嘆息細雨,閑花,不為人知的寂寞境地,有人說,看不見,聽無聲并不等于無所作為,還有人說,這裏的情趣并不适合當今的世界....請你根據自己讀的這兩句詩的體會,展開聯想,寫一篇文章。"
略一思索,下筆,題目《我悄悄地來過》。她刷刷刷一氣呵成,寫了将近一千字的長篇大論,最後檢查兩遍,稍作改動,這人生中最後一張語文卷子便做完了。
又檢查了幾遍時間到,收拾了東西出來去操場上找楊超凡,他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上前拉他胳膊問是不是提早交卷了,他搖搖頭說沒有。
紀冉咦了一下,說你們這種狂拽酷的人不是都喜歡提前交卷嗎?
楊超凡往校門口走,嘀咕道:"真不知道你這些胡思亂想的東西是哪來的?"
她跟在他身後聽的清清楚楚,回的理所當然,"我媽的言情小說上看的。"
他不說話了,她還在叽叽喳喳,"你不知道,我媽是狗血言情小說迷,有一次她看了本獸性總裁,差點沒把我爸氣死。"
獸性總裁?
看他不理她,以為他不感興趣,她也不說了,轉移話題問他考的怎麽樣?
卻突然聽他來了一句:“你看過嗎?”
"啊?"
"獸性總裁這本書你看過沒有?"
紀冉覺得刷新了她的新紀錄,他竟然對這個感興趣,低頭想了想說:“看過一點。”
"好看嗎?"
她張大嘴,心裏無聲吶喊,果真對這種書感興趣啊!
這種低俗小言無腦文。
她雙手抱胸嚴肅表情搖搖頭,一副很有文化底蘊的樣子說,"NONONO ,文筆稚嫩,劇情浮誇,人物低俗,我比較注重寫實,怎麽會喜歡這種底文作品。"
他哦了一聲繼續不緊不滿的走。
紀冉在後面把嘴張的能裝下一顆雞蛋,這就完了,不是應該探讨一下關于文學這門課的高深話題。
又在後面搖頭,少年的心不好懂啊。
兩人出了校門口,紀冉看見楊嬌嬌和紀德政在不遠處向她招手,忙上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表情淡漠的站在原地,左右望了望問阿姨來沒有。
他搖頭:"她很忙,沒有時間。"
紀冉忙扯他袖子喜笑顏開,"那和我回家,我爸媽肯定準備了好吃的。"
楊超凡掙了一下還是站原地,“不用了,随便吃點就行。”
“不行,用了那麽多腦細胞,怎麽能随便。”
兩人還在拉拉扯扯,楊嬌嬌和紀德政走了過來。
楊超凡明顯一愣,紀冉已經言笑晏晏介紹:"媽,爸,這是楊超凡,我後桌,就是上次幫過我的同學,平時還經常給我講題。"
他局促幾秒趕緊問好:"叔叔,阿姨好。"
一聽是幫助過自己女兒的人,紀德政慈祥地笑,還伸出手:"你好,我是紀冉爸爸。"
楊超凡上前握住,紀冉拐愣住的楊嬌嬌,"媽,別像個白癡樣,我知道你一見帥哥就走神。"
說的楊嬌嬌只想抽她,楊超凡移了目光看面前這位依然年輕的婦人,紀冉很像她,特別是眼睛和嘴巴,明亮淘氣的眼睛,紅若草莓的嘴唇。
他特別有禮貌的打招呼,楊嬌嬌先是笑,最後才說,"真有緣,我也姓楊,謝謝你平時照顧冉冉了。"
又看了他一番,看的楊超凡緊張的冒冷汗,才準備扯個微笑,對面女人卻哈哈大笑起來,"冉冉,你這同學挺帥的和言情小說男主角有一拼,特別是那個獸性總裁裏面的。"
楊超凡愣住臉漲紅,紀冉也恨不得堵住她媽的嘴,只有紀德政瞬間臉黑。
楊嬌嬌看三人表情,後知後覺發現說的話好像不太妥帖,便尴尬的一直笑,拽着自己老公順毛:"我開玩笑的啦,開玩笑,開玩笑,大家不要在意。"
又問楊超凡:"爸爸媽媽來沒有?"
楊超凡沉默了幾秒說:"他們比較忙。"
楊嬌嬌眼角帶笑,"阿姨煮了很多好吃的,和冉冉到我們家去。"
"阿姨謝謝,不用了,我随便吃點就好。"
"随什麽便,你平時也幫阿姨照顧冉冉了,我煮太多了,她肯定吃不完要浪費,你就當幫忙。"
楊超凡還想拒絕,紀冉拉着他上車,紀德政也在一旁符合,不好再拒絕,便順從的去了。
這是第一次他到別人家做客。
下午考數學兩個小時很快結束,紀冉出來在操場上等他,時間早太陽沒有落山,也許是考傻了,她站在操場中間被曬的臉通紅。
楊超凡從遠處走來,近了問怎麽不到涼快一點的地方。
"這麽多人,我害怕看不見你啊!"她說的天真。
他卻沒接話,走出校門外才說:"不用這樣,我會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你。"
紀冉愣愣望着他,半響點頭。
第二天考完回到班裏,紀冉在門口看大家都在收拾東西,突然酸澀湧上心頭,不管發生過什麽,時間總會留下痕跡,來到自己座位,她拿出書,翻開前面幾頁,覺得曾經讓她讨厭的物理書也變得十分可愛。
摸摸自己桌子又摸摸他的桌子,苦澀被欣喜占滿,新的旅程即将開啓。
而他們……還會在一起。
晚上班裏定在市中心一個廣場吃散夥飯,露天的,很适合聚餐,她和楊超凡來的剛剛好,今晚上的老師格外慈祥,同學十分友好,友好到紀冉覺得他們都曾經和她是要好的朋友,範霞竟然來和她敬酒,也許真有所謂的一笑泯恩仇。
氣氛濃,也想放松放松,就連着喝了一瓶啤酒,楊超凡在旁邊雖然一臉平靜,但在她想拿第二瓶時,果斷把地上酒放遠了。
紀冉醉眼朦胧找不着,打了個嗝算了。
時間過半幾個老師說年紀大不能熬夜,又話別了一番統統走了,剩下這壓抑了三年的莘莘學子,王錦如提議今晚通宵,要甩開了徹底玩。
大家都很激動,但有些家裏管得嚴的只能說不參加,于是想通宵的去通宵,不想的回家,楊超凡本以為她要去,畢竟她今晚興致高的很,沒想她給人打了招呼,拉着他就跑。
聽見王錦如在後面挽留,風聲太大也當沒聽見,兩人挨着走,她搖搖晃晃,一會兒往他背上爬,說腦袋暈走不動。
他嘆了口氣,彎腰背起她。
她趴在背上還笑呵呵問難不難受。
“難受你會下來嗎?”
她靠近他耳朵,搖頭:“不想。”
“那你還問?”
“習慣了。”
他便沒說話了。
一會兒又聽她在背上絮絮叨叨,“畢業了,我們畢業了,要去一個大學,還要一起上下課,更要在一起.....”一晚上反反複複就這幾句也不嫌煩。
紀冉半夜醒來,滿臉冒汗,臉色慘白,坐着直呼氣,看清是在自己房間床上才松了口氣,幸好是夢,下床喝了一杯水腦袋才漸漸清明,但記憶只停留在喝醉了趴在他背上的情景,怎麽回的家,怎麽上的床,誰換的衣服一點印象都沒有。
把杯子放了回屋,躺在床上睜着大眼望了一會兒天花板思緒又回到剛才做的夢。
怎麽做了那樣的夢呢?
他們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就算發生了,呸呸呸,不會的,外婆說過夢都是反的。
又安慰了自己一回,閉眼睡了。
未完待續